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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莊子裏回來, 顧長霁其實有滿肚子的問題想問,但他有所顧忌,沒輕易開口。
賀彰的家事, 不是他好置喙的。
他想,他不能對賀彰産生太多好奇心。
那樣會打破現在的平衡。
賀彰早早地進了房間,卻睡不着。
他在想從前的事。
初中的時候,父親過世了,留下他們娘兒倆。
可他爸的琴行疏于經營, 居然欠了一筆不小的賬。等把喪事辦完,他們家就已經是負債累累。
聞華笙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說自己可以幫他們, 但是有個要求,就是他要和賀伊人結婚。
他後來慢慢了解了,聞華笙很多年前就是賀伊人的追求者,但是賀伊人心裏看不上他。現在有了一個空隙, 他馬上就抓緊機會補上了。
這個時機有點太巧妙,賀彰忍不住懷疑一切都是聞華笙在幕後操縱。
但那筆舊賬他一直無法重新審差,因為聞華笙也沒給他機會去接觸。
這些事情他不想讓顧長霁知道, 好在顧長霁也沒有問。
賀彰嘆了口氣。
他不希望任何人對他抱有同情的想法, 尤其是顧長霁。
第二天假期, 顧長霁沒有再亂跑,在賀彰要去彩排之前做了早餐。
賀彰默不作聲吃完了, 想再拿的時候,顧長霁忍着笑說:“沒有了。”
他心裏還挺美的:“你就這麽喜歡吃?”
賀彰看他一眼,說:“看你得意的。”
“我當然得意了,”顧長霁說,“好不容易有能讓別人誇我的絕活, 我能不得意嗎?”
出門之前賀彰總看他,給他看得後背毛毛的。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說?”
賀彰就等着他這句話呢,又抽出兩張票來,遞給他:“今天這場對普通觀衆開放。”
顧長霁說:“我和肖胥容沒和好。”
“誰讓你和他去了?”賀彰說,“你不帶上劉曦?”
顧長霁:“哦。”
他接了過來,随手塞進兜裏。賀彰又問:“你還打算和他和好?”
顧長霁說:“當然不了,不過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如果再遇上,我肯定要和他說清楚。”
賀彰的手握在門把上,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說,穿了鞋,開門出去了。
一陣小風就這麽吹到了顧長霁的臉上,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賀彰怎麽這小脾氣,一陣一陣的。
他又開了門,知道賀彰還在等電梯下去,問道:“這回不是你媽讓你邀請我的吧?”
大約過了十幾秒,賀彰的聲音透過拐角傳來:“你廢話真多。”
顧長霁的心情意外地好。
連劉曦都感覺到了,看着他試西裝的樣子,翹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不就是去聽音樂會嗎,這麽高興?”
“我看起來很高興嗎?”顧長霁又開始選領帶,“你還不知道我,我又不喜歡音樂會。”
“哎,喜歡不喜歡音樂會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音樂會裏有誰。”
“有誰啊?”顧長霁把兩根領帶一起扔劉曦臉上,“帶你去就不錯了,你給我把你這身花花綠綠的皮扒下來,正式一點懂不懂?”
劉曦嘆氣:“賀彰真是個狐貍精。”
“你眼裏誰不是狐貍精?”
劉曦說:“我不跟你開玩笑,我真的怕你喜歡上賀彰。”
“我也不跟你開玩笑。”
顧長霁最後給自己挑了根淺色的,低頭邊打領結邊說:“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絕了,我真的陽痿不行了,我也絕對不搞基。”
……
不出意外,音樂會人擠人的多。
現在正是小長假,喜歡賀彰的人又多,他們兩個看着會館這裏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發出了啧啧的感嘆。
“何苦來,”劉曦說,“一個基佬,這麽多女孩子喜歡。”
顧長霁說:“你嫉妒啊?”
“我不嫉妒,怕你嫉妒。”
他最近總這麽說話,顧長霁也算是習慣了,就讓他口頭上滿足一下。
其實他和賀彰的事,外人誰知道呢。
賀彰有自己的白月光,即便這月光在外人看來,坑坑窪窪不像樣。
顧長霁想到這一塊兒的時候,心裏總有些不舒坦。
他覺得這是因為他讨厭吳圓,吳圓這樣的人,配不上賀彰。
今天的音樂會邀請了許多歌唱藝術家,樂團只是一邊的陪襯。
但顧長霁就是覺得賀彰看着顯眼,黑色的背影像一把釘入泥中的利劍,紋絲不動,氣場卻令人震懾。
從前他不懂的妙處,這會兒竟然能懂了。等到音樂會散場,他的腦子裏還回蕩着那段旋律,小聲地哼唱着。
劉曦跟在他身後,笑嘻嘻地問:“哥哥,你知不知道有個成語叫愛屋及烏?”
“去你的,”顧長霁捏捏他的臉,“再他媽胡說八道,以後你媽折騰你,我就真的不救你了。”
他們走到會場一樓的大廳,忽然接到了賀彰的電話。
“我跟你一起回去。”
顧長霁看着身邊的劉曦,說:“劉曦他……”
“我沒關系!”劉曦說,“我正好想去打游戲,不用管我了,撒喲娜啦!”
這小子跑飛快,顧長霁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走了?”賀彰問。
“走了,”顧長霁往地下車庫走,雪白的牆壁映着橘黃色的燈光,四周都是暖洋洋的,“我先開車出來等你?”
“來後臺這邊,大門口人太多了,”賀彰頓了下,又改了主意,“在車庫等我也行,大概要二十分鐘。”
顧長霁心想等就等呗,也不着急下去了,随手拿了一份今年的劇院安排清單。
他身邊伸出來一只手,和他拿的是同一份。
“給你吧。”
顧長霁一下就認出了這只手,整個人都僵住了,拔腿就要走。
“哥!”肖胥容拉住他,“我只想跟你講幾句話,不用很長的時間,我說完了就走。”
他這種語氣又讓顧長霁有點心軟。
畢竟以前當弟弟疼過的人,顧長霁嘆了口氣,回頭看着他:“你想說什麽?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們換個地方說?”肖胥容怕他就這麽走了,還不肯放開他,“這兒人太多了。”
顧長霁看了眼手表,點頭同意了。
劇院的內部有一些用來坐的流線型的座椅,顧長霁選了個凹陷處坐下,目光投放在遠處的服務臺上。
肖胥容低着頭,像只做錯了事情的大狗,低聲說:“對不起,哥,上回是我太沖動了。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顧長霁說,“你以為我是同性戀,所以就可以對我動手動腳了?”
“不是,”肖胥容着急地說,“不是這樣!”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
“我查了賀彰這段時間的演出……也是蒙的,覺得你可能會來,剛好碰上了。”
顧長霁一時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半晌沒動靜。
“你不回我微信,電話也不接……我很慌,”肖胥容說,“因為我是真心……”
“好了!”顧長霁站了起來,“如果你是來說這些的,那就沒有必要談了。”
肖胥容抿着嘴,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是同性戀,我和我妻子……确實也不是因為感情結婚,”顧長霁深吸一口氣,逼自己擡頭看向他,“但是這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感情,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嗎?”
肖胥容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點了點頭。
“那……普通朋友,可以嗎?”肖胥容說,“我以後不會再說這種胡話了。”
“不可以。”顧長霁說。
肖胥容擡起頭,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已經……”
“你也不用撒謊騙自己。心思既然動了,不是你想收就能收的,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好,”顧長霁說,“我們以後最好是保持距離。”
肖胥容的眼睛紅了,一下就紅了一圈。
“你真的就這麽絕情?”
顧長霁想起來賀彰以前談起他的前女友們,好像也說過他絕情。在一起的時候有多捧着她,分手的時候就有多想跟她撇清關系。
顧長霁點頭:“可能我就是這麽絕情的人吧。”
肖胥容說:“不能當朋友,那至少不要裝作不認識,好嗎?”
“什麽意思?”顧長霁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這個局面,好像變得是他對不起肖胥容似的。
“至少,保持見了面之後,還能打聲招呼的關系,我是這麽想的。”
顧長霁點點頭,認為他想通了:“這個當然,你……總能找到好男人的,別再看上結了婚的男人了,不管人家婚姻和不和諧,都對家庭有責任。”
肖胥容似乎是又羞又愧,低下頭“嗯”了一聲。
顧長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處理得當了,也怕自己話說得太重,心裏忐忑着,對肖胥容說:“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肖胥容喊住他,“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顧長霁還有點耐心繼續聽他掰扯:“嗯,你說。”
“你對賀彰也是這麽絕情嗎?”
顧長霁:“???”
“我覺得不是,如果你對他沒有感情,你今天為什麽要來聽他的音樂會?”
這話倒是一下把顧長霁給問住了,他想不出來一句反駁的話。
“這個……你和他怎麽能一樣?”
顧長霁也不知道這小子究竟誤會了什麽、都是怎麽産生的誤會,總之這誤會還不小,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
“我和賀彰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們是……”顧長霁說,“是高中同學。”
肖胥容說:“哦,所以他是在時間上贏了我。”
“哎呀你這孩子,你怎麽不明白呢……”顧長霁也急了,“我根本不喜歡男人啊。”
肖胥容眨了眨眼睛。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喜歡男人,我也絕對不會喜歡他這樣的!”
肖胥容擡起手指,說:“那個……”
“我這麽說了你還不懂嗎?”顧長霁說,“總之,你也不需要糾結這個,我和賀彰,沒有任何關系,也不可能有任何關系。”
肖胥容說:“哥,那個,賀彰好像就站在你身後……”
顧長霁:“……”
他猛地回頭,賀彰還真的已經換了套便服,散了頭發,氣息不太平穩地站在明暗的交界處。
或許是因為他背着光站着,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太愉快。
顧長霁:“……”
賀彰:“……”
肖胥容:“……”
場面一度非常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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