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到了晚上,周先生喊大家來開會,那個叫傑克的看向謝廣平的眼神陰測測的,說不出的怨毒,連帶着跟他一起的顧陌城和井溶兩個也沒好臉色,不過誰也不甩他們。
周先生宣布明天上午七點半正式開工,又額外提了一句,說臨時加了一個安保人員,小隊成員人數從原來的六人上升為七人。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反應各異,傑克冷笑一聲,顯然是很不屑的。
謝廣平饒有趣味的盯着看了會兒,幾乎把他看得恨不得立刻就撲過來時,這才忽然很出人意料的問了他的同伴一個問題。
“這位先生來了好久,大家之前雖然已經見過了,但我們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見周先生也點頭,這才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說:“你們可以叫我孤狼。”
他的表情真的非常冷酷,神态也倨傲的很,好像能回答這個問題已經是他纡尊降貴了一樣。
可誰知這話一出,大家的臉色就都古怪起來,面面相觑間都能看見彼此眼中克制不住的笑意。
沒別的,就連顧陌城這個年紀最小的人都覺得,這個稱呼實在是……太中二了!
孤狼……
而且真要是孤狼的話,你跟人組什麽隊啊?
現場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最後還是周先生顧全大局,幹咳一聲後主動出聲道:“大家雖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目的還是一樣的,而且我們老板也非常相信各位的能力,希望大家可以精誠合作。”
說着,又轉過臉去,看着顧陌城和井溶,“二位之前要的東西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取用,如果還有什麽其他的,現在大家都在,就可以提了。”
顧陌城當即提出需要大家的生辰八字和心頭血、頭發等物,謝廣平和那位機關大師孫先生倒是沒說什麽,立即就給了,就連心頭血也是當衆刺破自己胸口的皮膚取了出來,整個過程十分幹脆利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倒是傑克和那位中二氣息爆表的孤狼先生十分警惕,遲遲沒有動作,很不願意配合。
周先生微微蹙眉,不過還是很好脾氣的催促道:“之前大家簽訂的合約中已經說明了可能發生類似的情況,既然已經簽了合約,就請二位按照合約進行,不要耽擱了進度。”
早就忍耐不住的傑克嗤笑一聲,用一種既蔑視又忌憚的眼神掃視顧陌城他們,煞有其事的說:“你們華國人本就奸詐狡猾,現在又要我們的血肉,誰知道是不是拿去做什麽惡心的生化實驗?這是巫術!”
這番言論實在是沒數,他說完之後,就連一直很溫和的周先生臉上也徹底沒了溫度。
顧陌城愣了下,覺得這人的腦洞大的簡直無邊無垠,你特麽的才是巫師呢。
不等她說什麽,謝廣平就已經先譏笑道:“想太多是病,趕緊治去吧,像你們這種當初吹得上天入地,事到臨頭就慫的外國人我們見多了。”
狗屁的華國人奸詐狡猾,先想想你自己現在站在哪兒的領土上吧!
眼見着傑克他們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怒意,顧陌城也不想拖拉,只希望趕快決定下來。
“老實說,不要說幾滴血了,就算你們想把靈魂賣給我,我也未必肯收。誰也不欠誰的,我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現在周先生就在這裏,只要他同意,我沒二話。”
做替身也是很累人的,能少做兩份,她樂得自在!別搞得好像她上杆子求人似的,什麽熊毛病?淨給他們慣得!
井溶特別配合的跟着開嘴炮,“小師妹,何必跟他們白費口舌,就這麽着吧。”
既然這麽警惕,那就繼續警惕着吧,還做什麽替身啊?省的萬一到時候再出了什麽幺蛾子都怪到他們身上。
周先生又很嚴肅的對傑克和孤狼重申一遍,并特別點明如果不行的話就請他們立刻離開,但離開之前需要支付高昂的違約金,兩個人這才不情不願的給了。
顧陌城也不過去接,只是歪着頭,一派天真無邪的表情道:“千萬不要勉強呀。”
不要說本來就沖動的傑克,現在就連相對沉得住氣的孤狼額頭上都開始蹦青筋,周先生暗自嘆氣,這幾個人就沒有一盞省油的燈。
要不怎麽說很多時候大家單打獨鬥的時候都挺厲害,可一旦合在一起反而容易出岔子,因為一個賽一個的心高氣傲,都是受不得委屈的主兒,稍微有點兒什麽,事後肯定找機會補回來。
就這麽一個瓷娃娃似的嬌滴滴的小姑娘,先前他還挺欣慰來着,好歹有個稍微能成的,誰知道……也是個不怕事大兒的。
幾個人弄的不歡而散,顧陌城請周先生找人幫自己捧着傑克他們的一堆黃毛啊血啊什麽的,自己壓根兒不想沾手。
井溶去給大家做護身符,顧陌城則徑自去換上那身血紅色的古樸長袍,端了小鼎出來。
做替身這種事兒本來是不方便給人打擾的,可一來這裏只有帳篷,空間也不算大,在裏面弄很有可能着火;二來顧陌城也明白此刻不是謙虛和藏着掖着的時候,必須得展現一點實力,不然很容易給人看輕了。
她取了周先生根據她的要求找人削好的梧桐木,在幾個位置分別小心的滴了心頭血,又用頭發纏繞脖頸,與指甲一同混入銅鼎之中燃燒。
當那鼎中突然冒出幽綠色的火焰時,果然吸引了好多工作人員的注意力,就連周先生和孫先生也不由得駐足。
周先生其實對這些事情了解不多,只是看熱鬧罷了,可孫先生卻不一樣,一下子就看出不少門道來。
“你師父是誰?”等顧陌城從鼎中拿出那個代表着謝廣平的小人兒時,他終于忍不住問道。
顧陌城給謝廣平發了個短信,叫他快點來拿,然後又看了看孫先生,遲疑了下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我師父并不大做這個,您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他叫秦巒。”
孫先生好一通冥思苦想,最後果然搖搖頭,“是我孤陋寡聞了。”
顧陌城都沒好意思說,根本不是您孤陋寡聞,而是我師父在這方面确實是有點兒難以啓齒,哪怕您是油畫圈的呢,說不定這會兒就已經說“鼎鼎大名如雷貫耳”了。
不多會兒,謝廣平過來了,一看見這個小人先就吓了一大跳,然後才磨磨蹭蹭的摸着自己的胳膊上前,嘴裏還不住的說着:“這種感覺忒奇怪了,我分明知道這就是一塊木頭,可還是有種我自己就躺在那兒的感覺,哎呀這可真是。你們看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拿到自己的替身,雖然之前也曾聽過類似的傳聞,自覺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真正看到的瞬間還是很受沖擊。
他小心的捧起替身,放到眼皮子底下細細端詳,尤其是當看到小人胸口的位置竟然真的有一團指甲蓋大小的紅色在一下下跳動時,頭發根兒都跟着炸起來了,一股涼意從後腦勺直沖尾椎骨。
孫先生沉默半晌,又十分謙虛好學的問了顧陌城許多問題。
他的态度非常誠懇,做事也很周到,一旦顧陌城略表現出一點為難,他就馬上不問了。
這樣的人,任誰都生不出一點兒反感。
他們幾個人說的很投機,可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不和諧的輕響,緊接着就是“封建迷信”的腹诽。
顧陌城他們循聲望去,就見一個穿着工作服的年輕女人飛快的低下頭去。
她年紀不過二十來歲,單從長相看就知道這是個性格倔強也相當自負的人,可這份倔強和自負用的卻不是時候。
她似乎也沒想到顧陌城他們的耳朵竟然這麽靈,自己不過是覺得太過荒誕誇張,實在聽不下去,胡亂吐槽了一句就被抓個正着,這會兒也有些慌。
孫先生先就皺了眉頭,“小姑娘,有些事你沒經歷過,未必就一定不是真的。”
頓了頓,他又意味深長道:“你還年輕,要知道世界其實是很大的。”
這幾乎就是明晃晃的說她眼光狹隘、見識淺薄了,聽出畫外音的女人迅速漲紅了臉,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要反駁,可很快就想到自己的身份,到底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見她這樣,孫先生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一直等他們重新挪開視線,那女人才無聲呸了一口,心中暗罵道:什麽玩意兒嘛,一丘之貉,不過是一群裝神弄鬼的騙子,哼!
前面幾個替身做起來都容易,可到了傑克和孤狼那裏,顧陌城卻忽然冷笑一聲,理直氣壯的叫人傳話給周先生,“那兩位可能是在國外待久了,突然重新踩在華國這片邪惡的土地上有點水土不服,他們兩個識別起來有點困難,得加倍!”
不是不樂意嗎?偏偏讓你們再紮自己一回!
別說,兩顆寸頭上多幾塊斑禿也挺好看的!
謝廣平和孫先生幾乎是立刻就看出她在報複,可對傑克和孤狼那兩個貨也都沒有好印象,只是忍笑。
顧陌城先給後來加上的那名成員做替身,又有些不解的問謝廣平,“不是說好了就六個人嗎?怎麽突然又多了一個?幸虧梧桐木有富餘,不然,不然只好讓偉大的傑克先生和孤狼先生自力更生,展現他們的英勇和無畏了!”
也省的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萬一自己一個氣不過,真拿他們做了邪惡的實驗咋辦?
說的謝廣平和孫先生都笑了。
笑完之後,謝廣平才說:“周先生說的,我跟傑克他們結了仇,恐怕節外生枝,就又從外面調了一個人跟我搭檔,一來多加層保險,二來也防備着傑克他們點兒。”
顧陌城點點頭,“周先生想的倒是怪周到的。”
傑克他們收到顧陌城要求加量的話之後到底是怎麽個反應她不知道,可等晚上吃飯的時候,看見兩顆新鮮出爐的光頭,那感覺可真是舒爽!
那兩個人本來就是緊貼頭皮的寸頭,顧陌城要的又多,兩次下來這就削禿了幾塊。與其那麽留着丢人,索性連夜把頭發都剃光了。
于是整個吃飯過程中,顧陌城就全方位的接收到了來自“屎殼郎”組合的殺人實現。
這外號還是謝廣平起的,說他們的名字叫起來太羞恥,反正一個傑克,一個孤狼,簡稱克狼,但總覺得不如屎殼郎好聽又接地氣……
吃完飯往外走的當兒,傑克還加快腳步擠到她身邊,咬牙切齒道:“小丫頭,你好得很。”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一直提防着的謝廣平和井溶他們推開,前者冷笑出聲,“怎麽,挨打沒挨夠?”
他們華國公民可熱情了,只要想挨揍,保準随叫随到!
井溶淡淡的笑了笑,看上去可和氣了,但說的話卻叫人脊椎骨發涼。
“您這樣肆無忌憚的,是真的以為我不會在護身符上面動手腳嗎?”
顧陌城從他背後露出頭來,破天荒做了個鬼臉,笑嘻嘻道:“謝謝誇獎,其實我覺得你們的光頭也很好看!”
忍無可忍的傑克終于猛地擡高胳膊,不過還沒打下來,就被謝廣平一指頭戳在肘關節,悶哼一聲後被随後趕到的孤狼拉到一旁。
一步接一步的,事情終于鬧到這個地步,瞎子都能看出這兩撥人斷然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事已至此,饒是孤狼也沒了忍耐的意思,只是盯着他們說:“一輩子很長,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遇到意外”
這裏頭有明晃晃的威脅,可不等他說完,謝廣平就已經麻溜兒的接上,“所以你們一定得當心。”
孤狼:“……”
兩個光頭憤然離去,只留下幾個暫時沒什麽實際作用的威脅眼神。
說歸說,可态度上還是要重視敵人,等他們走後,顧陌城就憂心忡忡的看着謝廣平,“你這麽一弄,就直接把戰火吸引了大半,明天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對付你的。”
謝廣平很認真的點頭,然後摸着下巴問她,“有道理,那你有什麽□□之類的嗎?”
顧陌城聽得滿頭黑線,“你當是小說呢?”
不過下一秒,她就開始認真思考,“但坑人的東西,倒不是沒有……”
害人肯定是不成的,但假如是為了保護自己呢?法律上還有個正當防衛呢!
“這麽着吧,”顧陌城想了想,說,“我給你來一個泡彈”
話音未落,謝廣平就一臉驚悚的望着她,“炮彈?!這也忒狠了吧?姑娘,咱溫柔點兒成嗎?”
還炮彈,這年頭殺人要判刑的!
“你想什麽呢,”顧陌城面紅耳赤的喊道,“泡彈,泡泡的泡!就是一種很稀的藥膏,一旦沾到皮膚上就會紅腫疼痛,神經疼,并且起特別觸目驚心的水泡。最大的好處是特別疼,硬漢也熬不住,可是除了水泡之外又沒有任何實質性傷害,就算你被告了也頂多是個賠款啊若幹天的拘留啥的,随便找個人就弄出來了……”
“哎哎哎這個好這個好!對了,安檢讓過不?”謝廣平突然就對這個泡彈充滿了渴望,并暗自下定決心,要是這次用着好的話,以後就經常弄點兒在身邊,起碼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顧陌城不大确定的說:“我沒試過,不過反正不是液體和上了名單的有害物件,估計差不多吧?”
說完之後,她才想起來還沒說副作用,“對了,忘了說了,這個原本是用硬蠟殼封着的,非常抗摔,用的時候只能用指頭掐開,可這麽一來的話,你的手難免也要沾到一星半點的。”
謝廣平:“……”
沉默半晌,他特別誠懇地說:“姑娘,咱能再研究研究不?”
這也忒坑了!哪兒有算計別人先把自己放到了的?
顧陌城就哈哈大笑,笑的花枝亂顫東倒西歪,一直笑到眼淚都流出來,這才心滿意足的說:“我可以給你治療的藥膏呀!到時候你就趁還沒疼起來先抹不就完了。”
謝廣平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有這麽大喘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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