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057 我們贏了
057
容鳳笙眼眸大睜, 額頭上顆顆汗珠滾落,流到眼裏,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她心情複雜至極, 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臺下的青年,他跪得筆直,孤松般桀骜不馴,卻始終不肯低頭, 漆黑的眼眸平靜地注視着她。
他眼底,漠然、無畏、毫不退讓。
明明,他距離這權利之巅只差一步。
他卻跪在了這一步之中。
一切都好像靜止了, 唯有心跳聲, 一聲比一聲劇烈。
她嘴上的紗布,驀地被一只大手扯落。
“看看,還真是用情至深哪。”
謝絮靠近她耳畔,似乎感嘆,眸子裏卻是陰沉沉的,像是暴風雨即将來臨的前兆,“有什麽遺言, 就快說罷, 到底父子一場,也算是朕留給你的最後一絲仁慈。”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唯一的兒子。
耳邊, 卻響起女子近乎嚴厲的訓斥。
“謝玉京, 你給我站起來。”她的聲音裏,像是在極力壓抑着什麽,尾音幾乎顫抖。
容鳳笙深吸了一口氣,漠然道: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疼?就會愧疚嗎?告訴你,即便是你立刻死在我面前, 我也不會有半點的波動。
你既然決心要争,為何要心懷仁慈?既然做不到,那又為什麽要做?你要登上這個位置,就應該不顧任何人的性命,哪怕是我!
你忘了,我之前是怎麽待你?我對你,從來沒有片刻真心,只有利用與欺騙!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你竟然放棄這唾手可得的一切?若是這樣,那我真是看錯你了,那我寧願,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她每說一句,青年的臉色變更白一分,眼瞳也變得更加漆黑,折射不出一絲光彩。
“謝玉京,把劍撿起來。”
容鳳笙幾乎是一字一句,從齒縫中逼出,
她額頭青筋直跳,這輩子最激動的時刻也許就是這一刻,這些話亦是她對他說過最刻薄的話,可是謝玉京只是那樣跪着,視線專注地望過來,臉色沒有半點改變,宛如一座冰冷的玉雕。
他的聲線,也是冷淡而平靜的。
“可那樣,你會死。”
“死?死有何懼,”容鳳笙嘴唇顫抖,差點忍不住痛哭失聲。她強自忍住了,嘴角緩緩地牽扯起了一絲笑來,她聲音很輕,“我都已經不認你了,我都打算徹底地忘記我們相處的六年,你何必呢?”
過了半晌,青年清潤動聽的聲音才響起在大殿之中。
“是啊,你都不認我了。”謝玉京擡眸沖她莞爾一笑,眸底若天山雪化、深澗落花。
他薄唇微動,聲音極輕,“那我做什麽,都不用你管。”
“你——!”
她被他臉上那滿不在乎的神色激怒了,他為何這樣冥頑不靈、頑固不化?!他知不知道,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謝絮不會放過他的,遺奴在他眼中,就是那眼中釘肉中刺、不徹底地拔除,謝絮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而謝玉京棄了劍,就是那待宰的羔羊。
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容鳳笙甚至感到了一絲後悔,她為什麽要來永興殿?她寧願自己被亂軍給抓獲,即便要面對那些慘無人道的折磨……她寧願早早地死在謝絮的劍下,也不願意,選擇面對這一刻……
這二人含淚相望的一幕,令謝絮覺得無比膈應、惡心與礙眼!
他恨不得即刻一劍,将他們通通刺死在這裏,做一對亡命鴛鴦!可是不夠,不夠,光是這般,還遠遠不能熄滅他心底的怒火!
想到這裏,謝絮冷聲道,“夠了。”他已經聽不下去了,快步走下皇恩臺,向着謝玉京走去,一腳将癯仙劍踢開了老遠。
铿的一聲,癯仙劍撞到了牆壁,反彈了回來,在地板上轉了個圈,便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容鳳笙心髒驟停。
夢裏反複重演的那一幕,終于發生了。謝玉京渾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而他的父皇,一臉冷酷地提着劍,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而後毫不留情,一劍刺進了他的胸膛。
恐懼如同潮水般漫上。
“陛下!”容鳳笙厲聲道,她忽地跪伏于地面之上,沖着謝絮的背影,重重嗑下一個響頭,咚的一聲,她眼前金星直冒,幾乎頭暈眼花,“是我沒有将他教好!都是我一人之過!他犯下的錯,溫儀願意一力承擔!”
男人高大的背影一頓。
他沉冷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
“你如何替他承擔,他做下這樣的惡逆之事,便是死上十次,都洗不清他的罪孽。”謝絮輕笑,手中寒刃緩緩揚起,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染血的面龐,“公主不是信佛麽,不是信報應麽?你覺得,他的報應會是什麽?”
“就算他今日真的造反成功,将來也必定會被人诟病,焉知朕之今日、不是他謝瓊之來日?公主難道,還想以一己之身替他,擋下這滔天的罪業不成?”
“有何不可?”容鳳笙低低道,“”
“不過,朕倒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公主。回答好了,朕或許會饒他一個全屍?”
謝絮慢條斯理擦拭着劍刃,側目看來,
“朕與他,”
“若是到了生死抉擇,你會選誰?”
容鳳笙緩緩擡眸。
“溫儀……選擇陛下。”
謝玉京重重一震,看上去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臉上霎時間血色全無。
他垂下眸,濃密的睫毛留下一道濃重的陰影,像是墨筆勾勒出的一尾濃豔,整個人宛如低飽和度的瓷器,易碎而美麗。
他的肩上,壓下了一柄重劍,那握劍的手不斷用力,逼得他不得不壓彎了脊背。
謝絮目露殺意。
“住手。”容鳳笙再也看不下去,近乎無奈地苦笑。
"既然陛下不肯信,又何必多此一問?若今日,是陛下被人用溫儀的命來要挾,陛下又會作何選擇?”
她幽幽一嘆,“陛下只會選擇犧牲溫儀,來成全自己。"
“從始至終,溫儀于陛下而言,都是錦上添花,卻從來都不是唯一。"
“所以,陛下知道這其中的區別了嗎?”
謝絮沉默半晌,忽地朗聲大笑。
“你一直很清醒,這也是令朕極快慰,又極憎恨之處。公主怎麽能一直這樣清醒?!”
江山美人,他為什麽不能兼得?他得不到的東西,憑什麽,謝玉京就能輕而易舉地擁有?
“也許,這就是命,父皇的命不好,自然只能二者皆失了。”謝玉京擡眼,他嗓音輕而柔,卻分明帶着幸災樂禍,像是導火索般,轟的點燃了謝絮的怒火。
謝絮一把抓起謝玉京的肩膀,用力到恨不得将他捏碎。目光狠厲,沉沉盯着他漆黑的雙眼。
倏地,噗呲,利劍劃破皮肉的聲音。
謝絮一劍捅進了謝玉京的腹部,汩汩血液流出。
“謝瓊,你犯上作亂、謀叛悖逆,你可認錯?”
他的聲音,像是喪鐘般回蕩。
謝玉京墨發披散,白淨的肌膚上滿是污穢,一張嘴,便湧出了一口血腥,他卻勾着嘴角,笑容幹淨而明媚,
“兒臣認錯。”
“你妄圖弑君,忤逆不孝,你可認錯?”
“兒臣認錯。”
“你觊觎繼母,悖德亂.倫,不知廉恥,你可認錯?”
謝玉京頓了頓,笑意更深。
他啓唇,用氣音吐出,“不認。”
“唯獨此事,兒臣不認!”他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口血,頓時嗆咳不止,鮮紅自口鼻狂湧而出。
謝絮冷哼一聲。
他手腕緩緩轉動,帶着劍刃攪動着血肉,謝玉京嘴角抽搐,臉色扭曲,卻強忍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謝絮眯眼,猛地抽出劍刃,點點腥熱飛濺。
容鳳笙瞳孔驟縮,眼前的一幕,仿佛被放慢了。
謝玉京瞳仁中的亮光,逐漸黯淡了下去。發絲與袖袍翻飛、他如一只傷鶴,重重地栽倒在地。
身下的血,很快就彙聚成了一條小溪。
痛徹心扉。
腰帶不知何時,被她用力地掙斷,容鳳笙踉跄着撲到他身邊,指尖顫抖,撫上青年慘白的臉頰。
謝玉京雙目緊阖,眉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半晌,才緩緩地掀開眼簾,漂亮的眼瞳不複那明亮的光彩。
他看見她,似乎想要說點什麽。
張口卻是一大口血湧了出來,嘴角被鮮血浸透。
“為什麽不認……”
她抱着他的腦袋,眼淚一滴一滴墜落。
而他奄奄一息。
她顫抖地捧起他的臉頰,“別睡,別睡。”
拼命用手去堵住他的傷口,卻發現怎麽也止不住,掌心汩汩地流淌,濕黏黏的難受。
她呆呆看着從指縫間冒出的鮮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清楚地認知到,原來,他也會死,
是,是啊。
遺奴也是肉體凡胎,怎麽可能不會死呢。
怎麽可能不死麽。
那股香氣愈發濃重,她懷疑,盡歡的毒根本就沒有驅除,身上時而冷,時而熱。
喉嚨裏像是燒着一把火,幹渴而燎烤。
身子,卻被一陣大力拖開,青年冰涼的手指從她掌心滑落,謝絮緊緊揪住她的長發,往一邊拖去。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鋒利的劍刃,驀地抵在她的喉嚨之上。
謝絮是真的想殺了她。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朕這就要看看,你認不認。”
謝絮卻忽然,将劍刃移開,轉而掐住了她的下巴。
“公主,你我是夫妻對吧?夫妻敦倫,合乎禮儀。”
轟的一聲,容鳳笙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嗓音幹澀,“你就只會用這樣下.流的手段了嗎?”
謝絮笑得古怪,聲音陰冷的像是從地獄傳來。
"朕若是沒有徹底地擁有過公主一次,豈不是不公平?憑什麽他們都可以,朕不可以?"
他竟然要當着謝玉京的面對她……容鳳笙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嘴裏嘗到血腥味。
她恨怒至極,恨不得從他手上撕下一塊肉來!
可是,她失血過多,又怎麽可能敵得過男人的力氣。
謝絮一耳光扇在她的臉上,容鳳笙疼得腦袋發懵,只聽撕拉一聲,亵衣被大掌撕開。
“若是公主不肯配合,朕便讓他死後也不安生。你覺得,将他腰斬于市如何?”
此話一出,她明顯一僵。
謝絮諷刺一笑,眼底卻是掠過了一絲蒼涼。
容鳳笙力氣流失殆盡。
她緊盯着房梁,忽然冷冷道,
“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謝絮卻是淡笑不語,就要徹底擁有這片溫軟,啞聲道,“愛?朕不懂,公主教教朕?”
容鳳笙死死咬住舌尖,遏制那股恐懼。
卻見男人眼珠忽然暴突,眼白中血絲盡現。
容鳳笙感到自己的胸口,流出了大量的血。
——不,不是她的血。
是身前這個男人的。
她驀地清醒過來,低頭,只見謝絮的胸口有一道寒光透過,可見下手之人,用了極大的力氣。
身上驟然一輕,她擡眼,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瞳。
謝玉京捂着腹部,吭哧地喘着粗氣,指縫間滿是腥膩,眼底黑得沒有半點光澤。
容鳳笙張開嘴,像是缺水的魚般,大口喘氣。
她的淚,不受控制地流淌了下來。
謝玉京猛地俯身,将她抱進了懷中。
一言不發。
容鳳笙靠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啞聲道,
“你把他殺了。”
謝玉京墨發披散,睫毛上有血珠滴落,一滴一滴滾落,宛如泣淚。
“我說過,世上除了你,皆可殺。”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父皇。
容鳳笙閉了閉眼,暫時不想面對這一切。身體忽地被柔軟的布料裹住,一只修長的手臂摟住她的腰,将她背到了背上。
“我帶你離開這裏,這裏太髒了,”
謝玉京吸吸鼻子,沉聲道,他覺得自己也好髒,髒得不敢碰她,他指尖觸到她裸.露的肌膚,便猛地一抖。
身上的外袍,透着他血的氣味與寒梅香。
容鳳笙低低嗯了一聲。
體溫迅速流失的感覺,就好像被扔進了冰天雪地,謝絮胸口劇烈起伏。
他沒有想到,謝玉京根本沒死。
最後死的人,是他。
呼吸停止之前,他腦海中的人不是容鳳笙,而是一張柔弱的臉龐,那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江氏,謝玉京的生母。
她挑釁地沖着他笑。
那個時候,她已經被折磨得蓬頭垢面,人不人,鬼不鬼了,卻還是用那眼睛,對他挑釁地笑。
她說,謝絮你真可悲。你将來,一定會有心愛之人,你一定會恨不得将天下都捧到她的面前,但是,我詛咒你,你到死,都得不到心上人的愛。
那時,他嗤之以鼻。
哪知,今日一語成谶。
或許,他真的不知怎麽愛一個人。他永遠只會傷害與玩.弄。
他愛人的能力,早就被江氏無盡的背叛,給耗盡了,那個女人毀了他,而他也毀了那個女人。
——不,他将她放走了。
在他以為,遇見了對的人的時候。
那個女人離開時,意味深長的笑容,成了他陷入永夜前,最後的印象。
……
容鳳笙側了側腦袋,輕輕枕在他的後背。
青年的背寬厚而溫暖,令人安心。
“遺奴啊。”
“嗯。”他低低地回應。
“今後不趕你走了。”
“嗯。”
謝玉京強忍着腹部的疼痛,大量失血令他的四肢冰涼,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卻硬撐着這口氣,一定要帶她走出去。
她卻許久不出聲。
“別睡。”
他颠了颠背上之人,喃喃若自語,“陪我說說話,好麽。你心疼心疼我,”
“我好痛,真的好痛。”不知覺間,謝玉京竟是淚流滿面,嘴裏嘗到了鹹澀的味道。
“你別怕……有我在呢。”女子的聲音,卻是低到幾乎聽不見,謝玉京只覺背上之人變成了一片羽毛,沒有半點的重量。
她肩膀的傷還沒有包紮……
謝玉京咬牙,喉嚨裏幹澀不已。
“不要睡。”他啞聲道,“你要是敢睡,我便……”
“你便如何。”
“我便再也不搭理你了。”
容鳳笙低低地笑,“你怎麽、咳咳、像一個小姑娘。”
“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
容鳳笙低低嘆了口氣。
她的手指緩緩地縮緊,眉心逐漸舒展。
“別擔心,我只是睡一會,不會丢下你的。”
她低低道,“若是我……見着繁衣,我定告訴他,是……是遺奴贏了。”
他為她話語裏的意味而心驚膽戰,咬牙,不顧傷口被撕扯的劇痛。
步伐更快,面上已經分不清是血是淚,還是汗。
所行之處,血跡蜿蜒。
耳邊,倏地傳來她低聲的嘆,淡得幾乎抓不住。
“……是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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