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5.
再次來到武皇殿,已是黃昏時分。暮色下,那座雄偉的殿堂猶如一縷歲月的魅影。滄桑寂寞的風,從南往東吹着。今天是立秋後的第十天,大漠裏黃沙滿天,夕陽下的沙礫,清晰得肉眼可辯。
素還真撥開陣陣黃沙,推開了武皇殿的門。殘破飄揚的帳幔,光滑的琉璃地面,結滿蛛網和灰塵的王座,以及那些祖輩相傳居住在此的老鼠。
素還真越過一群群老鼠,一股腐朽的味道充斥鼻腔,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如風般掠過大殿,向宮內走去,轉過悠長的回廊,挨個尋找放置武功秘籍或是武皇練功的地方。
這次他獨自前來,并非是不相信一頁書,而是受了秦假仙的托付。秦假仙信中所說,武皇殿內有秘密。立秋那日,匆匆忙忙,驚慌間沒能細察,這次,他要細細檢查一番。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對武皇所說的話産生了懷疑。他一路從西南追到西北,在廣闊的大草原裏并沒有見到縱火者。而是遇到了妖刀界,在妖刀界觀察數日,妖後雖然貌美有野心,有手腕,但她的野心和手腕只局限在妖刀界,這是一位有才能,有智慧的女性,她将妖刀界治理得井井有條。通過幾天的調查,他可以确定,縱火者并非妖刀界的人。
那麽,就是武皇的問題了,這種形勢下,他不得不對武皇産生懷疑。在他看來,心裏只要有一絲懷疑,都有理由十倍,百倍的放大。其實早在武皇說那名縱火者逃離的方向時,他心裏就有了懷疑,雖然武皇所說的方向也是西方,卻是西北,而他有理由相信,縱火者應該是逃往西南,因為立秋那日,陰間大法師的話明明白白,打倒素還真,火燒良田,他所在的地方是武皇殿,而武皇殿,在西南,并非西北。
越過一座座房間,他終于在山谷間找到了武皇的練功房,這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山洞,裏面漆黑晦暗。素還真舉了火把,進到山洞,向前走了一陣,洞壁光滑,觸感冰涼,通過一段人工挖掘的通道,眼前陡然一亮,裏面的空間極大,山的腹部竟然是中空的。有微弱的光從山頂照耀下來。
山的洞壁上,也刻有許多武功秘籍。素還真認真的,逐行看着這些秘籍,大多是修煉心法之類的,也有對招式的講解和武皇自己的心得。他的武功本來就出神入化,已達化境,對這些招式自然了如指掌。他所訝異的,是其中刻在山壁上的一套功法。交合吸功大法,這是所有邪功中最惡毒的一種。武功低的人和武功高的人通過交姌的方式,借由吸取對方的功體來迅速提高自己的武功。在過去,這類功法常被女魔頭使用,沒想到武皇竟也記錄下來。沒想到的是,堂堂一代武皇,竟然修煉這種強取毫奪,最野蠻最殘忍的邪功。
“武皇已入了魔道!”素還真喃喃自語,對一個人好壞的考察,不但要看他的行為,也要看他的生活,而武皇的生活,顯然已經走火入魔。到現在為止,素還真的心裏已有八分确定,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題在洞壁深處的一首詩。
宇宙似幻境,雲波詭谲網;哭遍俠客群,武界堪稱皇。
這首詩,已經顯露出了武皇的野心及陰謀。素還真心中一驚,那天,他們的話赫然躍入腦海。
——殺死素還真!殺死素還真!
空間靜悄悄的,就像被定住了一樣,從通道那邊傳來了無數的殺氣。
素還真緩慢的走到通道口,看着黑暗中一雙雙如貪婪的狼一般血紅的雙眼,他冷靜的問道:“你們幾時和武皇連成一線的?”
為首的那個人陰陰笑着:“素還真,擔心一下你自己吧!呀!”
他們提着劍,明晃晃的劍晃上了素還真的眼睛,他的雙眼閃過一陣殺意。
“很好。”素還真撥出紫虹劍,揮動劍氣沖入通道,所過之處,皆帶起一溜血花。
沖出山洞,素還真身上白衣飄飄,纖尖不染,只一把紫虹劍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
“殺了他!”山谷中鋪天蓋地的人潮洶湧,每一個人手上都提着一把劍。
“你們!”素還真高舉劍鋒,怒喝道:“早就埋伏在這裏!玄子神功!呀!”他一聲大吼,劍身一動,上百道勁氣從劍身上發射到四面八方,陣陣哀鳴中,素還真快速的施展輕功,沖進走廊,等他沖到前面的武皇殿時,大殿上一片寂靜,只有一個中年人負手站在殿門口。他的背影很瘦削,遠望,猶如一根标竿。
“你是誰?”素還真問道。
“吾是魔域大将,阿修羅主宰。第二殿的統率。”他轉過身,露出一張奇特的臉,他的臉很長,眼睛特別大,幾乎可說是牛眼。他肆無忌殚打量着素還真,“你果然儒雅風流,武功蓋世。”
對于他虛僞的贊美,素還真冷漠的哼了一聲,“陰間大法師只是一個誘餌,你和武皇達成了什麽協議?”
“陰間大法師雖然沒用,但好歹是吾魔域的人!而一頁書,一掌就将他打死!”阿修羅同樣對素還真的問題避而不答,“铮”的一聲,他撥出随身攜帶的烏鞘劍,指向素還真:“他當然要死!而你,也不能活!”
“哼!”素還真揮劍一指:“來吧!鹿死誰手尚在未定之天!”
戰鬥一觸即發,阿修羅成竹在胸,起先未把素還真放在眼裏。為了保險起見,他先後派了三個人打探素還真的情況,得知素還真的能力在于智慧,屬于軍師型的人物。因此,對于單打獨鬥方面,阿修羅認為自己占有優勢。
兩人交手三個回合後,戰鬥急轉直下,素還真的劍鋒逐漸由防守轉為攻擊,漸漸的,他專挑阿修羅的下盤攻。阿修羅的劍法大開大合,招式幾乎沒有破綻,他的不足在下盤。直到這個時候,阿修羅終于變了臉色。
一面倒的方向,局勢完全傾向于素還真。
“素還真!你!”他開始驚慌,素還真凜咧的殺氣藏在劍意中,他愈來愈銳,堅不可催,無聲的劍,帶着驚人的氣勁斬向阿修羅的雙腿,這一次,他未能躲過。
“哈哈哈!吾只是前鋒而已!我們的大軍還未出動。素還真,吾縱然死,但最終敗的是你們!啊!”阿修羅跪在地上,柱着劍,血滿衣襟,他一聲大吼,獰笑中帶着瘋狂之色。
素還真的身上也沾染了血腥,他的額前垂了幾縷亂發,雖然他的氣質還是那麽不凡,但,确實是亂了。
安靜的望着阿修羅的屍體,他臨死前的獰笑猶在耳邊。武皇殿的大門轟然敞開,門外的黃沙吹進殿內,風有些急,幹燥熾熱的沙塵晃人眼目。
素還真擡手遮住右眼,怔了半晌,驚道:“阿修羅死亡,但武皇的陰謀還沒查清,他和武皇制訂了什麽陰謀詭計。自從上次和前輩一別,如今已過十日!糟糕!”
來不及猶豫,他幾乎沒有絲毫遲疑的沖出大門,向着雲渡山快速奔跑。
***
雲渡山山高峰險,山間常有雲霧缭繞。
山上的空氣清冽涼爽,萦繞鼻間的草木味,田地裏蛙聲一片,恬淡的天空上,偶有幾縷雲霧飄過,清風徐徐吹着,送上一縷縷清聖的檀香。
深山中的寶剎,禪院裏傳出一陣陣擊鼓聲,飄渺的雲霧間,靈心異佛站在高聳的鼓樓上,握着鼓槌正在擊鼓。
唯識無我的禪境,不禁令他心蕩神馳。武皇享受着此刻心情,不禁愉悅嘆息。他坐在禪房的廊下,守着一個紅泥小火爐,此刻,他正在煮茶。洗茶,沖泡,封壺,分杯,所有程序非常流暢,一氣呵成。
“佛教強調禪茶一味,以茶助禪,以茶禮佛,在從茶中體味苦寂的同時,也在茶道中注入佛理禪機。”武皇一邊分茶,一邊對着身後涼亭內的一頁書說道。
“以茶道為修身養性的途徑,借以達到明心見性的目的。”
“天下人皆誇贊素還真的茶藝,贊其為道法自然,梵天,不如你把他邀來雲渡山,好好請教請教。”
“道法自然,包含了物質,行為,精神三個層次。”一頁書點點頭,“當然會邀他,等他忙過這陣。”
武皇不置可否的勾起嘴角,陰郁的眼睛望了望面前的兩杯茶,他微微一笑,托着茶轉身走入涼亭。
“好友,那你看看吾這杯雨前龍井,新茶的好在于湯清,味香,妙用在于保健作用。當然,吾還加了一味保健品。”
“噢,你加了什麽保健品?”一頁書端着茶杯,細看茶湯,沒有看出什麽,清澈有神的狹長鳳目探究的看向武皇。
“你先品,品過後吾再告訴你。”武皇笑眯眯的。
一頁書不疑有它,微笑品茗,武皇也端起茶杯細心品嘗。
“武皇,現在你告訴吾你在裏面加了什麽?吾品不出來。”
“當然,吾會告訴你。”武皇看着他,眼神陡然一變,眼中閃着陰謀和狡詐。
一頁書看着他的眼睛,瞬間充滿警覺,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是對武皇抱有希望。他失望地問道,“你要從哪裏說起?我們是朋友吧!吾希望你說實話。”
“吾說實話,那麽你呢?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了,你這次帶吾上雲渡山,目的不是以棋會友,而是要就近監視我吧!”
“對,吾承認。确實不排除有監視你的成分在裏面,畢竟秦假仙的話在前頭,而他所提供的消息都正确。在武皇殿發生的事情也有蹊跷之處,吾總是覺得立秋會坤儀不會這麽簡單,你知道內幕的,對嗎?”一頁書看向他,倏忽間感到一陣心悸。他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暗運內力排解毒素,一邊瞟向武皇,“你在茶裏加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當然是為了得到你的功體啊!梵天,吾問過你,如果你肯幫吾一把,吾都不會這麽做!可是,你就是這麽自私,你寧願幫助那個才剛剛認識的素還真,也不願意幫助我這個認識了十幾年的好友!吾還是你的好友嗎?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嗎?”
“你到底在茶裏加了什麽?”一頁書感到了無比的心寒,為了他的攻體,“做人,真的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嗎?有點良知!積點德吧!”他好笑的瞪了武皇一眼,封住經脈,暫時壓制了體內的毒素,起身向前院走去。
武皇的眼睛噴出了火,長久以來的怨恨,不甘,沮喪,悲傷,痛苦日積月累,日複一晶,年複一年,終于壓垮了一切道德秩序和做人的良知。他騰的站起來,掀翻石桌,大吼道:“良知算什麽?在權利面前不值一文,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佛者就知道高高在上,清高又自負的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痛苦!朋友是用來幫助的!不是嗎?可是你呢?你何時認真幫助過我!吾只要權,只要權!”
一頁書怒不可遏的轉身,但,就在他轉身之際,卻迎來了最不敢相信的一擊。他全心全意信賴的好友,竟然将一柄短劍插進了他的右胸。
溢出嘴角的鮮血染紅明黃的僧衣,然而,這些都不算什麽。真正痛的,是心,被人生生剜了一刀,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怔怔的瞪大眼,就連剜入胸口的劇痛也沒有感覺。
“你不能幫吾,但有人可以幫吾,可惜的是,那個人要你死!”武皇對着他的眼睛,手握刀柄又向前捅入寸許。
一頁書終于反映過來,他臉色大變,憤怒的一掌揮上武皇面門。武皇被打得倒飛數十丈,一直退到了長廊盡頭。
胸口噗噗的噴着血,一頁書踉跄了下,他失望之極,看向武皇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你真的,下得了這麽重的手!”
“成大事者,就連親人也會殺,更何況你,你又不是吾親人! 人都是會變的。吾的盟友已經換成阿修羅了,失去一個陰間大法師不算什麽。梵天,你中的是奇經合歡散,你中了此毒,明天日出前必需要找人交合,否則,你就等着經脈盡斷而死吧!念在朋友一場,吾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功體!”
“做夢!” 一頁書嘲笑着瞪向他,“你以為這樣就能讓吾屈服嗎?”
“當然不能,對你可不能掉以輕心哪!所以!”
“啊!”一頁書一聲慘叫,胸口的血洞甩出了血,血就像鞭子似的被武皇拉到手上,他竟然把一頁書的血吸到了掌中。
“大梵聖掌!”一頁書眼見情勢危急,急速流失的血液使他精神恍忽,來不及多想,他順着吸力向武皇快推進,拼命打出一掌,總算阻斷了武皇的動作。
靈心異佛到現在還沒有動靜,想必武皇早有安排,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一頁書想着,拖着最後一點餘勁騰身躍上屋頂,向前院跑去。
“哼,你跑不掉的!”武皇中了一掌,他惡毒的笑着,也登上屋頂。
作者有話要說: 在原劇中。武皇真的很陰險,他到後來是全心全意和魔域合作,和當時的鬼帝,萬魔天指一齊想盡辦法謀害一頁書。不但讓他中毒,更想盡一切辦法搶奪他的軀體,企圖斷決他最後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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