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07.
清晨,悠揚的鐘聲在雲渡山回蕩。明媚豔麗的朝陽,萬裏無雲,那灼熱的陽光将雲渡山常年籠罩的雲霧驅趕到了最高的山頂上。而雲渡寺,則在陽光下開始了一天的故事。
靈心異佛從鐘樓上下來,沿着碎石鋪就的小徑繞過大雄寶殿,來到了後面的方丈室。他有一種感覺,師傅和素還真的關系親近了很多。這兩日來,素還真一直守在師傅身邊為他療傷,而他的氣色也逐漸好轉。
武皇真是一個人面獸心的惡人,這樣的人應該永遠活在地獄中,他的師傅前世不知道造了什麽孽,竟然惹到了這麽一個喪心病狂的魔頭。靈心異佛唏噓着,一邊搖頭一邊打水造飯。今天的早飯簡單,黃米粥,嗆蘿蔔,饅頭,素還真交待病人不要吃面一類的食物,那樣消化時間有些長,不利于刀口恢複。最好的食物就是黃米粥,當然一些必要的營養也必需得補充,這當中,就有補血補氣的紅棗,補肺的白蘿蔔,以及各種各樣的菌類。
他把齋飯和水端到門前,喊道:“師傅,素還真,我送齋飯和水來了。”
素還真推開門,微和的說道:“異佛,給我吧!”
靈心異佛笑道:“就幾步路的事情,你讓我進去看看師傅。”
“當然,正好前輩醒着,異佛,進來說會話吧。”
一頁書坐在床上,他赤着上身,胸前纏着白色的紗布。靈心異佛進去時,正好看見一頁書拿起床邊架子上的衣服往身上穿,于是他明白素還真剛剛給他換了藥。
“前輩,你看你,怎麽自己穿,我說過你等一等我幫你的!”素還真連忙從門口沖上來,就要幫他。
“不用,吾又不是沒有手。”一頁書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推開他的手,系上盤扣。素還真的笑容僵了一下,見一頁書要下床,又去扶他,也被推開。
氣氛有些怪異,靈心異佛眨眨眼,把手裏的齋飯和水放到桌上,打破僵局,“師傅,素還真,先喝點水,再吃早齋。”
“嗯。”一頁書點了下頭,坐到桌前,素還真見狀,也連忙坐下,說道:“早齋真豐富,前輩的生活習慣好,這樣有利于養生。”他一邊說着話,一邊拿起饅頭。
靈心異佛笑了笑,正要和他答話,一頁書卻搶先說道:“靈心,你今天下山,幫吾查一件事。”
“查什麽?”
素還真皺眉道:“前輩,你要查武皇嗎?你的傷還沒好,報仇不要急在一時呀!”
“吾這不是逞匹夫之勇。”一頁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武皇原本是集境人,這次他自知道闖了禍,一定會逃出苦境。讓他跑出苦境的話,人海茫茫,今後想要再找就難了。”
“靈心異佛,不要下山。”素還真鄭重的說道,面對變了臉色的一頁書,他解釋,“關于這一點,前輩你放心吧!魔域不會讓武皇離開。而武皇,也還有更大的野心,他也不會就此離開!”
一頁書搖了搖頭,“倒黴的還不是普通人,武皇已入魔道,武林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素還真,讓秦假仙調查他的行蹤吧!”
素還真神色一凜,“秦假仙已經在著手調查這件事了。”
一頁書點點頭,躺下睡了。靈心異佛見師傅躺下,也出去理佛去了。
素還真坐在床邊,他盯着一頁書的臉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三天了,距離那件事發生到現在,已有三天。那一天,關于兩人間發生的一切就像在夢中,真實而又恍惚。他清楚記得每個細節,那個人要他忘記,就當,一場夢。
有淡淡的檀香飄落開來,味道很輕,但能觸動靈魂。素還真很喜歡這縷檀香,他知道這種香是一頁書身上散發出來的,以前不覺得什麽,但這兩天卻格外高興,這股高興,不僅僅是因為這種香,更因為這個人。
睡着的一頁書眼睫濃密,神色間少了平時的嚴肅,這樣的他不但英俊潇灑,而且溫和,讓人忍不住有親近的沖動。平常的他雖然也一樣英俊,但眼神太嚴肅了,常給人一種震攝力。這種震攝,即便是那日和他親熱時依然可以感覺得到。
而現在,這樣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樣子,居然感覺不到那股震攝力。素還真想,他的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他愛上了這個人,或許,從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那場談話中,他就已經認定了他。
只是,他恐怕沒有那麽容易接受他吧!該怎麽做呢?怎麽才能讓他知道他的心,接受他呢?以一頁書的禀性,大抵上不會接受死纏爛打的人,他清高自負,他卓而不群,像他那樣的人,除非主動追求,否則,對于死纏爛打的仰慕者他不但不會正眼看,反而會非常讨厭。素還真冥思苦思,絞盡腦汁仍然想不出一個辦法。
唯一想到的一個辦法,只有重新開始,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精力,而他的精力和時間都花在對武林大事的奔波上,哪裏有時間管得了自己呢!想起這些,心裏不禁一陣悲哀。
他的情感,慢慢沸騰起來,他的視線,仿佛被吸住了一樣,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的嘴,一頁書的嘴很漂亮,是标準的弓形唇,他的嘴角,永遠都向上揚着。不像他自己,他的嘴角是往下的,這也表明了他一生的孤獨和多舛的命運。他想要親親他的嘴,他現在睡着,呼吸均勻,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想親一下他的嘴,就輕輕碰一下。
他這樣想着,頭漸漸往下,越來越近了,他屏住呼吸,心裏開始祈禱,無論經歷了多少風雨,多少磨難,他想一切都值了,因為他的心,非常甜蜜。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雙濃睫卻豁然睜開,那雙清澈威嚴的鳳目,冷得像冰。
心中頓時敲起了一陣鼓,所有甜蜜全被震飛,素還真吓了一跳,他僵硬的退回去,僵硬的笑道:“前輩!”
“你想做什麽?你心裏在想什麽?”一頁書冷漠的坐起來,目不轉睛的瞪向他,英俊的臉上結了一層冰霜:“吾說過,吾讨厭麻煩!”
“我知道,你是說過。”素還真溫和的笑道:“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已經開始了,怎麽可能忘掉呢?我做不到!”
“什麽開始了!那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素還真,吾一直以為,你有很好的自制力。可你剛才在做什麽?真荒唐!”一頁書眼神灼灼的瞪着他,口氣異常嚴肅:“忘掉那件事,從今往後,不準再提。我們還是朋友。”
素還真怔了好半晌,苦澀地扯着嘴角:“如果我忘不了,那麽就不是朋友了嗎?”
一頁書沉默着,知音難求,更何況現在這種時期,他明白他不可能和素還真翻臉。在他的世界觀裏,黑白分明,善惡立判,如果素還真對他抱着這種感情,他不但心裏難以接受,以後更不知要怎麽和他相處。若要不見面,當成陌路,他又舍不下這份友情。怎麽辦呢?
素還真繼續苦笑:“如果我答應你,忘掉這件事,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我們之間,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而不可能再更進一步,對嗎?”
“當然。”一頁書不自覺松了一口氣,緊繃的氣氛頓時松懈下來,如果這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他求之不得。
“那麽,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答案。”
一頁書屏住呼吸,充滿期待的看向他,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滿意的答案。
“我忘不掉。我會一直記得,直到死亡!”素還真微笑着,語氣異常認真,“不僅如此,我還要你知道,我愛你!從我睜開眼睛和你談話的那一個時辰,不,不到一個時辰,我就已經在心中認定了你。這就是我的答複。”
“是嗎?”一頁書臉色蒼白,抖着唇說道:“好,很好!那麽,你也不要怪吾!”話未說完,他猛然一掌拍上素還真的後腦,素還真似乎早就有此覺悟,他睜着眼睛,微笑着看向他。那其中的神情雖然在笑,但他的眼神卻死死的瞪着他,一動不動。
“吾只能封印你的記憶,別怪吾。是你逼吾這樣做的!”一頁書說着,手上已結了一個佛門法印,一個卐字的封印。
“前輩,大雄寶殿上的佛像好冷清,真的好孤獨啊!”素還真的頭越來越痛,陣陣巨痛中,他艱難地說道:“佛像無心,但你有!你有心啊!”
“嗯!”一頁書冷哼了一聲,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但他的心卻因為這句話泛起一絲漣漪,他喊道:“吾有心,但無情!”他用力的向素還真的頭一拍,把卐字封印拍入了他的大腦。
“當!當!當!”靈心異佛敲響了三聲大磬,那悠揚的磬聲,飄飄蕩蕩的傳出寺外,藍天上,金翅大鵬鳥正在展翅翺翔。
***
“師傅,你要我送他回琉璃仙境!”
靈心異佛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素還真,感覺頭大了。他沒想到他會碰到這種情況,午齋時間到了,他把齋飯送進來,就看到原本該躺在床上的師傅坐在床前,而坐在床前的素還真躺到了床上。一頁書的表情非常無奈,他盯着素還真的眼神甚至可以說是煩燥的。
靈心異佛吃了一驚,追問之下,一頁書告訴他把素還真送回去。
“就這樣把他送回去!”靈心異佛不确定的追問道。
“難道你讓為師去送嗎?”一頁書站起來,負着手在房內踱步子。
“還是我去送吧!師傅你養傷要緊。”靈心異佛說着,認命的背起素還真,送他回去。
烈日炙烤着大地,這樣的氣候至少還要持續半個月才會逐漸涼爽。自從出了雲渡山,天氣便悶熱起來。風吹到臉上都是熱的,幸好路旁有繁茂的樹冠可以遮涼。靈心異佛背着素還真走了半日,傍晚,絲絲冷風拂面,氣候轉為涼爽,素還真終于醒了。
“異佛!”素還真有些驚訝,“我怎麽會在你背上?前輩呢?”
“我師傅讓我送你回家。”靈心異佛放下他,“既然醒了你就自個回去吧!我還要回去照看師傅。”
素還真展展衣服上的折皺,問道:“前輩他怎麽了?還要你照看?”
“師傅他受傷了,我當然要照看他。”
“什麽?兇手是誰?武皇嗎?”
靈心異佛驚訝地看向他,奇怪地說道:“明知故問!”
“哎!不是,我是趕來通知前輩要小心武皇的!他已經入了魔道,沒想到他動作這麽快!已經下手了嗎?前輩有受傷嗎?對了,我的馬呢?我是騎着馬來的,可馬怎麽不見了?”
“我懶得理你!”靈心異佛捶了捶他肩膀:“自個回去慢慢想吧!我就不送了。再見!”
“嗯,再見!”素還真臉色蒼白的回到琉璃仙境。他走了九天路,八天都在思考,第九天,終于回到琉璃仙境,此時,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黑。
琉璃仙境四季如春,花開不敗,素還真進入山門,迎面就看到了坐在流水亭內喝茶的屈仕途和心弦。
“素還真回來了。”屈仕途對心弦說道,這一個月來,心弦天天追問他素還真的過去,他的愛好,他的故事,他讨厭什麽,喜歡什麽,愛吃什麽,愛喝什麽,他的朋友,甚至是他的師傅和家人。一個月下來,屈仕途感覺自己都快要被這個姑娘煩死了。私下裏向葉小釵抱怨,素還真收留的這個丫頭片子真是一個花癡。
葉小釵對此沒說什麽,只寫了一行字:少女十八情窦開。
屈仕途恍然大悟,捊着須呵呵笑:“素還真這個小子,是不是考慮該成個家了!”
葉小釵搖了搖頭,又寫道:他心裏只有一個人。
屈仕途嘆了一聲:“一切都是孽緣,我想素還真對她非常虧欠,希望他好自為之吧!哎!”
心弦喜極而泣,她放下茶杯,轉身激動的看着素還真向亭內走來,她的眼睛都紅了。歡呼一聲,連奔帶跑的迎上去,愉快地叫道:“素還真哥哥!你總算回來了!”
這聲如黃鹂出谷般的聲音,使得屈仕途一口茶噴出來,素還真住了腳步。
“你的臉怎麽這麽黑?”心弦仔細的看着他的臉,擔憂的喊道:“你怎麽了?”
“中了點毒。”素還真溫和地對她一笑,随即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什麽?你中毒了!這可怎麽辦呢?我去找大夫。”心弦說着,就要往外走。
“沒事,我自己能配藥。”素還真拉住她,溫和說道:“我進密室思考解毒的辦法,除了葉小釵和屈仕途以外,你不要進來。”他說完,和屈仕途打過招呼,就往密室走去。
屈仕途悠閑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專心志致的品茗聞香。
心弦瞪着他,跺腳控訴道:“你怎麽還能喝得下茶,你們怎麽一點也不着急!”
屈仕途放下茶杯,笑着安慰心弦:“他中毒是常有的事,緊張什麽?來,繼續喝茶。”
“我喝不下去!”心弦繼續跺腳:“為什麽你和葉小釵都能進去,他偏偏要把我排除在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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