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謝子仿來了

莫蘇回了家,依舊是宅男一只,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得比閨秀還要閨秀。

可跟在學校不同的是,他不再怎麽玩游戲了。

回來的頭兩天,游戲倒也還上,刷怪,下副本,做任務,卻不知怎麽的心理面莫名地就有了一種厭倦抵觸的情緒。

這情緒他不陌生,莫蘇愛玩游戲,卻沒個定性,游戲常換常新,這游戲是因為跟着寝室裏的哥們一起玩的,所以時間都還算長的,這時,想必也是有些膩了。

他自己是這麽想的。通常這種時候,就是他去搜尋另一款好玩的游戲的時候。

可他在網上,搜尋半天,各樣新游戲介紹視頻看了遍,用了一下午時間卻發現自己似乎不只是對現在的這款游戲膩了,就連其他的新游戲都挑不起他的興趣。

想了想,幹脆轉去看了動畫。

懶得在電腦上慢慢下載,他出門在家附近的一個賣盜版碟的攤子裏買了幾張最新的動畫碟片,拿回來,從早上看到晚上。

莫蘇家有兩個房間,他媽一間,他一間,電腦在他屋裏,電視在他媽屋裏。莫蘇用電視放的碟,因此就成天窩在他媽屋裏。反正,他媽去上班了,家裏沒人。

那天,他也是在他媽的屋裏看動畫,看到口渴出去倒水的時候路過自己的房門口,才聽到裏面電話響。

他進去,找了自己好久沒碰的電話,瞄了一眼,謝子仿打來的。

想起他好久都沒有聯系他了,剛回來那兩天,莫蘇趕着趕着地給謝子仿打電話發短信,那邊都回應冷淡,漸漸莫蘇也就不去上那個趕子。

結果,兩人竟然就很久都沒怎麽聯系。

不冷不熱地把電話接起來,“喂?”

謝子仿的聲音聽着有點不利索,“我在火車站門口……”

“啥?”莫蘇花了片刻的功夫才回味出來謝子仿說的是什麽,那邊跟嘴唇僵了似的,沒一個音發得準的,可就算聽出了他說什麽,莫蘇也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火車站門口,你在哪個火車站門口呢?”

謝子仿像是抽了下鼻子,“你家這邊的火車站,我過來了。”

莫蘇呆了一下,“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謝子仿繼續操着那不利索的唇齒說:“我在這呆兩個小時了,你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哦。”莫蘇其實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謝子仿怎麽突然地就來了。他在那屋看電視,他手機的聲音不算大,也不知道謝子仿是打了多少電話過來。

莫蘇趕緊道:“那你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呆着啊,我去接你。”

謝子仿的聲音再傳過來,“這邊都是露天的……”

莫蘇嘆了口氣,這才想起來他家這邊那所謂的火車站其實根本就只是為貨車準備的。火車站因為偏遠,離市中心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來回很不方便。再加上這地緊挨着省會城市,那裏交通發達,一般過來的人都會選擇直接坐客車來,或者坐火車在省會下車,然後再倒小客過來,誰也不會真坐火車直接來,所以那火車站,也的确是沒什麽地方可以給人呆的。

“行,你等我,我馬上過去。”不管謝子仿這是怎麽的突然就來了,莫蘇二話不說趕緊套了衣服出門,下了樓,也不敢慢悠悠地坐公車了,直接狠狠心打了的士過去。

火車站的位置很偏,甚至是出租車司機都有點不太确定具體位置。

司機帶着莫蘇前是去了入站口,灰突突的一棟老式建築,不見人跡,然後又繞着一條大道将近走了半圈,莫蘇才遠遠地在車裏看見孤零零地站在出站口的人。

還沒靠近,熱心的司機師傅繼續跟莫蘇搭話,“小夥子,你這朋友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吧,這塊兒……他走路得繞半點小時才能到車站正門那邊去,只有到了那塊兒他才能坐車。你怎麽也沒在他來前給他提個醒啊。”

莫蘇不知道該說什麽,嘿嘿幹笑兩聲。

心裏已經有些急了。

好在看見了人後,兩分鐘就到了近前,莫蘇趕忙從車上前來,直奔謝子仿過去。

謝子仿穿了一件短款的白底黑紋的羽絨服,帽子手套啥啥的都沒有,只兩只手插在羽絨服兜裏,肩膀縮着,遠遠看去像是孤零零的一面旗,近了看也莫名的帶着一份蕭索。

莫蘇走近了,自顧伸手摸摸了謝子仿已經與周圍的溫度同化的羽絨服。

“冷嗎?”這其實是一句廢話。謝子仿這打扮,如果是在A城,那還算是穿得多的,可在這裏,不全副武裝的出門,那不叫勇敢,叫不知死活。

不再說什麽,莫蘇趕緊一手拉了謝子仿放在腳邊的箱子,一手拽上謝子仿往出租車的方向走。

這地方不好坐車,莫蘇出來的時候就帶了一百塊錢,索性一路打車來去,能讓謝子仿少在外面凍一會兒就少凍一會兒。

莫蘇回來之前,就跟寝室的人開玩笑說,他家這邊,冬天比A城冷,夏天比A城熱,寒暑假,別人是避暑避寒,他是奔暑奔寒。

而謝子仿這個自小在A城長大的人,在外面凍了這麽長時間,莫蘇還真怕,把他凍出一個好歹。

兩個人上了車,不用交代,司機直接往回開就是。

莫蘇把自己身上的圍脖和手套拽下來,動手給謝子仿系好,穿好,有點擔心的問:“你沒事吧?啊?”

來的時候,司機就聽莫蘇說,他這朋友剛到的時候沒聯系上他,在外面等了好幾個小時,此時也有點跟着擔心。從車後鏡裏看了眼,司機問:“要不要我先帶你們到附近什麽地方暖暖,然後再送你們回去。可別凍出點什麽毛病。”

莫蘇也憂心地看着謝子仿,“用不用?”

謝子仿像是緩了一會兒,才明白莫蘇的問話。他輕輕搖了搖頭,脖子又縮了縮,貼在還帶着莫蘇體溫的圍脖上,手掌也握緊,“先去你家吧。”

“那好。”聽他這麽說,莫蘇有點放了心,讓司機師傅直接往家開了去。

兩人到了家,莫蘇直接将謝子仿塞進他的被窩,謝子仿不想倒着,莫蘇就把被子圍到他的脖子以下,整個人把他圍了個結實。

邊圍,莫蘇邊道:“在被裏待會兒,我們家這邊跟學校那邊不一樣,這邊的寒氣是都往骨頭裏鑽的,不像學校那邊進屋就能暖和起來,你又在外面站了那麽久……”

說到這莫蘇突然想到,“你怎麽一聲不吱就跑過來啦,倒是事先問我一聲啊。那我就不叫你去坐那破火車了。”

謝子仿也覺得自己身上正不住地往外冒着寒氣,身上的肌肉帶着刮傷一般地刺痛,指尖上也全都是酥麻之感,也就沒組織莫蘇将他包成粽子,只道:“想來就來了,沒來得及跟你說,本以為下了車再找你就行。”

莫蘇翻了個白眼,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

他沒好氣地問:“那我要是一直沒接到你電話怎麽辦?你就在外面凍死啊?”

一個大活人,自然不會淪落到活活凍死,不過謝子仿也沒有反駁,只默默地看他。

莫蘇好久都沒見這張面無表情卻還是帥到爆的臉了,氣消了些,想起來,便又問:“對了,你爺爺好些了嗎?你不用陪他了?”

謝子仿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嗯。”

然後便再沒有其他話了。

莫蘇等了會兒,還想謝子仿再多說一些,卻見他根本沒有再接下去的意思,也就只得撇了撇嘴,從床上站起來,“在這兒呆着,我去給你倒點水,待會兒喝。”

說完,莫蘇起了身,到廚房去倒水,可再回來時,謝子仿卻剛剛還死不肯倒下的謝子仿卻已經歪在床上睡了。

莫蘇站旁邊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手裏的杯子,然後将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俯身給他掖了掖被子,退開兩步,又把杯子端在手裏。他怕等謝子仿醒時,杯裏的水早就涼了,而他在順手拿起來喝,索性就給拿了出去。

小心地關上房門,莫蘇從新回到有電視的那屋,開了電視,繼續看他出門時在看的動畫。

一看看到晚上,他媽下班回來。

聽見門口的聲音,莫蘇趕緊按了暫停,跑出去。

莫蘇媽正好推門進來,莫蘇迎過去,把她手裏的包拎過來,甜甜地喊,“媽,你回來啦。”

莫蘇的房門随着這一聲也被打開,謝子仿走出來,頭發淩亂,臉上還帶着壓出來的紅痕,一臉迷迷糊糊地也喊,“媽……”

門口的兩人俱是一愣。

莫蘇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多出這麽大一個兒子,笑容卡在臉上,也不知道是想說什麽,只尴尬地喊,“孩子……”

莫蘇翻了個白眼,趕緊湊到謝子仿身前,推他一把,小聲道:“叫姨!”然後轉身又沖他媽笑,“媽,他是我同學,來玩兩天。他叫謝子仿,我們都叫他房子。”

“房子?這名字挺好。”莫蘇媽進來,笑意盈盈地對着謝子仿,可一轉臉看向莫蘇卻有些嗔怪,“小蘇,怎麽同學來你都沒事先跟我打個招呼,好讓我準備準備。”

莫蘇一翻白眼,“別說你,我都沒有準備。他今天到火車站才給我打的電話。”

她走過來,聽莫蘇這樣一說,就知道謝子仿肯定在外面凍了挺長時間,趕緊過來将他推進屋去,“快點別在這站着了,進屋帶着,告訴阿姨,你都喜歡吃什麽,阿姨買去。”

莫蘇跟着湊過去,極興奮地道:“媽,我知道,房子喜歡吃虎皮辣椒、紅有肉、東坡肉還有酸菜炖排骨!”

莫蘇媽白他一眼,“你當你媽傻啊,不知道這是你喜歡吃的東西!”

莫蘇趕緊無辜地看謝子仿,“房子也喜歡,是不?”

謝子仿自然點頭,“嗯。”

莫蘇媽瞪眼,不輕不重地打了莫蘇後背一下,這才又和藹地轉身問謝子仿,“別理他,告訴阿姨,你喜歡什麽?”

莫蘇龇牙咧嘴地摸着後背嘀咕,“诶,媽你真冤枉我,房子真喜歡這些……”

莫蘇媽作勢還要打。

謝子仿趕緊道:“阿姨,我吃什麽都行,謝謝你。”

莫蘇媽被謝子仿慎重的語氣逗得一樂,巴掌輕拍在莫蘇背上,“行,那就弄這小子剛剛點的這幾樣,那你呢,還要加什麽?”

謝子仿搖頭,“不用,不用這麽麻煩,随便吃就好了。”

聽到母親大人允諾,差點沒樂翻天的莫蘇聽見謝子仿這樣說,趕緊踹了他一腳,示意他別亂說話。

謝子仿看他。

莫蘇對着自家母上大人傻笑,不理他。

等母上大人再次出門去買東西,莫蘇一肘子打在謝子仿肚子上,剛才的嬉皮笑臉全沒了,只皺着眉嘀咕,“你不會叫人啊?叫什麽’媽‘!”

謝子仿沉默了一下,挺大度地回應,“你也可以管我媽叫’媽‘。”

莫蘇白他一眼,兩人自從那天莫名地互白了心跡後,就一直沒見,連聯系都少。莫蘇表面上不當回事,可心裏記着。

剛見面的時候他是看謝子仿在外面也實在凍得夠嗆,沒顧得上跟他算賬,現在見他活蹦亂跳,心裏的氣自然也就升起來了。

于是對他,莫蘇也有點愛答不理。

謝子仿也不知道是沒發現莫蘇的冷淡,還是根本毫無在意,只溜溜地跟在莫蘇身後。

他進屋看動畫,他也就一起跟着進去,也不跟他說什麽,就找個犄角旮旯一窩,眼睛盯在電視上,神情卻像在發呆。

莫蘇本以為謝子仿好歹會主動跟他解釋解釋之前咋就對他那麽冷淡,此刻見謝子仿這樣,也就撇了撇嘴,同樣不再理他。

莫蘇媽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兩孩子對她倒是都挺熱情,一個是一貫的死皮賴臉,一個則禮貌周全,可就是彼此都不太說話。

趁着跟兒子單獨呆的機會,莫蘇媽問莫蘇:“你怎麽都不怎麽跟人房子說話?”

莫蘇不甚在意地回答,“我跟他不太熟,沒啥好說。”

莫蘇媽很無語,不太熟人幹嗎大老遠找你來着。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她也就不太好說,只得推着莫蘇進屋,讓他好好的招待謝子仿去。

晚上,莫蘇回自己屋打游戲去。

謝子仿也跟着過去。

可只有一臺電腦。于是莫蘇打,謝子仿就遠遠地坐在床上幹看。

莫蘇媽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自家兒子毫不知待客之道的樣子,于是走過去,拍了他背一下,“你這孩子怎麽這樣?人家房子大老遠來,你就把他這麽幹撂着啊?”

莫蘇擡眼瞄了謝子仿一眼,“不然咋辦?我把他扔水缸裏濕撂着?”

莫蘇媽在他後背打了一巴掌,突然想起來似的道:“對了,咱家附近不是有一家新開的保齡球館嗎?你明天帶房子過去玩得了。”

莫蘇笑,“媽,那保齡球館是去年’新開‘的,到今年就已經要算舊啦。”

莫蘇媽白他一眼,“管他新舊呢,你們去玩不就得了。”

莫蘇點頭,“行行,我明天帶他去玩。”

于是就這樣說好,第二天,莫蘇帶着謝子仿去了保齡球館。

在館裏換了鞋,兩人要了一條道,挑了球進館。

兩人去的時間正早,館裏還沒有什麽人,點了壺咖啡,服務員就走了,只剩下他們倆個。

這地方莫蘇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就跟家裏的幾個兄弟姐妹一起來過,那時候這真是剛開,大年初一竟還真有不少人過來,都跟他們這樣似的,一家一代人一起過來,有大有小,鬧鬧哄哄。

莫蘇早就是正經宅男一只,雖然運動神經不錯,但十分懶得運動,也正好他們家孩子是五個,兩人一個賽道正好,多出他一個,索性嘴裏發揚風格,說把玩的機會讓給別人,自己就要了一堆東西坐着開吃——反正是有上面最大的大哥付賬。

因此雖不是第一次來,可正正經經打球,卻還是第一次的。

倒是謝子仿雖然沒說,但看着架勢很是內行。

莫蘇本是帶着陪謝子仿的心态,可玩了兩把,竟玩出興致,扯着謝子仿教他。

謝子仿倒不吝啬,該怎麽打,怎麽使力,怎麽推球,都一一的交給莫蘇。只是臉上有些淡漠,像是心不在焉。

莫蘇試了兩把後,上了手,正玩得高興。

卻發現每次輪到謝子仿時,他都有點心不在焉,像是一直都在發呆。

這樣再好的興致,也就去了七七八八。

兩人勉強打完最一開始要的兩局後,也就已經耗了一個多點,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加局,莫蘇本是還有興趣玩的,可再看謝子仿就又沒了興趣。

便收拾收拾東西回了。

算是敗興而歸。

到家,莫蘇媽不在,兩人随便吃了口東西。

然後又各幹各的。

莫蘇不知道謝子仿到底是什麽意思,前一陣子不理他,現在大老遠過來也還是魂不守舍。

想問,卻隐約知道就謝子仿這個性的,估計也給不出什麽好答案來。

就這樣,兩人不尴不尬地處着,直到下午的時候,林也突然發短信過來:“房子在你那?”

莫蘇疑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嗯。”

那邊很快又來了信:“房子他爺爺前兩天去了,喪禮剛辦完。”

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莫蘇心裏卻咯噔一聲。

他跟謝子仿在一起時沒怎麽聽他提過家裏,不知道他跟他爺爺關系如何,可到底親生的祖孫,莫蘇想象得出那種失去的心情。

他看了眼謝子仿,身上沒戴孝,只是平日裏面無表情的樣子,可此時看來,卻像是在臉上帶着孝的。

莫蘇走到他身邊,一把抱住他。

謝子仿好像有點疑惑莫蘇怎麽突然有這麽個舉動,偏頭看他。

莫蘇就問:“怎麽想着到這來了?”

謝子仿想了一會兒,“在家裏待着腦袋亂,在你這裏,很平靜。”

莫蘇就抱緊他,兩人誰都不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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