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福全這邊火力十足,不光有新炮,還掩人耳目帶了原有的鐵芯大炮和子母炮,如果只用原有的大炮,準噶爾那邊有密林掩護,還有沼澤地阻攔,大炮想打過去并不容易。
正是因為如此,噶爾丹根本不擔心對面有炮打過來,不只清廷的軍隊有火槍大炮,他的軍隊也有從沙俄那兒要來的滑膛槍和大炮。
準噶爾汗國發展到現在,早就不是當年的準噶爾部了。
草原上草場退化,牛羊馬找不到地方吃草,早在幾十年前蒙古諸部就因為領地沖突不斷,誰都想要水草豐美的草場,但是好草場一共只有那麽多,誰都想要好的,沖突多了自然要打起來。
邊疆衛拉特蒙古四大部,和碩特、準噶爾、杜爾伯特、土爾扈特,在經歷了幾十年的沖突之後,土爾扈特戰敗舉族遷到伏爾加河附近,随之遠走的還有部分和碩特部的人,和碩特部固始汗則是帶着族人進入烏斯藏吐蕃等地。
土爾扈特部遠走至伏爾加河,和碩特部遷到吐蕃烏斯藏,草原上最強盛的就是準噶爾部,在噶爾丹的父親巴圖爾珲臺吉執政的時候,準噶爾部已經占據天山南北的大片牧場。
巴圖爾珲臺吉已經知道過度放牧對草原不好,于是開始利用天山加南北的綠洲屯墾糧食,同時派人去俄羅斯收購家禽來喂養。
游牧民族本身的特點是居無定所,準噶爾部固定下來一部分人在綠洲種植糧食喂養家禽,這地方就不能當成單純的游牧部落來看待。
準噶爾的領地一望無垠,隔壁就是俄羅斯,巴圖爾珲臺吉從各種地方招攬逃民建設他們的城池,也就是那個時候,準噶爾汗國開始能自己制造火器。
哥薩克士兵經常在蒙古的地盤燒殺搶掠,因為他們人少機動性強,被他們盯上的部落下場都極為慘烈,巴圖爾珲臺吉發現有人在他的領地搶東西,直接将附近的哥薩克士兵根據地洗劫了個幹淨,俄羅斯人也是人,欺軟怕硬玩兒的熟練,發現準噶爾這塊硬骨頭不好啃,很快改變策略和巴圖爾珲臺吉交好。
俄羅斯改變策略聯合準噶爾共同對付清廷,工匠火器什麽東西都願意和準噶爾部交易,當然,準噶爾部也沒有客氣,缺什麽要什麽,不缺也得要點。
老毛子和大清簽訂邊境條約之前就不敢再給準噶爾部輸送火器,噶爾丹氣的要命,但是他現在的主要敵人是清廷不是俄羅斯,手裏的火槍大炮暫時也夠用,只憋着一口氣準備先解決了清廷再向俄羅斯發難。
烏蘭布通的山頂,噶爾丹正在給親信安排事情,對面的軍隊沒見過“駝城”又向來自大,他們這裏結陣嚴密,深秋的山林更是給了他們最好的掩護,士兵們隐藏在“駝城”裏面,定然能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這邊正布置着,忽然感到外面地動山搖,大帳裏的将領被突如其來的炸雷給炸懵了,反應過來後趕緊往外跑,然而迎面而來又是一波兇猛的炮彈。
噶爾丹目眦欲裂,他精心布置而成的駝城竟然被炸的七零八落,這裏明明離對方的營地那麽遠,他們的大炮為什麽能打到這裏?
為什麽?!!
準噶爾率領親兵在烏蘭布通遭遇巨大挫折,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他的老家這會兒也被人給偷了,而悄悄過去偷家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大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等這一天等了許久,只要噶爾丹死在大清的炮火之下,準噶爾汗國的汗王之位就能落到他身上,過往的屈辱也能洗刷幹淨。
他的父親僧格被毒殺之後,繼位的原本是他的弟弟,弟弟是父親的嫡子,繼承汗王之位并無不妥,可是緊接着,噶爾丹就從西藏返回,強硬的殺死他的弟弟成為汗王。
若只是這樣那也不是不能忍,可噶爾丹又搶走了他未成婚的妻子,這要是還能忍,他還是男人嗎?
策妄阿拉布坦對噶爾丹恨之入骨,在噶爾丹親自帶兵進犯喀爾喀的時候就做好準備,清廷那邊的消息一到,直接帶着人馬殺回原本屬于他的地盤。
清軍大帳中熱火朝天,有薩布素彭春等老将在,裕親王的存在只相當于吉祥物,在老将們商量出來對策時附和幾聲就是他的全部任務了。
胤禔懷着雄心壯志跟在福全身邊,看到他們家二大爺的反應整個人都傻了,這不對勁兒啊。
右路軍的主帥是他們家二大爺,商量戰術打法的時候不應該是二大爺站在最前面對着輿圖侃侃而談嗎,為什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薩布素和簡親王的意見完全相反,你對這個點頭怎麽還能對另一個也點頭,這一邊要圍剿一邊要謹慎的你讓士兵到底聽誰的啊?
大阿哥急的上火,眼看着噶爾丹潰不成軍,不趁這個機會将他們一網打盡還等什麽,等噶爾丹跑嗎?
“二伯,到底追不追,你給個準話行不行?”胤禔急吼吼的沖過去,只想自己帶兵往上沖,這大好的形勢,不沖簡直對不起趕造出來的那麽多新炮。
福全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急不緩的說道,“再等等,等老将軍商量出來再說。”
“這還商量什麽啊?再商量噶爾丹就跑沒影兒了!”大阿哥的火爆脾氣上來,懶得在這兒聽他們争論,拿起自己的火铳扭頭就跑,大軍不追,他自個兒帶着人追。
“胤禔!胤禔!!”福全一看這情況暗道不好,趕緊讓薩布素他們別吵了,噶爾丹跑了還能再抓,大阿哥出事他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薩布素扭頭看到大阿哥帶着一隊人馬沖出去,眼睛一亮語速飛快的布置追擊路線,簡親王雅布痛心疾首的搖着頭,他說什麽來着,打仗就要有打仗的規矩,皇阿哥來軍營純粹是胡鬧,沒有得到軍令就往上沖,真出事兒了算誰的錯?
肯定是他們這些沒能保護好阿哥的人啊。
胤禛跟鄂倫岱過來的時候,外面井井有條軍令一道接一道,大帳中卻是亂成一團糟,四爺看着亂七八糟的營帳,可算知道上輩子噶爾丹為什麽能逃出去了。
二伯的帶兵水平,簡直兩輩子不變的糟糕。
鄂倫岱也沒想到大營中是這般場面,好在簡親王不再說話,薩布素老将軍一個人安排不會出現命令一會兒一改的情況,八旗兵丁呼嘯而出,很快跑出去了大半。
佟國綱正等着帶着火器營的兵出去,結果薩布素這邊剛說完,鄂倫岱搶先一步應下就跑,混賬玩意兒在這種事情上胡鬧,直把他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胤禛還記得佟國綱就是死在征讨準噶爾的戰場上,見他火急火燎的要追上去,趕緊将人攔下,“鄂倫岱舅舅已經出去,郭羅瑪法再去,火器營的士兵該聽誰的?戰場事态緊急容不得差池,郭羅瑪法等鄂倫岱舅舅回來再教訓他。”
生氣就生氣吧,總比丢了性命強。
鄂倫岱也是,軍令是能搶的東西嗎?
他一直覺得他們家汗阿瑪在位的時候八旗兵還很厲害,怎麽看上去連他在位的時候都不如,要不是外面炮火轟鳴,他甚至以為這是在鬧着玩。
裕親王摸摸鼻子,将胤禛喊到跟前,讓他朝另一邊看看,這軍中不只争功争的厲害,避戰的人更厲害,他們不光自個兒避戰,還抽調了不少精銳保護他們,連帶着那些精銳都不能出陣,偏偏那些人的身份在那兒擺着,就算他是主帥也不好強硬的讓他們上陣殺敵。
胤禛:……
說真的,二大爺真的不适合當主帥,看現在這情況,他覺得五叔在這兒都比他強。
五叔不敢和争軍功争上頭的老将軍們嗆聲,對上這些連出陣都不敢還要耽誤軍中精銳打仗的爛魚臭蝦,至少能強硬的讓他們把調走的精銳放出來。
四爺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将躲在那兒畏戰怯戰的人都記下來,将他們全都記到小本本上,回去後找機會就發落了他們。
朝廷花錢養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養大爺,一個二個的打着仗還那麽多事兒,不如全部回盛京種地。
佟國綱氣的直錘腦袋,呼哧呼哧找個位子坐下,咬牙切齒的盯着烏蘭布通小山上的炮火煙氣,恨不得将鄂倫岱裝進炮筒裏射出去。
軍中的都統副都統都配有望遠鏡,他們的人又多,将烏蘭布通圍住完全不是問題,只要噶爾丹沒有長翅膀,他這次就絕對逃不出去。
噶爾丹覺得清廷自大,沒有意識到他自己也很自大,以為對面的敵人破不了他的“駝城”,将帶來的所有士兵都安置在“駝城”之中,只等清軍上來大殺特殺。
可惜他沒有料到對面有射程那麽遠準頭那麽好的大炮,所有的大炮都落在烏蘭布通山上,連駱駝帶士兵,甚至他的峰頂大帳都沒能幸免于難。
大丈夫能屈能伸,這次是他失策,等他回到準噶爾點兵整将卷土重來,定能殺對方個人仰馬翻。
噶爾丹準備逃跑,趁他的士兵還沒有全部葬身在對面的炮火之下,收攏人馬循着來時的道路悄悄溜走,同時在心裏唾罵老毛子,清廷的火器能打那麽遠,俄羅斯的火器肯定能打的更遠,結果就給他那些殘次爛貨,等他回到準噶爾,就算不打喀爾喀也要将這筆賬和老毛子算算。
準噶爾的士兵從來沒見過威力那麽大的火炮,已經被吓的兩股戰戰,有些膽小的甚至跪地求神佛保佑,噶爾丹的命令下來時,又有不少馬被炮火驚到,連馬帶騎兵直沖着炮彈而去,撤退的過程中又是死傷無數。
噶爾丹一看不行,目光陰鸷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後咬牙切齒道,“來人,通知對方,我方願意停戰求和。”
清軍大營裏,胤禛正拿着炭筆将他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打完仗回去就交給他們家汗阿瑪,如果不想讓八旗兵變成八旗大爺,軍中的害群之馬必須要清理。
要不是汗阿瑪忽感不适不能再前進,讓他親自來看看這場面才好。
薩布素安排好之後自己也帶兵離開大營,如今帳中只剩下被迫留下的佟國綱、留下壓陣的簡親王、大吉祥物裕親王、以及小吉祥物四阿哥。
傳令兵跑進來的時候,胤禛剛将炭筆放下,看福全真的信了噶爾丹想求和的鬼話,眸光一冷當場呵道,“不許,讓追兵繼續追,絕不能将噶爾丹放走。”
福全愣了一下,到嘴的話又改口道,“聽四阿哥的。”
傳令兵來去匆匆,帳篷裏的氛圍卻為之一變,福全從來沒見過寡言少語的胤禛露出這麽一面,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發憷,“我原想着假意答應噶爾丹的求和,等常寧帶兵抵達烏蘭布通再做打算,不過現在這樣也好,左右噶爾丹已經是強弩之末,等不等常寧都一樣。”
“二伯,噶爾丹狡詐,你現在答應他的求和,信不信他扭頭就跑了。”胤禛真的有些控制不住火氣,壓低了聲音說道,“草原那麽大,到時候他逃到俄羅斯境內,又是一個根特布爾。”
達斡爾人首領根特布爾本身沒多大本事,但是他跑到俄羅斯境內,朝廷就真拿他沒辦法,大清還沒有強大到能跑到俄羅斯首都抓人的地步。
佟國綱贊許的朝幹脆果斷的胤禛點點頭,“四阿哥說的極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對付噶爾丹那種陰險狡詐之人,就要趁他病要他命,真等他跑了再去抓,只怕抓二十年也抓不着。”
簡親王雅布搖搖頭,“噶爾丹既然乞降,我方就該給他個認錯的機會,朝廷出兵耗費巨大,如果能用和解的辦法解決問題,自然還是不動武的好。”
“簡親王這話就不對了,準噶爾還沒有和大清平起平坐的資格,噶爾丹不過是個叛賊,朝廷和叛賊談判,說出去丢不丢人。”佟國綱對簡親王的話不敢茍同,他這會兒心情不好,正想跟人吵架,簡親王也不是什麽好脾氣,兩人就這麽因為該不該以和平方式解決準噶爾的問題吵了起來。
福全尴尬的坐在旁邊,完全插不進他們倆的話,好不容易抽個空去勸架,又被倆人同時針對,老好人不好做,只能端着水壺看胤禛在寫什麽。
四爺重新拿出炭筆,翻開嶄新的一頁繼續寫。
——二伯不靠譜,以後堅決不能讓他帶兵。
——鄂倫岱性子太急,要帶兵必須找個能壓得住他性子的主将。
——軍中主将!必須!得是!手段強硬的人!
康熙本想趕去烏蘭布通和福全一起指揮作戰,他對福全常寧的性子都很了解,讓他們在京城辦事可以,突然讓他們帶兵那是怎麽想都不放心。
兩個親王都是第一次帶兵,就算派去不少老将過去幫他們壓陣,該不放心也還是不放心。
只是他心裏再急,身體撐不住也是白搭,大概是入夜着了涼,皇帝陛下感覺自己的腦袋跟漿糊似的,想什麽都想不起來,這種情況實在不能再往前走,只能暫時停在原地休養。
這一休養,就再也走不動了。
康熙不知道他睡了幾天,只覺得渾身被什麽東西碾過一樣,動哪兒哪兒疼,勉強睜開眼睛,看到床邊跪了一排的大臣太醫,啞着嗓子問道,“這是怎麽了?”
索額圖聽到聲音打了個激靈,慌忙把位子讓出來給太醫,“快快快,皇上醒了,快給皇上看看。”
前方剛打了勝仗,大清的形勢一片大好,關鍵是太子殿下年紀還小,皇上要是這時候龍馭賓天,別說準噶爾那邊會繼續亂,他們太子殿下能不能順利登基都說不準。
大阿哥出來一趟掙了不少軍功,還有明珠這個老狐貍在後面出謀劃策,四阿哥心思缜密,背後又有佟佳氏為後盾,太子殿下同時應對兩個兄弟發難,他怎麽應對的來啊?
皇上啊,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大清的江山可就要亡了。
康熙費勁兒的坐起來,看索額圖要哭不哭的模樣腦殼更疼了,“什麽時辰了,裕親王那邊打的怎麽樣了?”
“皇上放心,我軍大獲全勝,鄂倫岱生擒噶爾丹,如今噶爾丹就被關押在咱們這兒,您好好養病,養好病再想這些。”索額圖抹了把眼淚,看到皇帝醒來比看到親兒子都親,“皇上啊,您已經昏迷四五天了,要是再醒不過來,奴才們可怎麽辦啊?”
康熙被他嚎的腦門青筋直抽抽,朝被擠到旁邊的明珠使了個眼色,讓明珠趕緊把這家夥弄出去,然後閉上眼睛等太醫把脈。
随行的太醫在皇帝跟前不敢有什麽情緒,去屏風後面商量藥方的時候才顯露出焦急,皇上的病症過于棘手,他們也是束手無策,如果接下來病情無法好轉可如何是好?
胤禛聽到康熙醒來的消息後趕緊過來,身後還跟着太子派來的那幾個傳教士,如果不是聽到太子特意派傳教士跟過來,他甚至沒想起來他們家汗阿瑪這次的病幾乎要了他的命。
傳教士身上帶着藥,只是他知道這藥能治病,別人卻不知道,尤其是太醫院的太醫,對西洋的醫術和藥物分外看不慣,所以他這兩天特意帶着傳教士找了幾個同樣身患重病的士兵醫治。
瘧疾傳染,連皇帝都能染病,軍中染病的士兵不在少數,有治愈病例在前面,喂藥的阻力也能小點。
不過現在汗阿瑪醒了,事情就好安排多了,汗阿瑪自己對西洋的東西感興趣,前邊有治愈的病例,肯定不會對傳教士的藥避如蛇蠍。
康熙靠在床頭上看着強裝鎮定的四兒子,聽着他語速極快的說傳教士的藥如何如何,明明怕的手都在抖,卻還裝作不害怕的模樣讓他安心,搖了搖頭竟是笑了出來,“藥呢?拿上來吧。”
太醫們看到傳教士進來就圍了上來,聽到皇帝說要吃他們沒見過的藥,大驚失色就要阻攔,只是皇帝自己要吃,別人說什麽都沒有用,淡淡一眼掃過去,所有的太醫都老實了。
奎寧的藥效極好,康熙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了,胤禛回想上輩子他們家汗阿瑪花了多少天養病,想來想去想不起來,看他能下床走路索性就當他病好了。
于是乎,康熙的案頭就多了一份四阿哥軍中見聞感想,皇帝陛下饒有興趣的看着封面,下意識覺得這上頭少了個小手印,笑過之後翻開扉頁,只看了一半就完全笑不出來了。
他剛醒來,身體還沒有恢複,還沒來得及詢問右路軍的各個将領詳細事宜,如果真像胤禛寫的這樣,那還打什麽仗?
要不是他們的新炮足夠厲害,這次是不是就被噶爾丹壓着打了?
胤禔!鄂倫岱!佟國綱!雅布!薩布素!
一個個的平時人模人樣,怎麽湊到一起就很傻子似的,尤其是薩布素和佟國綱,竟然還不如胤禔一個沒打過仗的孩子果斷!
康熙氣的腦殼冒煙,大力翻開下一頁,發現他罵的還是太早,最該罵的不是前頭幾個人,而是他寄予厚望的二哥裕親王福全。
眼瞅着快四十的人了,竟然還沒胤禛靠得住,他想幹什麽啊?!
梁九功出去端茶,一轉身的功夫發現他們家皇上氣的渾身發抖,慌忙将茶杯放在桌上朝外面喊,“來人吶!快傳太醫!皇上又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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