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夜之光 …
轉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歐陽辰辰便從床上爬了起來,快速的穿好了衣服,蹑手蹑腳的溜出了畢少良的家。
将房門關閉前,歐陽辰辰又向畢少良睡着的那間卧房望了一眼,發現它仍舊緊緊閉着,毫無動靜,才輕輕的合上門。
畢少良并不是他值得下手的獵物,就這樣與他擦身而過,讓彼此成為生命中一個短暫而溫暖的小插曲也不錯。
那杯牛奶的熱度仿佛還滞留在胃裏,讓歐陽辰辰即便被清晨涼薄的空氣包裹着,也能熱出一身汗來。
他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真正該歸屬的地方,一個建了十幾年的普通居民小區。
他掏出鑰匙,打開家裏的房門,這個一室一廳的小屋,便是他唯一的容身之處。
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傳到耳裏,歐陽辰辰嫌惡的撇撇嘴,将鑰匙丢在門口的臺子上,走進廁所去沖澡。
他身上還帶着畢少良家裏沐浴液的幹爽香氣,他需要把這股味道洗掉,染回廉價肥皂的氣味。
雖然他沒有義務向任何人解釋他晚上去做過什麽,但若是因此被找麻煩未免讓人不快。
歐陽辰辰正在沖洗身上的泡沫,就突然感覺身後的門被人開啓了一條縫,有道猥亵的目光開始逡巡他年輕的身體。
歐陽辰辰動作停頓了一下,為了壓抑自己即将爆發的怒氣。
他伸手抓起手邊的肥皂,迅速的朝門上砸了過去,肥皂磕在門上四散碎裂,門也在同一時間慌忙被碰上。
“他媽的……”歐陽辰辰磨牙,昨晚難得累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他囫囵的沖好水,擦幹身體,套回那一套運動服,氣勢洶洶的沖出廁所。
剛剛偷窺他的罪魁禍首就坐在床邊一副沒事人的表情,一手夾着煙,一手拿着煙灰缸,正帶勁的吞雲吐霧。
歐陽辰辰俊臉緊繃,不客氣的罵他:“你要是再敢偷看我洗澡,你信不信我廢了你!”
那中年男子明顯縮了一下,又立刻梗了脖子,瞪大眼睛嚷道:“你XX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子我花了多少錢把你養這麽大!看一眼你洗澡怎麽了?你又不是大姑娘,還怕人家看嗎?”
歐陽辰辰攥緊拳頭,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怒氣,不讓自己沖上去打爆他的鼻梁。
“反正我是最後一次警告你,再有下一次,你就死定了。”歐陽辰辰狠狠地瞪了那不修邊幅的邋遢男人一眼,胡亂的将自己的課本塞進書包,背上就走。
男人倏地從床上跳起來,指着歐陽辰辰的鼻子叫罵:“有你這麽跟自己爸爸說話的嗎?你個小賤人跟你媽一樣,沒有一天安分的。有本事你也跑啊,去傍個有錢的闊太,你個賠錢的拖油瓶!”
“……”歐陽辰辰大力的撞上了門,将發瘋的男人隔絕在門的另一側。
他已經發誓不再和這個低級的男人計較,只是仍然控制不住他驕傲的性子。
兩年前他的母親因為受不了繼父吃喝嫖賭的糜爛行為,跟別的野男人跑了,卻沒人性的把他丢了下來。
那男人估計也是看上了他那張臉才沒有将他掃地出門,反而不情不願的繼續供他念書,大概是指望有朝一日能從他身上撈上一筆。
可是他怎麽可能傻到被那種惡心的男人利用,只要他存夠了錢,他就像男人說的那樣,自他身邊逃的遠遠地,再也不回到這地獄般的囚牢。
離上學時間還早,歐陽辰辰為消磨多餘的時間,便一路晃晃悠悠的走,将二十分鐘的路程走出了四十分鐘來。
饒是這樣,歐陽辰辰到學校時仍然過早,他看了眼緊閉的校門,便輕車熟路的從門旁繞了過去,選擇了一側較矮的圍牆,一蹬一躍便翻了過去。
歐陽辰辰斜跨着書包在空無一人的校園內蹦蹦跳跳,游來蕩去,等到玩的無聊了,便找了塊僻靜的草坪,把書包一扔,放肆的躺下,枕着書包小憩。
昨夜在畢少良家睡的床鋪過軟,導致他沒有睡好,現在往地上一趟,瞌睡蟲便不請自來。
歐陽辰辰一閉上眼睛便睡了過去,直到了登校時間仍然呼呼大睡。
突然,歐陽辰辰覺得鼻子有點癢,好像被什麽細小的東西撫弄,便伸手去揮,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根放大的青草,仍然在锲而不舍的騷擾着他的鼻子。
他皺眉往一旁躲,一眼便看到了嘻嘻哈哈對他惡作劇的傻大個。
“周拓……別鬧。”歐陽辰辰帶着起床氣踹了正對他動手動腳的周拓一腳。
或許是歐陽辰辰下腳重了點,周拓哎喲一聲慘叫,跌在地上說什麽也不爬起來了。
歐陽辰辰挑眉看了眼在地上裝模作樣打滾的周拓,毫無良知的拎起書包就走。
周拓下一秒便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追上歐陽辰辰,樂呵呵的跟他并肩而行。
“王子殿你未免太我行我素了,還有五分鐘就上課了,我要是不叫你的話,你是不是準備遲到了?”
歐陽辰辰拜出色的外表所賜,一進高中便成了全校矚目的焦點人物,完全符合女生心目中kirakira的白馬王子形象,所以“王子殿”的外號很快便甚嚣塵上,傳遍了校園每個角落。
“你能不能別再打趣我了?”當然,歐陽辰辰對這個過于浪漫膚淺的稱謂毫無好感,也知道周拓通常這樣叫他時都是在諷刺他。
“咦?情緒不對啊?”周拓緩了腳步,摸着下巴做若有所思狀,然後恍然大悟般的打了個響指,一把攬過歐陽辰辰的肩,小聲問道:“你是不是又和你繼父吵架了?”
歐陽辰辰撇撇嘴,不置可否。
周拓是高他兩級的學長,兩人是在開學初的校際籃球聯賽中不打不相識,漸漸的變成了死黨。
歐陽辰辰雖然人緣不錯,但由于家庭的關系基本和大家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是周拓卻是唯一知道他家裏情況的人,究其原因并不是歐陽辰辰有多麽信任這個人,而是此人死纏爛打的功力實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歐陽辰辰多次回想并不愛交際的他怎麽會套到校學生會主席這只肥羊,但左思右想也只能得到一個結論,那便是周拓他自己願意送上門來。
周拓見歐陽辰辰默認了他的猜測,便是一陣沉默,轉眼便走到了歐陽辰辰的教室前。
歐陽辰辰正要一腳跨進去,卻被周拓一把拉住。
“幹嘛?放手。”歐陽辰辰扭頭,态度惡劣。在他班級門口拉拉扯扯,就算是周拓也沒有面子講。
“吶,中午一起吃飯吧,我有事跟你商量。”周拓卻毫不在意,繼續和他嬉皮笑臉。
“行啊,盒飯你請。”歐陽辰辰也不跟周拓客氣,一扭臉進了教室。
中午歐陽辰辰跑到高三的教室找周拓,周拓的同學大多數都認識了他,因此也都喜歡和歐陽辰辰開玩笑。
“喲,王子殿來給皇上請安啦?都成了每天必修的功課了啊。”周拓是校學生會主席,平常就是一副成熟的老大哥樣,雖然馬上就要退了,卻仍然被大家戲稱為“皇上”。
“滾蛋!”歐陽辰辰毫無長幼之分。
周拓扔給那個嘴賤的男生一個蘋果,笑罵:“去洗洗幹淨,堵上你那張貧嘴。”
等男生屁颠屁颠的拿着蘋果跑了,歐陽辰辰便在周拓的前位側坐下來,嘴裏喊着:“飯呢,飯呢,餓死了。”
周拓忙獻寶似的從包裏掏出兩個大飯盒,谄媚道:“嘿嘿,我媽做多了,你一份我一份。”
歐陽辰辰挑眉,也不管周拓話裏有幾分真假,拿起一盒就大口的吃了起來。
“嗯,還是阿姨做飯好吃。”歐陽辰辰嘴裏鼓鼓囊囊,含糊的誇贊周拓媽媽的手藝。
“呵呵,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周拓看着對面歐陽辰辰一臉幸福的冒泡的表情,也跟着傻笑起來,自己碗裏的飯基本沒動。
周拓一直用筷子戳着自己飯盒裏的飯,看歐陽辰辰吃的差不多了,便試探着開口問道:“歐陽……你要不……來我家住吧。”
歐陽辰辰大口吃飯的動作立刻頓住了,他使勁的咽下嘴裏的飯,沉下臉來瞪着周拓。
“為什麽?”
周拓尴尬的咧咧嘴,聲音小了一點:“我爺爺那大院子空屋子還有不少,也不多你一個……”
“……”歐陽辰辰胸口憋了股氣,無處釋放。
這就是他讨厭将私事告訴他人的原因,因為總是有人忍不住想要試試做救世主的感覺。
歐陽辰辰放下碗筷,雙眼直視着周拓,嚴肅的說:“周拓,你別逼我跟你絕交。”
周拓愣了一下,臉色還不待變僵,便立刻又擺出一副笑臉,打哈哈道:“幹嘛突然這麽嚴肅,吓我一跳,我讓你去我家住一天,你就要跟我絕交啊?”
“住一天?”歐陽辰辰的态度也緩和下來。
周拓畢竟跟他兄弟義氣,要是因為一點小事搞僵也沒有必要。
“是啊是啊。”周拓連忙點頭,心裏松了口氣:“我今天找同學借到街霸三的游戲盤,晚上陪我玩會吧?”
“你沒搞錯吧,都高三了還打什麽游戲?”歐陽辰辰笑了,習慣性的翹起一邊的嘴角,看的周拓兩眼直發直。
“高三怎麽了,M大醫學院我勢在必得,小菜一碟,越是關鍵時刻,越該注意勞逸結合。”周拓臭屁道。
歐陽辰辰斜眼看他:“你媽你爸你爺爺都不管你?”
“開玩笑,只要少爺我把成績單往他們眼前一拍,他們誰還敢廢話?”周拓愈發趾高氣昂。
歐陽辰辰只能搖頭:“臭美吧你,自戀狂。”
周拓如願的約到了歐陽辰辰跟他回家,一放學便守在歐陽辰辰的教室門口等着。
歐陽辰辰一想到今天晚上可以暫時不用看到他繼父的嘴臉,心裏也不禁松了口氣。
他知道周拓其實是想要幫他,但是自尊卻不允許他屈就于任何一人之下,最親近的人也不行。
既然周拓願意對他寄住他家的事後退一步,他當然也願意配合他裝傻。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到校門口,歐陽辰辰一眼便望見校門外那輛顯眼的高級轎車。
雖然有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會有車等在校門外接送,但是這輛車卻顯然跟那些家用轎車不屬于同一個檔次。
歐陽辰辰隐隐覺得那車看起來有些眼熟,不由得腳步緩了緩,心裏不明所以的緊張起來。
有別于不祥的預感,歐陽辰辰更想把他此刻緊繃的情緒歸結為某種難以言明的期待。
然後,他的期待轉眼變成了現實,昨夜那份牛奶般溫暖的留戀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畢少良從紮眼的轎車上下來,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對着他點了點頭。
歐陽辰辰眨眨眼,站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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