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人魚的保證像是有某種魔力,立竿見影地讓白辛竹過分緊張的肩背放松下來,保持一個自然坐立的姿勢。

“好……”既然對方已經保證不會傷害自己,更多的問題白辛竹也就不再問了。

“人魚珠子……”但是這個還是要說清楚的吧。

伊維特的手指曲起來,指關節劃過白辛竹的腿:“進化需要待在水裏,一直待在岸上是長不出尾巴的。”他看着幼崽的眼睛,明明面無表情,卻總透着一股誘惑:“你希望長出尾巴嗎?”

指關節劃過皮膚的觸感再次讓白辛竹繃緊了數秒鐘,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伊維特的話吸引,也就是說他的确能變出尾巴,但需要待在水裏。

如果可以一直待在地球生活,白辛竹當然不希望長出尾巴,但他顯然只能努力适應海洋星的生活。

在海洋星沒有尾巴生存不下去吧,以後生病了都無法去醫院治療。

這次也是多虧了伊維特的幫忙,所以思考片刻,白辛竹認真點點頭:“希望。”

“那就需要待在水裏。”伊維特緩緩拉開雙方的距離,對幼崽伸出自己的手掌。

很顯然這是一個邀請的姿勢,如果白辛竹把自己的手掌交給對方,估計就會被拉入水中……

真的要去嗎?

白辛竹吞咽口水,看了一眼幽深的水潭,還是有一點害怕。

當初醒來就泡在水裏,沒有什麽感覺,可是在岸上就很難突破心理障礙,主動跳進水裏。

對方也沒有催促他,只是擡起手,漠然地看着他。

白辛竹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吧,終于還是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伊維特的掌心,任由對方把自己扯入水中。

入水的适應期還是和記憶中一樣,五感變得遲鈍,眼睛也有點不舒服,渾身都叫嚣着擔心會被淹死。

很恐懼。

這是當然了,因為他才剛開始進化,身體功能仍然和人類差不多,但因為他吞食了人魚的珠子,并沒有遭受肺部缺氧的不适感。

白辛竹停在很淺的水層中,慢慢睜開眼睛,他視線下方就是伊維特的臉,充滿誘惑力。

人魚就是這樣誘騙岸上的物種嗎?

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人心甘情願地把手給他,任由他拉入海底。

白辛竹有一瞬間後悔,他想将自己的腦袋浮出水面,但他的腰已經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箍住,身體如浮萍般無力地落入人魚的懷裏。

一串細碎的氣泡從少年嘴角冒出來,他仿佛知道掙紮無意義,于是幹脆低下頭,手掌抵着住人魚的肩膀。

伊維特擺動着尾巴,抱着少年頭朝下,迅速向很深很深的地方游去。

這是白辛竹第一次清醒着經歷這條路,原來水潭的深處是互通的,但是很深很深,路線錯綜複雜,通過某些岩洞時幾乎沒有光線。

很難想象伊維特每天都在這樣的路線中穿梭,他的記憶力未免太好了。

白辛竹怕黑,他不由地抱緊伊維特寬厚的肩膀,繼而又害怕這樣會影響對方游泳,于是改成抱着脖子。

在黑暗的水底下,白辛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還是和人類一樣的頻率,而緊貼着他胸腔傳來的另一道心跳聲,則緩慢許多,低沉許多。

有時候甚至微不可查,真叫人有點震撼,原來人魚連心跳聲都這麽神秘的嗎?

白辛竹的腿貼在伊維特的尾巴上,排布整齊的魚鱗和想象中一樣……觸碰在皮膚上有的冰涼,但并不粗糙。

依舊是滑滑的,很有質感。

他感覺伊維特的尾巴很有力量,力氣大得驚人,似乎抱着他毫不吃力。

回憶起生存手冊上的科普,上面似乎寫過,人魚可以徒手折斷鯊魚的脊柱……而此刻,人魚的手掌就放在他背上,按住他的脊柱,白辛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然後感覺那雙有力的手臂将他抱得更緊,他們游動的速度也加快了一點,很快就來到了有陽光透視的淺海,溫度瞬間回升,顯然他們已經從島嶼底下出來了。

伊維特帶着幼崽浮出水面,海風頓時迎面吹拂過來,鼻尖萦繞着都是海洋的味道,耳邊也傳來海鳥的叫聲。

這種景象令人産生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只是在某個島嶼度假,然而并不是這樣,白辛竹望着茫茫大海,黑色的碎發貼在他額頭上,陽光照得他眯起了眼。

這樣看着一望無際的大海太讓人有壓迫感了,可怕的是,這将是自己以後的歸宿,白辛竹心慌地抿緊唇瓣,雙手緊緊地抓住人魚的手臂。

直到對方手臂上的裝飾寶石硌到掌心,才皺眉回過神來。

伊維特聽到不尋常的抽氣聲,攤開幼崽的手心,發現對方掌心的藍膜已經掉了,露出新長出來的嬌嫩皮膚。

他皺了皺眉,用指甲劃開自己手臂上的裝飾品,本來準備丢掉,但幼崽好像很喜歡,他就放到了對方手裏。

人魚一般不喜歡在淺海活動,他們喜歡80~200米這樣的深度,不嫌吵可以在80米左右,嫌吵可以下到200米。

出現在淺海是很罕見的事情,除非岸上有什麽東西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然而海面的浪太大了,他們最終來到10米以下,這裏的水層較為平緩,帶着太陽的餘溫,很适合作為幼崽學習游泳的場地。

感覺對方要放開自己,白辛竹慌亂了一下,但幸好人魚只是換個姿勢,很快又轉過身來,用背托着他。

白辛竹似乎領悟了對方的意思,他笨拙地扶住對方的肩膀……是這樣嗎?

不行,伊維特海藻般的長發撲了他一臉,他根本看不清前面,擡手去拂開頭發的瞬間,一股水流将他卷離伊維特的身旁。

對于懼怕下水的人來說,這種失重感完全能夠一下子奪走呼吸,讓人從骨子裏發出顫抖。

控制不住身體了,而且也不知道會被卷去哪裏!

伊維特!

“……”白辛竹下意識地張嘴呼喚……一時情急之下卻忘了在水底應該怎樣說話,所以他痛苦地咽了幾口鹹苦水。

抓住寶石鏈子的手在水中胡亂揮舞,白色的衣服卷到了胸膛上面去,此刻的他看起來像一只快溺死的蝴蝶。

沒有過多久,或許只是幾秒鐘,伊維特從白辛竹背後出現抱住他,迅速帶到水面。

白辛竹強烈地咳嗽,胸腔一陣陣顫動,剛才鹹苦的海水不小心嗆進了他的氣管,這讓他無比難受,不一會兒咳得眼睛和鼻子通紅。

眼眶周圍溢出了生理淚水,肩膀也是瑟瑟發抖,仿佛還沉浸在剛才被水流卷走的恐懼中。

跟周圍洶湧猙獰的海水比起來,他脆弱得不堪一擊。

伊維特低頭拂開幼崽額前的黑發,抵住對方的額頭安慰:“沒事了,白。”

他似乎在內疚自己的疏忽讓幼崽難受,小心地摸了摸白辛竹的頭,嘴唇擦去對方眼角的淚水,溫柔得不可思議。

如果說海水是怪獸的血盆大口,是張牙舞爪的噩夢,那麽伊維特應該就是騎士了。

“嗯……”白辛竹稍稍緩過來,心髒卻還是怦怦狂跳,吃過一次虧的他緊緊抓住對方。

這次表現很菜,可是大海真的太令人恐懼了,暫時他還無法征服。

自我接受能力良好的小鯊魚,牢牢抓住人魚鄰居的手腕,努力适應海洋環境。

經過剛才的一幕,伊維特知道幼崽真的很怕水,也沒有再放開對方,他始終有一條手臂摟着幼崽的腰。

對方紅着眼睛和鼻子的模樣印在腦海中,年輕的人魚不再像初次見面那樣,覺得對方蠢或是活該被父母抛棄,他變得更加包容,甚至覺得學不會游泳也沒關系。

他養得起一只吃得不多的幼崽。

白辛竹完全不清楚身邊人魚的想法,否則他就會忍不住去思考,這樣的關系到底算什麽呢?

自己不管怎麽樣都不應該被養着,但是現在……又的的确确接受了很多幫助。

想起昨天醒來時彼此那種暧昧的距離,還有濃稠得讓人呼吸不過來的氛圍,白辛竹甩了甩腦袋,有些刻意地掐斷太多深思。

或許他知道和人魚保持太近的距離有危險,但誰能拒絕伊維特這樣的存在編織的網。

既然對方不動聲色,白辛竹也沉默裝傻,假裝普通鄰居一樣享受對方的溫存。

不去想人魚的長臂摟着自己的腰是否太過分,不去想自己的腿貼着人魚尾巴是否太暧昧。

也許是剛才那場小意外,打消了伊維特要帶他學游泳的念頭,對方把他帶往一處光線充足的淺海海底。

這裏有着很多五顏六色的珊瑚,魚群,蝦蟹,海底的沙子白淨細膩,被海水沖出一道一道的紋路,哪裏卧着比目魚都一清二楚。

在這種水流平緩的海域,膽小的白辛竹也敢于試探着放開伊維特的手腕,自己在周圍活動。

魚群都很害怕他,他花了點時間才讓自己融入,可以肆無忌憚地近距離觀察這些可愛的生物。

想想很多一輩子都沒有去享受過浮潛的地球網友,白辛竹細心地拍攝了一組非常近距離的海洋生物高清照片,分享出去。

當鏡頭無意中移到同行的人魚身上,攝影師一怔,悄悄地想,這海底一切美好都不及他。

這張定格卻不敢按下快門的畫面,比他剛才拍攝的所有照片都要頂級,不過放出去就太轟動了。

白辛竹心虛地屏住呼吸,壓下做壞事之前的緊張,偷偷拍了張自己留着,然後若無其事地尋找其他素材。

漫不經心守在周圍的那條人魚,此刻就像小區樓下遛娃的家長們,确定娃沒有走遠就不管了。

其實伊維特知道幼崽偷偷拍攝他這件事,或許應該說,發生在他周圍幾百公裏的動靜,沒有什麽能瞞過他的。

人魚就是這樣,有着接近神的能力,主宰着整個海洋的命運,否則也不可能輕松壓過鯊魚和鯨魚。

他們全都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也知道這樣的能力代表着什麽。

但伊維特還是貢獻出自己的基因,為自己創造出一個可能是未來對手的存在。

很難理解不是嗎?

但人魚就是個瘋子,他們做出什麽事都是有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面對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神秘異族,确實會恐懼的,但又深深被吸引~

小鯊魚:裝死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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