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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樣的心聲, 一瞬間白辛竹還以為伊維特在魚身攻擊自己。
通過仔細品嘗對方現在的情緒,才發現那不是魚身攻擊,是一種類似于無奈和寵溺之間的抱怨。
是抱怨他笨嗎?
白辛竹直想撓頭, 他覺得自己也不是很笨的那種人, 至少讀書的時候各科成績都是優秀。
更何況現在擁有了逆天的技能, 可以從多方面了解事情的本質,可能這些在伊維特眼裏還不夠吧。
進化到這個程度的自己, 在對方眼裏仍然是一張白紙。
白辛竹斂起亂飄的思緒,繼續給伊維特梳頭,此刻的對方就像一只慵懶的大貓,毫無戒備地趴在自己的腿上。
不過雙腿被壓久了還是會麻, 白辛竹也沒有不好意思,直接戳戳無比享受的人魚:“伊維特,腿麻。”
似乎也知道幼崽經不起折騰, 伊維特立刻起來,看了眼身後被對方收拾幹淨的場地, 他問幼崽:“可以回去了嗎?”
回他的巢穴。
畢竟是自己答應過的,白辛竹點點頭, 就看見伊維特長臂一伸,提起他放在岸上曬太陽的燈,然後一手摟過他的腰就下了水。
動作十分之娴熟。
白辛竹安靜地靠着伊維特休息, 畢竟數小時的忙碌也挺消耗精力,可是這時,他卻措手不及地接收到伊維特的心聲。
對方:希望幼崽快點學會自己游泳, 又不希望幼崽快點學會自己游泳。
白辛竹:……
所以,到底是希望還是不希望呢?
他打起精神聆聽,然而神秘莫測的伊維特又恢複了安靜。
內心像住着一只小貓咪, 在抓撓心髒,片刻後白辛竹終于忍不住,不動聲色地閑聊:“伊維特,你希望我快點學會游泳嗎?”
伊維特低頭貼了貼他的腦門:“希望。”
飄在外面的思緒卻顯示:不希望。
白辛竹微張嘴,差點嗆了一口海水,咳,原來人魚也會口是心非。
而想到伊維特口是心非的原因,少年的腳趾頭都害羞得蜷縮了起來。
……對方是希望這份依賴繼續延續下去。
似乎每次聆聽對方的心聲都會産生同樣的效果,白辛竹再也不敢去窺探抱着自己的人魚。
他們在回巢穴的途中獵殺了一條旗魚,就像下班回家路上順道去了一趟菜市場一樣,顯得輕而易舉。
被喂着透明色的生魚片,白辛竹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很多天沒有吃過熟食了。
舌頭也似乎習慣了如此,這真是個可怕的變化,輕易打破了他曾經的幼稚想法:誰會拒絕香噴噴的火鍋呢?
可現在卻真的沒有那個想法。
反而覺得生魚片甜絲絲的,很合胃口。
伊維特也注意到幼崽食量變大了,他似乎很開心,身上洋溢着一種喜悅,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積極地又去獵了第二條不同品種的魚。
伊維特把肉質最好最嫩的給幼崽吃,自己吃邊邊角角的位置。
白辛竹:果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嗎?
還好海底有取之不盡的食材,伊維特養他并不費勁。
食量忽然猛增,意味着身體接下來會有消耗大的變化,這是動物界的燙知識。
因此白辛竹還不知道自己要發生什麽的時候,似乎無所不知的伊維特就有所預感。他懷着有點複雜的心情,給幼崽供應足夠的食物。
白辛竹後知後覺,每天刷刷網頁,投投票,偶爾會接一下親屬的通話請求,讓他們知道自己過得很好。
或者翻一翻網友的牌子,回答他們一些問題。
這期間還加上了軍部首領蘭圖斯,以及總理事希欽的聯系方式。
對方似乎很害怕打擾到他,加上之後都很公式化,發了一句自我介紹和問候,就安靜了。
白辛竹也很怕打擾到他們,對比起自己這個吃喝玩樂的鹹魚,對方都是日理萬機的要臣。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願意的話,那兩位再忙,也會願意花上一整天和他相處。
用願意這兩個字或許不夠準确,應該說是求之不得。可惜沒有誰能夠從那條人魚手上,奪得小鯊魚殿下的撫養權。
他們只能奢求小鯊魚殿下偶爾露露臉,或者成年後可以自己出來到他們這裏轉轉,光是想想那樣的場景,他們就覺得很滿足。
不過上次宴會的回憶,足夠他們回味一陣子了。
雖然白辛竹不是一個自戀的人,可是天天看着魚魚們的彩虹屁,也會不由自主地高興。
看完今日份的彩虹屁,他終于在伊維特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關掉網頁準備睡覺。
由于漸漸适應了海底的黑暗,白辛竹現在已經不那麽怕黑了,不過伊維特還是保留着哄他入睡的習慣。
被對待寶寶一樣對待,或許起初會不習慣,慢慢地就習慣了,确實他這個歲數,在海洋星來說的确是個寶寶。
白辛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伊維特給自己拍背,心血來潮的他,忽然探究了一下對方的心聲。
對方:希望幼崽快睡,睡着了就不怕黑了。
白辛竹窩在伊維特的懷裏,有些感動,默默地想:其實已經不怕黑了呢。
夜視能力是會進化的。
頓了頓,他的手從伊維特的胳膊下穿過去,也和對方一樣輕輕拍着。
伊維特的母親既然不會溺愛孩子,那麽伊維特應該……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是的,當幼崽的手掌輕輕拍在自己背上,伊維特的背部肌肉都繃緊了。
幼崽在幹什麽?
起初伊維特并不覺得幼崽是在哄自己睡覺,以為對方只是有樣學樣,在模仿。
白辛竹聽到他的心聲:平時這個點都睡了,今天真精神。
白辛竹:……
不過伊維特後來好像get到了他的意思,思緒便有些停滞,就像他上次提議要給他跳舞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就理解為感動吧。
白辛竹拍着拍着,把自己先拍睡了。感覺到他的精神力平複下來,一直微微繃着身體的依維特,這才緩緩放松。
他的目光暗暗地凝視着白辛竹的臉龐,愉悅地想,哄一條成年的人魚睡覺,也只有這只溫柔的幼崽才幹得出來。
夜半的海底并不安靜,只是白辛竹漸漸地學會了屏蔽噪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感覺身體在水中微微飄蕩。
水流輕輕推着身體很放松,每一寸肌膚都被安撫到,出于本能,他還是會害怕飄走,偶爾會伸手抓住什麽。
幼崽在夢中亂抓的時候,差點就碰到自己的指甲,伊維特清醒過來,将幼崽重新摟入自己懷裏。
但對方似乎睡得并不安穩,一直在他身上亂蹭,尤其是雙腿動得最為頻繁,每每摩擦他的尾巴。
不輕不重的力道踢在尾骨上,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只是有一種鈍鈍的沖擊感,當考慮到這是幼崽在踢他,沖擊感就會放大。
伊維特不得不躲着點幼崽的踢蹬,控制自己的尾巴移到另一邊。而白辛竹失去了可以磨蹭的物體,似乎覺得腿很難受,開始用手去抓。
“白……”伊維特在他抓傷自己之前握住他的手,嘴唇湊近他的耳畔喊醒他。
白辛竹在夢中早已感到不舒服,睜開眼睛時眼眶都是紅的,張嘴就發出了一絲不尋常的痛苦,喃喃道:“伊維特,腿很難受……”
又癢又疼,而剛才可以給自己磨蹭的涼涼的東西,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伊維特嗯了一聲,臉龐親昵地貼着幼崽安撫:“白,別怕,你在長尾巴。”
同時繼續将幼崽的雙手束在頭頂,防止他抓傷自己。
這時候抓腿上的皮膚一定會受傷,可是看到幼崽又實在難受得不行,伊維特只好把尾巴重新挪回來。
任然幼崽繼續踢蹬自己,不過清醒狀态的幼崽很溫柔,哪怕再難受也不會踢他。
白辛竹被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雙手又不能動彈,只好央求伊維特:“嗚,你能不能幫我抓一下?”
聽到幼崽軟軟的請求,伊維特眉心皺得很緊,他看了看自己鋒利的指甲,很無奈。
白辛竹似乎也想到了這個,頓時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咬牙祈求着這樣的難受快點過去。
為了緩解疼痛,依稀記得自己意識模糊的時候,好像咬了伊維特的肩膀。
對方顫抖了一下,卻沒有阻止他,反而往前挪了挪,似乎有鼓勵他繼續咬的意思?
白辛竹不記得了,只記得在自己昏過去之前,嘴裏好像嘗到了鐵鏽味。
不會是……咬破了皮吧?
原來長尾巴是這麽難受的,腰部以下都像是遭受了10級車禍,全部被碾壓碎,然後重新組裝。
都怪自己之前沒有做過功課,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估計伊維特也不知道吧,天生就是高等水族的他們,生下來就有尾巴。
是的,伊維特并不知道長尾巴會這麽痛苦,如果他早就知道的話,可能會考慮一下。
免得幼崽遭受這種痛苦。
伊維特這麽想着,扭頭看了看自己斑駁的肩膀,還在流血。
剛剛經歷過10級痛苦的白辛竹,張嘴松開伊維特肩膀的瞬間,不成形狀的雙腿,終于完成了蛻變。
在昏暗的洞穴裏,那條尾巴散發着一層珍珠白的微光。
新生的脆弱尾巴修長美麗,剛長出來是珍珠白的顏色,舞扇般的尾鳍在海水裏飄散着,呈現出一點淺淺的藍色。
這點藍色無疑是從伊維特身上繼承的。
可能是剛形成的原因,這條尾巴看起來很脆弱,別說一尾巴拍死一條旗魚,恐怕連游泳都做不到。
而此刻的白辛竹,也和他的尾巴一樣脆弱,他臉色蒼白地側卧在細沙上,眼睛渙散而朦胧,似乎還沒有從痛苦中走出來。
他已經精疲力竭,暫時沒有心思去關注身體的變化,一旦痛苦驅逐之後,就累得陷入了睡眠中。
留下伊維特呆呆地守在旁邊,一會兒看看幼崽新長出的尾巴,很瘦,很脆弱;一會兒看看幼崽蒼白的臉頰,感覺這段時間養出來的肉,一夜之間就蒸發了。
和伊維特當初猜的一樣,無論怎麽看,這都是一條極其需要呵護才能長大的人魚幼崽。
如果是他的母親,說不定已經把這只幼崽抛棄了。
不過伊維特不會,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幼崽不健康,卻還是抱來養了。
凝視着這條瘦瘦的小可憐尾巴,伊維特縮了縮瞳孔,也許有點自責是自己沒養好幼崽,對方才會這麽弱。
幸而瘦歸瘦,該發育的部位都發育全了,沒有少一片鱗片,也沒有多長畸形的部位。
伊維特小心檢查過後,安靜地守在幼崽身邊,等待幼崽醒來。
如果白辛竹醒着,就會發現情緒一向很淡的伊維特,今晚很焦急。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伊維特當初那句蠢崽,給他也不要,打臉了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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