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秦千柔放下手袋,拍掉身上的雨水,聽到匆匆腳步聲,才想起家裏還有別人。

“你全身都淋濕了,快去洗個澡吧。”沈沂秋看到秦千柔柔順的長發全都濕噠噠的,焦急擰眉。

“嗯,那我先回房了。”秦千柔此時形象狼狽,也不願意跟沈沂秋多說什麽。

沈沂秋豎起耳朵聽見浴室傳來水聲,這才放心轉回廚房。拉開櫥櫃,拿出她前天發現的紅糖,還有生姜,又在爐子上擺好小奶鍋,煮起姜茶來。

媽媽說過,預防感冒,這個很有效。

從前,她就常喝,真地有效。

秦千柔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雨水殘留的濕氣已經全部被沖走,可是當她穿着絲質睡袍出來的時候,仍是渾身不舒服。

炎夏已過,但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傍晚的這場雨悶得人直發慌,熱水澡讓她現在渾身直冒汗。空調扇吹到身上又讓她渾身一顫,有點莫名發虛。

沈沂秋端着姜茶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秦千柔扶着額頭一臉不适的樣子。

“趕緊把這個喝了吧,預防感冒。”

“你還會煮這個?”秦千柔沒有客氣推脫,雙手把碗接了過去。

已經是涼了一小會兒了,溫度适中。喝到嘴裏暖暖的但不燙嘴,舒适通透,驅散了剛才心底發出的那陣寒涼。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自己煮,以前都是站在旁邊看的。”沈沂秋看着秦千柔喝完整碗,這才舒展開眉頭。

“你把頭發吹幹,早點休息吧。今天不要再熬夜了,不然身體會難受的。”

秦千柔的臉還留有淡淡粉色,聽着沈沂秋的念叨,不禁失笑:“你什麽時候學會唠叨這些的?”

“呃?”沈沂秋一手拿着空碗,一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嘀咕,“很啰嗦嗎?”

離開房間的時候,她依舊沒放棄,小聲再次叮囑:“你今天淋雨了,要充分休息,好好保暖,要是感冒就糟糕了。”

這種天氣感冒,那可真是太難受了啊!

沈沂秋在廚房洗鍋碗的時候,想起剛才忘了問秦千柔有沒有吃晚飯了。自己的蛋包飯是在樓下買的,家裏沒有現成的飯菜。

其實她也不太會做,來來去去就那幾道簡單的“速成菜”。

收拾完廚房,沈沂秋站定聽了會兒,好像秦千柔的房間很安靜,想着她應該休息了。可是腳步還是忍不住往那裏挪,一步兩步,又走到秦千柔的房門外。

很意外,房門竟是虛掩着的,裏面的燈光有點昏暗,應該只開了臺燈。

沈沂秋輕輕敲了兩下門,聽到秦千柔微啞的聲音:“進來吧。”

推開門,沈沂秋這才看清此時倚靠在床頭的人。

長發已經吹幹,睡袍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秦千柔依舊是那個秦千柔,卻是抱着靠枕,散發着一種名為柔弱的氣息。

沈沂秋的心一揪,沒有多想便走了進去。

“給你準備了熱水,半溫的放在玻璃杯裏,另外的裝在保溫杯了,這樣半夜也能喝。”

看着床頭邊放下的兩個杯子,秦千柔收回之前略有迷茫的眼神,輕笑道:“你好像很有經驗。”

沈沂秋無意識地接話:“我媽媽以前一直這樣做。”

說完後,兩個人都怔愣住,然後沉默。

沈沂秋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模仿媽媽,而秦千柔雖然擔心沈沂秋傷感,此時卻有心無力去安慰。

好在沈沂秋的失落很快被自我安撫好,媽媽雖然離開了,但她給女兒點滴關懷已經銘刻在沈沂秋的生命裏。這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種延續,沈沂秋決定把這份“複刻”好好守護。

秦千柔好像真有點渴,拿起玻璃杯默默喝起來。沈沂秋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猶豫着開口:“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嗯?”

“你今天的情緒不太好。”

秦千柔平時很忙,話也不多,但能感覺得到她身上有一股強勁的力量在支撐。但今天,她忽然柔弱下來,軟軟的,讓人有種想要抱着給她力量的沖動。

“是有一點。”秦千柔本想像往常那樣否認,卻在考慮片刻後,低聲承認了。

“能跟我說說嗎?”沈沂秋從她手裏拿走玻璃杯,觸碰到她的指尖,微涼。

看見秦千柔略有不解的眼神,她坦然道:“住院的時候,護士姐姐就常跟我說,要是心裏有事不要悶着,說出來才會舒服。後來容阿姨也有跟我提過,如果遇到不快樂的事,找一個人分擔,會比較輕松。”

原來是這樣,聽後她的無力感好像又強烈了點,真有想要發洩的念頭呢。

“今天下午我本來要見一個特別的人,那人說有關于東升集團的重要信息,約我說是要當面談才放心把東西交給我。”

沈沂秋一聽東升集團,眉頭就皺了起來。

邵齊東最近很安分,但沈沂秋從沒覺得他會就此罷手。

“可是我等了三個多小時,他都沒有出現。”

沈沂秋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秦千柔今天肯定是遭遇挫折了,要不然不會這樣。

“那你有問他為什麽失約嗎?”

秦千柔搖頭,無力搖頭。

過了片刻,她低聲說:“我聯系不上他了。”

沈沂秋的心也跟着沉下去,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爆料前夕關鍵人物突然失蹤,這絕對是邵齊東幹得出來的事。然而此時,她首先想到的卻是秦千柔的安危。

“你今天是一個人去的?”

“是,對方明确說過,只相信我,也只願意跟我一個人說。”

“這樣太危險了,萬一那人是騙你的怎麽辦?”

沈沂秋的語氣有點重,說完後她自己都覺得誇張,可是她的确擔心。

秦千柔顯然不是第一回 遇到這樣的事,安全的問題她當然想過,所以答應了對方單獨見面的要求,但地點卻是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公衆場合。

“這個我有考慮過,所以不用擔心。我只是忽然覺得,要對付東升集團,比我想象的要難許多。”

臺裏領導始終不同意正式立項,所以調查東升集團也就師出無名。關于東升的匿名信還有秦千柔的舉報信,都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在電視臺裏無人再提。

可是,越來越多的證據都表明,邵齊東和他的東升集團有可疑之處,值得深入調查。為什麽明明可疑,卻被禁锢手腳,這到底是不是一種縱容?

又或是,一種亵渎。亵渎公衆賦予的信任和期望,也亵渎媒體的職責。

沈沂秋聽着秦千柔明顯低落的語氣,仍是琢磨出點不對勁來。

“是不是還有其他不好的事?”

秦千柔一怔,定定望着沈沂秋,她以為剛才那番解釋足夠應付了。沒想到這孩子,竟然看到了她的心底。

她咬了咬唇,像是斟酌又像是糾結,其實她是沒有經驗。從沒有向別人吐露過內心的脆弱,哪怕面對黎婉,她也不曾這樣過。

然而此時,秦千柔格外想要傾訴,把那份讨厭的無力感驅散,也期望能從眼前的人那裏獲得一點力量。

“我是擔心再拖下去,會眼睜睜看着所有證據都消失。”而我,不能容忍這種無能為力,更不能接受這樣的嚣張行徑。

沈沂秋想起前世種種,對于秦千柔的感受再熟悉不過了。

“這次有我,不會這樣了。”

說不清是對沈沂秋的特殊感應心存希冀,還是因為兩人有共同目标,秦千柔就是從沈沂秋這簡單的一句話裏得到了她想要的感覺。

身體,好像在恢複力氣了。

聊起東升集團,兩人的共同語言漸漸多了起來。之前一直在忙別的事,反而沒能好好談談這個當初将她們正式捆綁在一起的案子。

“我猜邵齊東肯定有警覺了,近期內不會有什麽明顯破綻。說不定還在偷偷毀滅證據,把過去的痕跡也一起擦掉。”

秦千柔蹙眉,她也在擔心這個。

“或許我們可以從別的地方突破,先從和他有關的人入手。”

“有關的人?”

秦千柔查過邵齊東的資料,年紀四十歲出頭。沒有結婚但有個女友,前幾年為他生了兩個孩子,只是一直在國外生活。至于他的原生家庭,則只有一句簡單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其他再無可查。

“如果我說,賀焯跟姜瑗有可疑,你相信嗎?”沈沂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果然,秦千柔眼底閃過一陣疑惑。

“是不是覺得奇怪,我突然提起他們?”

“我疑惑的是你為什麽會覺得他們有問題。”

秦千柔對賀焯夫婦沒有私人感情,所以她能客觀對待,只是不明白沈沂秋的心思。

“上次姜瑗來學校帶我出去吃飯,我聽她提起過邵齊東。”

“所以?”

“她之前在醫院還跟邵齊東争執理論,那次再提起,語氣卻變了。所以我想,他們後來一定再接觸過。”

僅憑這個推斷,是很站不住腳的。然而,秦千柔并未着急阻止沈沂秋繼續說。

“前天,我在學校認識了一位學姐。當時她坐在湖邊哭,大家都怕她想不開做傻事。

後來,我去安慰她,跟她聊了才知道原來是發愁找不到足夠數量的發、票,急得哭了。”

“找發、票?她一個大學生要那麽多發、票是做什麽?”

秦千柔問完就馬上反應過來了,不是她自己需要,很有可能是替別人找的。

“她是幫她男朋友找的。”

哦,又是一個傻姑娘。秦千柔惋惜,她見過太多為愛失去自我的女孩了,真是太可惜。

“而她的男朋友要那麽多發、票,是因為他的導師需要。”

導師?秦千柔坐直了身,似乎已經猜到答案了。

“他在賀焯的手下幹活。”

作者有話要說:和你們說個傷心又好笑的事:過去作者君一直覺得自己是感情流寫手……

哈哈哈,謝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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