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死亡
那個女人的鮮血,灑滿了地面,在泥土上留下了可怖的殷紅,觸目驚心。
裏奧猛地蹬踏在岩壁上,盡皆着騰空而起,裏奧的身體随着他急速運動着,手臂一個旋轉,将女巨人的腳腕砍傷,裏奧将立體機動繞着女巨人受傷的腳腕向後迅速拉扯,女巨人的腳無法支撐身體,身體向前仰去,但是一只手卻捂住了後頸。
裏奧腳尖踩着它的背的瞬間借力騰起,身體急速旋轉劍刃的亮光尖銳而殘忍,男人的身體似乎都變成了利劍在巨人的後背砍出了一長道駭人的血痕,鮮血噴湧而出。而女巨人在此時卻突然間轉身想将裏奧壓在後背,裏奧将發射器固定在巨樹上,然後迅速擡起,看着女巨人的正面,裏奧幾乎在那一瞬間調轉了方向,狠狠砍向了女巨人的臉,每一刀落下,巨人正在愈合的瞬間,刀痕上無比精準地再次砍下,果決中帶着一絲瘋狂。
女巨人的雙眼被砍碎,失去了視力後,似乎多了幾分暴躁,立刻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想要抓住裏奧,但是在同時裏奧在空中急速旋轉着,将巨人的雙手神經砍斷,而後用立體機動的裝置的鋼絲在巨人的頸脖處纏繞了幾圈緊緊與一棵巨樹束縛住。
而後裏奧調轉方向,刀刃在空中閃耀着駭人的光輝,兩柄劍刃直直刺入女人早已破碎的眼珠裏。
“還停在這裏做什麽!去總部!”裏奧用立體機動束縛住女巨人的動作,同時也束縛住了自己的動作。男人靠着束縛女巨人的巨樹後換上了新的劍刃,裏奧的雙眸帶着駭人的血腥,死死盯着停留在一旁的艾倫。
艾倫沒有動彈,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嘴微張,但是似乎喪失了語言的能力,但是潛意識裏卻堅信菏澤,自己不能走,不能,不能再丢下同伴了。
如果,一開始就相信了裏奧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嘭!”
女巨人不顧頸脖出崩裂的多處血口,突然間瘋狂地往前,而同樣被立體機動束縛動作的裏奧突然間砸向了巨樹,女巨人頸脖似乎要被削斷,而裏奧的身體因為撞擊連內髒似乎都要吐出來,口中一陣血腥,猛烈的咳嗽連鮮血都湧出了口。
知道立體機動無法再承受那樣猛烈的撕扯,裏奧松開了女巨人的束縛,喉嚨口一陣血腥的氣味,堵得胸口劇烈的疼痛,連視野都不禁一晃,而一個慌神,女巨人一只眼睛睜開,單手張開拍向裏奧。
“裏奧!”艾倫無法再做到聽裏奧的話,提着劍刃沖了過來。
即使躲開的裏奧,一只手仍被那只手壓住,劇烈的疼痛讓全身都不由得痙攣,右臂徹底變成了一團血漿,卻仍然牽連着身體其他部分的筋脈。裏奧咬着牙,左手握住劍刃将右臂砍斷,然後迅速離開,臉上是大片自己的鮮血,炙熱卻又冰涼。
急促的喘息聲,不多的體力,還有劇烈的疼痛讓裏奧覺得快要支撐不下去,但是在看到奔向自己的艾倫時,裏奧卻忍不住大聲喊叫出來,“蠢貨!我給你時間是讓你逃跑,不是讓你回來的!”
“我不能再看着其他人為我死了!”艾倫雙眼通紅地看着斷了右臂,全身是血的裏奧。
即使是這麽說着,女巨人的傷口已經全部愈合了,恢複了雙眼的視力後,女巨人毫不停歇地繼續向裏奧攻擊,艾倫紅着眼舉起雙刃向女巨人沖去,女巨人看見竟然停止了攻擊,只是靜靜站着。
當艾倫在空中迅速旋轉方向的時候,繞到了巨人的背後,然後身體後仰,刀刃在半空中劃過利落的半圓。
刀刃碎裂,巨人的後頸完好無損。
艾倫,卻被女巨人右手單手抓住,緊緊握住了艾倫的身體,讓少年無法動彈。
艾倫全身被疼痛壓制住,似乎只要女巨人再用力一分,全身就會被捏的粉碎。艾倫想要掙脫卻毫無辦法,手也被束縛住,就連巨人都無法變成。
女巨人大的過分的藍眸死死盯着艾倫痛苦的神情,但是卻并沒有要殺死艾倫的意圖。
女巨人一瞥眼,墨綠色的身影從身邊劃過,然後頸脖處又是被立體機動束縛的疼痛,而後……
“嘭!”
耳邊一陣巨響,那音爆彈竟然就在女巨人的耳邊發射,即使是巨人也有着與人類相同的感官,那難以忍受的音爆彈就在女巨人的耳朵裏發射,女巨人也難以忍受地搖晃着頭,腳步踉跄了幾下,手卻沒有松開。
“嘭!”
又是一個音爆彈,緊皺着眉,頭痛欲裂的裏奧在女巨人的另一只耳朵裏發射,然後硬是壓抑着身體劇烈的疼痛和暈眩的腦子,踩着女巨人的頭頂,淩空騰起,又一次快速旋轉着身體,利用瓦斯高壓強力揮動手臂,砍碎了女巨人的左眼後,毫不停歇地将右眼砍碎。
就在那一刻,裏奧驟然轉身,踏着女巨人的肩膀至手臂,揮刃的動作迅猛無情,拼盡全力将手腕處的肌肉砍掉,女巨人的右手無力地松開,滿臉痛苦的艾倫終于墜落,但是在睜開眼時卻驟然瞪大雙眼,“小心後面!”
裏奧知道後面有什麽,但是身體疼痛到難以動彈,在這場惡戰之後,身體的能動性也已經完全毀壞掉,即使知道卻也無法完全躲開攻擊。
在兩發射在耳朵裏音爆彈之後,即使是女巨人也會頭腦暈眩,無法正常攻擊,而且劇烈的頭腦幹擾的疼痛讓巨人的攻擊力淩亂而又瘋狂。
“嘭!”
那一剎那,看着空中四溢的鮮血,艾倫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只剩下了,空氣中遍布的鐵鏽的血腥味。
那個紫色頭發,總是開着玩笑,臉上帶着溫和笑容的男人就那樣無力地飄在空中,全身是血,如同斷了翅膀的鳥,血肉模糊地從空中墜落,粉身碎骨。
裏奧重重地摔在了地方,與土地劇烈的摩擦着,暗紅的血液流了一地,源源不斷地從身體各個傷口噴湧而出。艾倫恐懼地站了起來,踉跄地沖了過去,看着那張蒼白的臉上豔紅一片,而男人的眼睛卻是緊閉着。
“裏奧,裏奧,裏奧。”艾倫喃喃地喊着男人的名字,不确定男人是不是死了,即使自己未曾受傷,卻有一種撕裂心髒的疼痛感遍布全身。
“還不跑……”裏奧緩緩睜開了眼睛,沙啞的聲音微弱地從嘴裏吐出,随之而來的還有大片從口中湧出的鮮血,“兩發音爆彈,視力未恢複,你趁現在快跑,再撐一會兒支援肯定會來。”
艾倫蒼白着臉,無力地點了點頭,他已經什麽都不想再想了,聽着裏奧的話就好了吧。
只要自己聽了他的話,裏奧就不會死了吧。
只要等到支援,裏奧就有救了吧。
艾倫背起裏奧,在背的那一刻,卻發現裏奧的雙腿卻如同沒有骨頭般,鮮血不斷從褲腿和軍靴中湧出。艾倫渾身顫抖着,眼淚從紅着的眼眶裏滾落,少年大口喘息着,壓抑着哭聲像是經歷了劇烈的疼痛——裏奧的雙腿,還在嗎?
不敢回頭,不敢再看,不敢問話,艾倫直接背起了裏奧然後迅速前行。
“我沒叫你帶我走啊……”裏奧無力地靠在艾倫肩膀上。
“別說話,別說話了,沒事的,沒事的。”艾倫覺得自己的身體滾燙一片,那是裏奧的鮮血,滲透了自己的衣服,恐怖的血腥味源源不斷沖入鼻翼,而那顫抖的話語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這麽重的血腥味,肯定會找到我的。”裏奧又劇烈咳嗽了,劇烈的疼痛讓自己想要立刻閉上眼睛安眠,視野昏黑與明亮交替着,即使是呼吸都是無法忍耐的痛楚。
只是,就這樣死了嗎?就……這樣嗎?
“沒事的,你會沒事的。”艾倫沒有回複裏奧的話,只是繼續喃喃說着,不回頭地前行着。
“放,放我下來吧……太疼了。”這樣的疼痛,裏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還能忍受到現在的。
“不行,你會沒事的,我會帶你回總部,你堅持住。”艾倫的眼睛直視着前方,身體卻仍然在不住地顫抖。
“我……快死了。”裏奧嘆了口氣,然後像是用盡最後的氣力緩緩說出口。
“閉嘴!”艾倫突然間大聲反駁回去,眼淚源源不斷地落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如同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艾倫大聲喘了一口氣,“你不會死的。”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艾倫緩緩低下了頭,視野裏模糊一片,淚水一滴滴破碎在空氣中,哽咽的聲音裏滿是哀求,“求你,不要死。”
都死了,不管是不認識的隊員,還是認識的同伴。
都因為這個計劃,都因為自己,而不斷地送命,而接下來,就是裏奧了嗎?
“求你了,活下來,堅持住。”
“你,你還想見兵長的吧?堅持住啊,兵長,兵長就在總部。”
“忍一下痛好嗎?就堅持到總部而已,求你了,別死。”
“利威爾,利威爾在等你,活下來。”
裏奧已經閉上了眼睛,全身的血液變得冰涼,已經感覺不到了鮮血從體外流逝,大概是生命流逝的速度比鮮血還要更快吧。疼痛,已經到了麻木的地步,思緒一片混亂,裏奧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安靜地死在這個少年的背上,但是卻突然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利威爾。
裏奧緩緩張了張嘴,無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紫眸裏暗沉下來複雜一片。
他把我丢在這裏,竟然忘記把我領了回去。
【你的死法,只有衰老和被我殺死。不管是哪一個,你都不需要恐懼。】
利威爾,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呢。你看,你也食言了吧?既然如此的話,當初就不要那樣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啊,害得我如此堅信着,如此恐懼着。
我其實并不是不恐懼,而是我的恐懼之立足于那個男人之上。
就像現在這樣,恐懼着我即将死亡,而那個男人卻并沒有親手殺死我,甚至都沒能出現在我的面前,然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吧。
“艾倫……”裏奧伸出了左手,顫抖着觸碰着艾倫的頸脖,聲音無力地嘶啞,“把我放下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艾倫全身顫抖地更厲害,弓起了背,似乎在努力壓抑着哭泣。
“讓我安心,靠着樹死吧。”裏奧緩緩地出聲,眼神迷離地看着周圍的樹木。
艾倫最後還是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蹲下,将男人的身體靠在一棵樹上。
那個男人全身都是鮮血,似乎身體沒有一處完好,右手被切斷了,而雙腳也似乎在剛才的攻擊裏砸的粉碎,男人像是個破碎的木偶,只是無力地靠在樹上。
那雙紫眸裏沒有了平時的光彩,只有麻木和空洞,然後定定地游離看向艾倫。
“別哭了。”裏奧看着依然在哭的艾倫,嘴角牽強地上揚,想要露出像平時一樣的微笑。
人命,是什麽都不值的。
從活下來的時候,就意識到了,生命之重是如此之輕。
習慣就好了吧。
習慣那些與自己朝夕相處,這樣活生生的人死亡。
習慣那從自己的世界中帶着豔紅的血液被殘忍地剝離開來的疼痛。
只要習慣就好了吧。
艾倫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緊握着劍柄哭着,但仍然是壓抑着哭聲,眼神死死盯着裏奧。
“幫我帶給利威爾一句話吧。”
那個穿着帶血的兵裝的男人,嘴角又揚起了幾分,帶上了張揚的弧度。
像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男人,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完全是自豪到了極點的表情,即使是身上的血液在這一刻看上去都格外的聖潔耀眼起來。男人緊握着左手,用最後的力氣将左拳用力地靠在了心髒的位置,每一個字像是浸透着最深處的靈魂一樣。
“我以遵從信念而獻出生命為榮耀,為人類作貢獻,将巨人驅逐出境。”
紫發男人說完後,像是說完了最後的遺言,左手緩緩無力地垂下,失去光彩的眼神漸漸渙散下去,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模糊的少年的臉龐。
裏奧的血液滾燙地湧出身體的傷口,疼痛卻又炙熱,明明眼前光影一片,腦子卻格外地清醒。
心髒裏,無以倫比的熱度。
生平的回憶如同走馬燈般,一幕幕清晰地在腦海裏放映。
而每一個畫面裏,似乎都滿滿地充溢着那個人的身影。
戰争,如此的殘酷。
多麽羨慕那些死在利威爾面前的人類,他們還有機會看到那個人的臉,用沾滿血跡的手去握住男人的手,然後親手說出最後的遺言,聽到男人堅毅的回複。
而這一切,卻被剝奪了。
走出了地下街。
他為的是自由和那片天空,而我為的不過是那個決然的背影而已。
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總要有幾次邂逅的經歷。
然後——就足夠了。
每個人都是為了這一天而活,為了這一天而走上各種錯誤的道路來躲藏自己,為了這一天而拼命尋覓着相遇的人,只是不希望一個人孤單地離開。
孤零一人來到世上,又總是孤零一人離開。
但盡管如此,胸腔裏的血液在此刻卻炙熱到即将蒸發殆盡。
記起了那個男人,全然冷漠的殺戮,揮刃的瞬間似乎劈開了所有,整個世界都足以為他俯首;
記起了那個男人,望向天空的雙瞳,明明血色一片,卻帶着讓人駐足的希翼與熱血的渴望;
記起了那個男人,手指撫過臉龐疼痛的觸感,嘴唇冰涼的溫度,卻讓人沉溺于那瞳仁之中。
真是奇怪,那樣小小的胸腔裏到底是怎麽承受住這樣炙熱到極點的情感的。
從來沒有一刻向如此這樣感受過,似乎下一秒那心髒就會立刻爆裂開來。
無數次從天空中仰躺着墜落,幻想着那個男人有一天會不會因為翅膀支撐不住自由的代價而墜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讓我成為大海吧。
用輕柔的海水,包裹住那個男人,即使是墜落,也要将世界最後的溫柔包裹住男人。
因為有着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會一直跟随在男人身後,即使抱着總有一天會為了這個男人而犧牲,但是心中卻總是會湧出一種滿足的感覺,大概是覺得,已經毫無遺憾了吧。
為了他而活,為了他而死。
深愛着那個男人背影的我,一次次用卑微的姿态讓男人為我駐足,只要是那個男人将一絲一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想拿便願意用這份信仰來交換我的所有。
然後,我想,我早已無所畏懼了吧。
裏奧看着眼前模糊的輪廓,卻是恍惚着看到了利威爾的身影,男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晰地展露在眼前,即使他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太過深刻的記憶而已。
只是,就算這樣也好,也算是就到了最後一眼。
“把心髒獻給兵長。”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響起,就連自己都有些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聲音嗎。
越來越過疼痛麻痹了所有的神經,死亡竟然會是如此的安靜。
唇角泛起一絲微笑,活過,愛過,抱過,親吻過,如果注定死亡,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盡管,還是覺得舍不得……
艾倫靜靜地看着男人,男人渙散的眼眸毫無光彩,最後只是用盡最後一分力氣揚起了嘴角,染血的手指觸碰到了自己的手,那個男人順從內心最終還是輕聲喚出了那個名字:
“利威爾。”
如同在毫無意外的情況下被刀刃劈開了身體,艾倫整個人劇烈地顫抖着,壓抑的哭聲在這一刻即将爆發,握緊的雙拳帶着悲憤的怒意,只是他已經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在下一秒,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雙美麗的紫瞳緩緩閉上。
他的呼吸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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