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平安的死是既定的結局。

不管是靈力還是反轉術式,都無法扭轉變鬼的歷程。

十四歲的小姑娘不想淪為毫無理智的醜陋怪物,在漫天大雪中用一雙微笑的眼睛向她尋求解脫。

可是那時的神明卻膽怯了。

她沒有替人實現願望的勇氣,一合上眼,夢裏全是擦不完的血。

指尖濕潤滑膩的錯覺讓少女睡意全無地驚醒,透着水汽的藍眸在睜開之際還透着未消散的恐懼。

“不想睡就別睡。”

不知道被她吵醒幾次後,兩面宿傩不耐煩地說道。

他耷着眼皮,紅瞳在光源微弱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

“啧。”

往日那般氣急的反駁并未出現,兩面宿傩似乎察覺到了身側之人壓抑的動作,皺着眉将她從被褥裏扯了起來。

金發的少女堪堪坐着,看向兩面宿傩的眼神中找不到什麽情緒,連霧蒙蒙的瞳仁也失去了焦距。

“和我說話。”兩面宿傩說。

他的聲音中沒了剛才那般的燥意,目光卻要更陰沉幾分。

兩面宿傩沒有等待她從驚恐中恢複的耐心。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強硬地掰開她緊咬的唇瓣,手指深入,與柔軟的舌尖糾纏。

小鹿般的眼眸在迷茫中眨了眨,随之在急促的呼吸中綻開羞憤的光。

兩面宿傩扯開一個惡劣的笑容:“醒了啊。”

绫小路葵開始罵他“魔鬼”之類的詞彙。

她永遠只有那麽幾個詞,罵了一會兒就開始後悔平時沒怎麽看書。

绫小路葵一下子更氣了。

兩面宿傩哪裏知道她的心路歷程,他大發慈悲地聽完了她的話,在話音停頓的片刻伸手,懶洋洋地将她圈到了懷裏。

兩面宿傩似乎很喜歡這樣占着絕對主導地位的動作。

“夢到了什麽。”兩面宿傩問。

柔軟的金發拂過他的手背,掌下之人的身體卻明顯地頓了一下。

“什麽也沒有。”绫小路葵說。

兩面宿傩垂目看了她一會兒,倒也不介意她撒沒撒謊。

他“哦”了一聲,像是對整件事情喪失了興致。

可剛合上眼睛沒多久,兩面宿傩就感到了小羊并不安分的動作。

“要是我被鬼咬了,你也會把我丢掉嗎?”

瞧啊,多麽愚蠢的問題。

“還在想那個小鬼啊。”

兩面宿傩沒直接回答她的話,只是嗤笑了一聲,提起了幾天前死去的平安。

他睜開眼睛,眼底沾染了戲谑和威脅的成分。

“別搞錯了啊。”兩面宿傩懶懶一笑,“我可沒有替你保護她的義務。”

他用殘酷無比的話揭露了事實。

兩面宿傩哪裏會不知道他的小羊在想什麽。

他只是打心底地無所謂而已。

沒用的人類死了就死了,被鬼啃食過的軀體甚至都喪失了成為食物的價值。

不管是過去的經歷還是羁絆,這些都無法成為打動兩面宿傩的東西。

他評判事物的标準是一個确切的“對象”。

而很顯然,這樣麻煩的“對象”有一個就夠了。

和兩面宿傩相處了這麽久,绫小路葵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明白了“遷怒”的含義後,她明白過來,比起兩面宿傩,那種絕望的憤怒指向的是她自己。

她迫切地想變得更強。

而這就需要兩面宿傩教她更多東西。

“你會把我丢掉嗎?”绫小路葵又問了一遍。

她不明不白地笑起來,像只無害的小動物一樣蹭了蹭覆住她臉頰的那只手掌。

“你別把我丢掉。”

“要是我變成鬼了的話,你要把我吃掉。”

明明說出的是驚悚無比的一句話,少女的嗓音卻比平時還要輕快。

她的眉目柔和,如水的月光落下,順着她下颌的弧度滑落脖頸,落入鎖骨中央的頸窩處。

“真敢想啊。”兩面宿傩說,聲音裏帶着意味不明的鼻音。

“沒辦法。”绫小路葵回答得自然,“畢竟我害怕一個人。”

兩面宿傩歪着腦袋笑:“哦,你打的是再養幾個小鬼的主意啊。”

這大概是兩面宿傩第一次猜錯。

绫小路葵為此感到慶幸,卻不敢在表情上過多流露。

“沒有。”金發的神明否認道,“我已經不需要朋友了。”

“他們遲早都會死掉,但你不一樣。”

她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你不一樣,宿傩。”

就算整個世界毀滅了,兩面宿傩大概還會活着。

兩面宿傩垂目與她對視。

他的視線掃過她透亮的眼睛,凍得發紅的耳垂,還有可憐可愛的唇珠。

“說說看吧,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世間極惡的災禍俯下了身,他溫熱的吐息灑在那冰冷白皙的皮膚上,充滿蠱惑的聲音裏隐着看不見的陷阱。

兩面宿傩連帶着臉側的眼睛都睜開了。

他像注視一件珍貴的藏品一樣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臉上玩味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

“可別說是愛那種幼稚的東西啊。”

……

“那幼稚嗎。”神明跪坐在地上,眉目困惑又不解,“可是你是我的信徒,我本來就愛你。”

兩面宿傩不笑了。

他在一片黑暗中與她對視,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寂靜中突然傳出一陣譏诮的笑。

“不錯的表情啊,連我都快要分辨不出來了。”

識破了她的謊言的兩面宿傩并沒有生氣,他甚至誇贊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我就教教你吧。”

強大的咒力從肌膚相觸的地方橫沖直撞地湧入她的身體,沖破了她的血管,撕扯着她的神經。

這是一種新的恐懼。

倘若她無法将它轉化成靈力,她就會被兩面宿傩的咒力撕成碎片。

兩面宿傩盤腿坐着,單手撐着下巴,欣賞着她痛苦的表情。

“這都忍不了,還想着讓我吃掉你嗎。”

兩面宿傩既沒離開,也沒有幫她的打算。

他折斷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因痛苦而打算自殺重來的動作,指腹抹去淚與汗混雜在一起的水珠。

“這才剛剛開始。”

“想要力量的話,就把一切獻到我面前吧。”

兩面宿傩露出了興致盎然又殘忍無比的笑,唇瓣從背後貼住她的耳廓,把她的另一只手腕也折斷了。

“公平交易。”

“對吧,神明大人?”

短短的半個小時,那面鏡子已經變幻了數十個身份。

從平安到她的付喪神,再從付喪神到夏油傑和五條悟,最後又化成了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兼職的店員。

即使知道是幻覺,可親手将他們劈成兩半的感覺并不美妙。

绫小路葵站在原地,試圖冷靜下來。

她的怒火被理智壓抑,水色的虹膜中淬着寒冰。

如果感官會欺騙人的話,索性就丢掉好了。

這麽想的少女閉上了眼睛,她把飄散在空氣中的靈力收了回來,硬生生地扯斷了支配聽覺的神經。

周圍的一切仿佛歸于虛無。

身經百戰的神明僅僅依靠本能行動,卻依舊能靈巧地避開所有的攻擊。

風的流速在這時候變了下。

置身于黑暗的幻術師還沒來得及捏造出下一個幻覺,就被一刀插進了脖頸。

那是無比幹淨利落的動作,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眨眼,身體就被踹飛了出去。

鋒利的刀刃與皮肉分離,破損的動脈噴射出肮髒的血液。

绫小路葵偏頭避開了。

她睜開眼,在廢墟中握着刀向那具屍體走去。

手起,刀卻并未再落下。

中原中也站在不遠處皺着眉看她,他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些什麽。

绫小路葵回過神來,用靈力把扯斷的神經接了回去。

“任務已經結束了。”中原中也說。

他的面色不妙,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糟糕的人和事。

可惜沒有人和她打賭,不然她賭一千円肯定和曾經的太宰幹部有關。

绫小路葵這麽想着,收回了刀,又趁中原中也不注意,踹了留血的屍體一腳。

沒控制好力道,直接踹進了牆裏。

中原中也:……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你放心,我這就去把他摳出來。”

這波啊,這波叫知錯能改。

在中原中也罵她之前就有所行動,然後他就拿她沒有辦法了。

這是她被揍了無數次總結出來的經驗!

咦,不對,這句話好像不應該用驕傲的口吻說出來。

“這個給你。”

就在绫小路葵和嵌進牆裏的“人體藝術”做鬥争的時候,中原中也把什麽東西扔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一低頭,看到了一個從沒見過的正方形物體。

绫小路葵試圖用蠻力打開,但顯然無事發生。

她看了看不明正方體,又看了看中原中也。

用牙齒咬的話是不是影響不太好。

雖然說她在中原中也心裏可能也沒什麽形象吧。

绫小路葵有些糾結,但中原中也已經從她變幻莫測的表情中看到了她腦袋裏的垃圾了。

“你以為這是什麽。”中原中也耐着性子問道。

绫小路葵:“婚戒盒子?”

中原中也:“……”

绫小路葵:“等等!別動手!我還能再猜!”

中原中也咬牙切齒,他的唇角抿起,試圖保持着一個黑手黨應有的風度與冷靜。

“你和那個穿着袈裟的丸子頭不認識嗎?”過了兩秒,平複下心情的中原中也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冷酷,混雜着還未消退的怒火。

不是針對她的。

也就是說……

绫小路葵驚奇地發現中原中也那寶貝得不行的帽子缺了一個小小的角。

袈裟,丸子頭——聽起來好像夏油傑。

應該是那個占據夏油傑身體的詛咒。

等等,中原中也和那個詛咒打起來了嗎?

她記得夏油傑的術式是[咒靈操縱],中原中也又不是咒術師,能打得過詛咒?

“你那是什麽眼神。”中原中也陰沉着臉問道。

“好奇。”绫小路葵誠實地陳述了事實,她歪着腦袋左右看了看,怎麽也想不通,“你能看得見咒靈?”

原來是這種無聊的問題。

中原中也冷哼了一聲:“對于那群咒術師,你以為港口黑手黨會什麽準備也沒有嗎?”

雖說目前港口黑手黨與咒術師之間并沒有利益沖突,但他們早就為戰争的爆發做好了準備。

中原中也身上的所有飾品,甚至連他不太常用的槍和子彈,都是改造過的咒具。

绫小路葵已經明白了中原中也的意思。

她開始後悔了。

當初就不應該拒絕中原中也的引薦人禮物。

她應該逮着他身上的羊毛薅,随便薅一件去黑市賣都能賣個幾百萬吧。

“上面有我的名字,沒有典當行敢收你的東西。”中原中也從她身邊走過,越過她,輕而易舉地把嵌進牆裏的屍體扯了出來。

绫小路葵看着他用異能碾碎了幻術師的手臂,從裏面頗為嫌棄地取出芯片。

“幹得不錯。”在确認無誤後,中原中也對她說道。

绫小路葵再次為他一碼歸一碼的精神折服了。

“哆啦A夢……不,我是說丸子頭,丸子頭在哪?”她問。

中原中也沒說話,他拒絕與她對視,表情有些微妙。

绫小路葵狐疑地往旁邊挪了挪,透過建築物的窗口,朝外面看去。

本來矗立着數十棟廢棄工廠的港口被移為了平地,放眼望去,除了她所在的這棟,全都被中原中也毀掉了。

……大、大場面?

“港口黑手黨會報銷嗎?”绫小路葵問道。

中原中也沉默一瞬,脾氣更臭了。

“吵死了!”他說完,順腳把她這棟建築的牆壁也踹踏了,徑直從三樓跳了下去。

那就是不會了。

绫小路葵同情地想道。

不過不走正門還挺帥的,她下次也試試。

如果不用賠錢的話。

這麽想着的绫小路葵給五條悟和夏油傑同時發去了短信。

而當“通過黃金礦工的勝負為過去做決斷”二人組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金發少女扒拉着石頭,扯着埋在廢墟裏一條腿大喊“你死的好慘吶哆啦A夢——”的一幕。

夏油傑覺得那條腿好像有點眼熟。

撕拉一聲,在少女的哭喪聲中,黑色的一條褲管被扯掉了。

绫小路葵頓時停止了哭腔。

“非禮勿視。”她平靜地走到夏油傑面前,把褲子的碎片交到了他手裏,“剩下的挖掘任務就交給你們了,黃金礦工。”

夏油傑:……?

他回過神來,發現身邊的好友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廢墟上面。

“傑!”五條悟用發現新大陸的驚奇語氣喊道,“你的影分身被砸爛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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