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以前聽說也發起過?”

“嗯, 但失敗了。”葉王輕描淡寫地道。

“失敗?”

“妖怪仿佛收到什麽消息一般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圍剿根本沒有組織起來。”

“那這一次他們又故技重施怎麽辦?”

“不會。”葉王淡淡地道,“因為這一次蘆屋大人找到了他們無法拒絕的籌碼。”

看狐生星羅滿臉疑惑,葉王主動解釋道:“蘆屋大人使用禁術與神明簽訂契約, 得知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情報, 首先率領平安京妖怪的首領名為鵺。”

“鵺。”狐生星羅語氣凝重, 心裏卻是驚訝,沒想到安倍埋得那麽深的馬甲居然被挖出來了。

“不過事實上這個名字在妖怪中也有流傳。”葉王補充一句。

“哦。”想也能理解, 妖怪總是要傳播惡名的,安倍晴明再怎麽像陰陽師也有一般的妖怪血統, 能夠通過人們的畏懼變強, 他沒有道理放着一條捷徑不走。

“其次,那夥妖怪中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妖怪, 是鵺絕對不能放棄的存在。”

“是什麽?”

“聽說是一只白狐。”說到這裏,葉王的神色有些許複雜。

哦豁,狐生星羅裝作震驚:“難道說是安倍……”

“還不能确定,”葉王打斷狐生的猜測, 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狐貍妖怪有很多,這不能說明什麽,更何況安倍大人的來歷衆說紛纭, 白狐之子的說法也不一定準确。”

這個确實,安倍的來歷說法很多, 有的說是山民之子, 有的說是私生子, 他的出生有損安倍家的名聲, 只是為了名聲好聽才把鍋丢給白狐。

而等安倍成為了平安京最有名的陰陽師, 他的來歷就多增添了傳奇色彩,白狐之子的說法就越來越廣。

“況且這一切都只是蘆屋大人一家之言。”葉王補充道。

“這些消息告訴我沒關系嗎?”狐生星羅猶豫道。

葉王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沒關系,因為很快所有陰陽師都會知道這個消息,并且這次圍剿行動所有陰陽師都要參與。”

“包括我嗎?”

“對。”

狐生星羅若有所思,這個消息似乎有些微妙啊,為什麽要特意放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知道上層有卧底,反正遮蓋都沒有用,所以幹脆自暴自棄?

還是說……陷阱?

“陰陽師們已經抓到了那只白狐,目前封印在清水寺,這也将是我負責守護的地點,你作為我的弟子,也必須一起行動,時間就在明天。”麻倉葉王淡淡地道,“所以今晚不能留你的朋友過夜了。”

這樣啊,咦,等等。

狐生星羅幹笑:“您知道了呀。”

“氣息的遮蓋還是太嫩了,是近來在集市搗亂的那只妖怪和另外一只不知名的妖怪吧。”

狐生星羅眨了眨眼:“委托只是說驅逐妖怪,我做到了。”

“從一個地方趕到另外一個地方嗎。”葉王輕易戳破了狐生星羅鑽小空子的的心思,“最近陰陽寮忙着這次大行動,沒有空管其他委托。”

“了解!”狐生星羅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在給他争取時間,潛臺詞是只要類似吃霸王餐的傳聞消失,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不過為什麽?”

“我以前也有過妖怪朋友……”

狐生星羅已經準備好當一個聽衆了。

“後來他死了。”

“恐怖故事?”

“不,現實故事。”葉王淡淡一笑,“想清楚你要站在哪一邊,如果選擇了站位,注定會離另外一邊越來越遠,如果硬要強求反倒會發生不好的事。”

狐生星羅又想了想:“人生經驗?”

“算是吧,作為老師的我唯一能教給你的大概只有這個了。”

話是這麽說,狐生星羅卻從葉王的話語中聽出了迷茫。

“陰陽術不算嗎?”

“你不是一眼就學會了嗎。”

“……什麽時候?”

“演技不錯,但是我太熟悉陰陽術了。”葉王不輕不重評價了一句,用蝙蝠扇敲了敲狐生星羅的腦袋。

狐生倒是沒有在意,反倒覺得葉王今天坦白得甚至有點異常,透露的信息量有點多啊……他不會是在交代遺言吧?

葉王難得第一次從狐生星羅的眼裏讀出了他在想什麽,而且還不用靈視,深感欣慰地用蝙蝠扇又敲了狐生的腦袋:“你在編排我。”

“沒有,我特別尊敬老師。”

“呵呵。”

兩師徒陰陽怪氣了一通,狐生星羅就離開了,他剛走出麻倉家的宅邸,門還沒關上,一陣風就順着門縫溜出來。

是滑瓢和說書人。

“怎麽樣了?”

“太棒了!”

“小生快要被吓死了。”

兩個妖怪完全是不同的反應,滑瓢金褐色的眼眸都在放光,說書人一臉即将去世:“這、這種危險的活動,能不要太頻繁嗎,小生的心髒受不了。”

“诶?我覺得很好玩啊。”滑瓢認真地說,“而且我們可是妖怪,你不覺得去陰陽師家蹭飯的感覺特別好嗎。”

“不覺得。”說書人心說這種危險的活動他果然還是欣賞不來,去陰陽師眼下晃蕩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咦,話說回來……

說書人看向狐生星羅:“您剛才似乎……”

“沒錯,我表面上的身份是陰陽師。”狐生星羅幹脆承認。

“雖然我知道,但沒想到你居然能在葉王面前說上話,”滑瓢摸了摸下巴,真心感嘆,“真厲害,比起我們只是進去蹭蹭茶,你都可以住在裏面!”

“居然真的是……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故意穿陰陽師的衣服。”說書人喃喃,眼睛逐漸變亮,“天才陰陽師暗地裏卻是妖怪這種設定嗎,真有趣,請問我可以寫成故事嗎?”

“随便你。”

狐生星羅倒也是不覺得有什麽,包括協助滑瓢進去蹭飯,這家夥後世溜進花開院家裏蹭飯蹭得可6了,甚至都讓人陰陽師立起不能讓滑頭鬼進來蹭飯的規矩。

咦,等等,不會是在這個時候吧,這家夥喜歡作死溜進

狐生星羅看了一眼滿臉興奮的滑瓢,感覺自己似乎開了一個不得了的頭。

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什麽:“滑瓢,你試試發動【畏】”

滑瓢不明所以,依言照做,整個人身形突然模糊起來,如果水波一般蕩漾着消失在空氣中。

說書人突然愣了一下:“滑瓢?還在嗎?”

奇怪,原本說書人因為被滑瓢帶過太多次,已經能大概感應到他消失的時機和妖氣,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仿佛他們面前只是單純的空氣。

“我在這裏。”

滑瓢從原地浮現,他也感應到了自己的變化,眼放異彩:“我好像又變強了,咦,等一下。”

他突然感應到什麽似的閉上眼睛,就在原地沒有動彈,身形再次消失,說書人這一次能夠隐隐感覺到滑瓢就在他面前,但是沒有辦法看見。

直到滑瓢伸出手拍了拍說書人的肩膀,他才驚覺滑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自己很近了。

“新的招式,我叫做明鏡止水,怎麽樣?”滑瓢笑嘻嘻地道。

“很厲害。”狐生星羅非常配合地鼓掌,滿足了滑瓢的虛榮心。

“不僅是滑瓢,還有你的功勞,說書人。”

“我?”

“嗯,滑瓢你也隐隐有感覺吧,自己的【畏】變得更強了。”狐生星羅說道。

滑瓢點了點頭:“确實,這幾天收集起來的【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這果然是因為他的能力嗎。”

“嗯,人總是會去追求更有趣的故事,比起恐懼,好奇心才是更好傳播【畏】的途徑,”狐生星羅微笑地看着說書人,“你的能力相當了不起,我可以保證。”

之前狐生也說過類似的理論,但滑瓢和說書人自己都半信半疑,但現在滑瓢的成長肉眼可見,也得到了他本人的承認。

這大概是第一次,他的能力得到別人的承認。

“……喂,你可不要哭出來啊,太丢人了。”

“啰嗦,這是沙子進眼睛了。”

好老套的臺詞。

狐生星羅微笑着想,不過考慮到時代,這應該說是新穎嗎。

反正滑瓢信了:“真的?要我幫你吹出來嗎?”

“滑瓢,繃着繃帶沙子要怎麽進眼睛。”

“啊……”滑瓢看着說書人眼部的繃帶,終于反應過來。

狐生星羅:“好了,不開玩笑了,說正經事,你們明天最好找個地方藏好,不要出來。”

滑瓢和說書人回過神:“發生了什麽?”

“明天會進行一次平安京最大規模的除妖,雖然地點大致固定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還是不要出來比較好。”狐生星羅的語氣意味深長,“明天可是一場硬仗。”

“要大鬧一場了?”滑瓢一愣,“沒問題,我明天一定藏起來。”

才怪,你滿臉寫着躍躍欲試。

狐生星羅又看了一眼說書人,發現這人竟然也滿臉好奇,似乎他的求生欲僅限于和故事無關的時候。

妖怪和陰陽師的大戰不在此列。

狐生星羅想了想:“既然你們想摻和,就順便幫我做一件事吧。”

……

“明天是一場硬仗。”

安倍晴明坐在首位上,語氣陰沉:“絕對要奪回母親。”

葛葉一直生活在平安京郊外,偶爾來看安倍,安倍表面上也從沒有用過陰陽師的身份和葛葉相會,所以她被抓了也不會牽連出安倍的身份。

但葛葉不僅是安倍的母親,還事關安倍統治世界的大計,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母親被封印。

到底是誰洩露了母親的存在……

安倍晴明這個時候突然看向了狐生星羅,他的計劃只告訴過狐生星羅和葛葉,沒有辦法不想多。

“菅原星羅。”

狐生星羅突然被點名,茫然地擡頭,對上安倍晴明深沉的眼神:“你背叛了我嗎?”

下方的妖怪隐隐騷動,惡意憤恨的眼神徘徊于狐生星羅身上,似乎下一秒就把他撕碎。

“當然沒有。”狐生星羅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為什麽我的母親的存在被洩露出去了?”

不是蘆屋的禁術嗎?

狐生星羅剛要回答,卻突然頓住。

不、不對。

為什麽安倍晴明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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