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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人生(二更)
“我剛才明明看到走的那條路, 怎麽一眨眼,就找不到人了,不對啊……”
“跟車都能跟丢, 不知道你還能做什麽。”
“會不會秦總監發現我們在跟車, 故意把我們甩開?要不然算了, 挺尴尬的。”
“不覺尴尬,發現就發現。”
賴司硯說到這裏, 擡起手肘往旁邊一撐,全神貫注目視前方, 目光深邃,在斟酌什麽。
顧遂握着方向盤繼續開車,紅綠燈路口,側頭看了看他。
“現在我們去哪?”
賴司硯:“鐘家,去門口等。”
顧遂遲疑:“你保證不會動手。”
賴司硯掃他,“如果我跟他打起來, 你向着誰?”
這種問題果然有毒, 顧遂終于閉嘴,不再煩賴司硯。
顧遂選了一條小路,徑直往鐘家方向。
路上的時候, 心中比賴司硯還顯忐忑,真怕秦一然這個時候心裏沒數,再帶鐘意去什麽不該去的地方。
不過想到鐘意的性子。
頓時松口氣。
她大概率也不是那等輕浮之人。
十幾分鐘後,黑色邁巴赫終于來到鐘家,默默停靠路邊。
等了等, 不見秦一然的車子。
顧遂坐在車裏, 車燈全熄, 仰着唯一的入口左顧右盼, “會不會已經進家了?你要不要發消息試探一下鐘意?”
賴司硯支着額角,聞言,目光幽幽看過來。
抿了抿唇線,不說什麽。
顧遂沒領悟到賴司硯意思。
被這麽看着,反而更是疑惑。
“怎麽了?”
賴司硯慢條斯理輕眨眼眸。
沉寂數秒,倏然把支着額頭的手臂拿開。
低了頭,表情平淡地衣袖邊兒。
“我沒她的聯系方式。”
“什麽?”
顧遂緩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
賴司硯看過來,重複說:“我沒她的聯系方式,你有嗎?”
顧遂點頭,“我當然有,你沒有嗎?”
賴司硯眨眨眼,“沒有。”
顧遂:“……”
氣氛在一瞬間很尴尬,顧遂很尴尬,賴司硯卻一派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本來應該很讓人沒臉,但卻跟他無關的事。
“之前,她一氣之下把我全拉黑,一直到現在,我還沒有這個榮幸,讓她同意從小黑屋拉出來。”
顧遂想到什麽,“微信拉黑正常,電話也拉黑了?”
賴司硯點頭,“嗯,全網拉黑。”
他到此刻才露出一絲狐疑,“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他往後撤了撤上半身,“沒跟你說過麽?”
顧遂搖搖頭,“……沒有吧。”
賴司硯沉吟,“嗯,那大概是跟陳俊寧說的。”
提起來陳俊寧,賴司硯臉色就有些不好,側頭去看窗外。
說話間,十分鐘有過去,賴司硯才終于耐不住。
撥開車門,垂首下車。
他站在鐘家大門正對面,擡起頭,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到鐘意卧室房間的大略位置。
窗戶是暗的,窗簾緊閉。
完全分辨不出,對方到底是回來已經睡下。
還是壓根就沒回來……
賴司硯很不想驚擾鐘家人。
不過到了此時此刻,只能拿出來手機。
給鐘商言撥電話——
“商言,我是司硯。”
賴司硯喉結上下滾動一番,站在草地旁,踱步,“你去鐘意的房間看一眼,她是否回來。”
那邊不知說什麽。
賴司硯低頭笑笑。
“她今天和男人去吃飯了。”
賴司硯聽了一句,點頭“嗯”一聲。
“她最近晚上經常出去玩?”
頓了頓,擰起眉宇,“就前幾天去了夜店?跟安陽?”
然後點點頭,“你先去看看吧。”
說完挂斷電話,手機放兜裏。
斂了眉,凝視着鐘家的住宅。
不多時,手機叮咚響一聲。
賴司硯拿出來瞧——
鐘商言:回來了,身體不舒服,所以已經睡了。
賴司硯關切:怎麽不舒服?
鐘商言回:說今天公司忙,有些累。
賴司硯松口氣:那就好,謝謝你,商言。
鐘商言略有感慨:不用客氣,我知道你。
這句話對賴司硯來說,甚是欣慰。
他沒再回,手機放西裝內兜。
擡頭,又掃了一眼窗簾緊閉,黑暗的窗戶。
然後轉身走到車旁,拉了車門,俯身上車。
顧遂跟着他忙活一晚上,也實在不易。
擡起來手,不受控制打了兩個呵欠。
“累了?”
“有點兒困。”
“阿遂,辛苦了。”
顧遂終于得了賴司硯一個好語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辛苦不辛苦的,沒事就好,沒事了吧?”
“嗯,回來了。”
“我就說你多慮了吧。”
“這種事,多慮比少慮要好。”
賴司硯想到什麽,又掀起來眼眸,目光深邃看着他,“那個秦一然,不然你再想辦法,把他派出去吧。”
賴司硯垂了頭,慢悠悠轉動着尾戒,“公平競争的魄力,我自然是有的,不過我和鐘意之間發生太多事情,秦一然在她心裏是新人,且近水樓臺,對我來說,實在不公。”
顧遂怔了一下,知道不講道理,但也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忍不住提醒他,“你不能這麽講,不還有舊情複燃一說,論起來不公平,我覺得秦一然才是弱勢一方……”
賴司硯擡起來下颌,定定看着他,“倘若都是美好回憶,那自然容易舊情複燃,現在她聯系渠道都不願留給我,我倒寧願從不認識,一切重新來過。”
說罷,不再給顧遂反駁機會,直接拍案定奪,“就這樣說定了,阿遂。”
顧遂眨巴眨巴眼,說定了?
你跟誰說定了?
秦一然本來是打算,帶鐘意在湖邊夜游一番。
雖然天下着雨,不過乘船劃水,更有情調。
秦一然向來喜歡下雨天。
本來鐘意已經答應,誰知被賴司硯這麽一搞。
再回來就沒什麽興致。
說有些累,想提前回去。
游湖,就不必了吧。
秦一然看得出來,她有心事,也或許是傷心事。
對兩人之間的猜測,就更加準确。
晚上回到家,秦一然進門便脫掉一身束縛,直奔浴室。
玻璃浴室內熱氣氤氲,一抹高大剪影撐着牆壁,熱流順着頭頂落下,秦一然撫了把臉。
洗過澡,拿浴巾裹上,從浴室出來。
徑直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水。
擰開,一口氣喝下去大半。
就在這時候,顧遂電話進來。
秦一然默了默,放下水瓶走過去,滑動手機屏幕,“喂。”
顧遂輕嘆口氣,“秦總監,您終于接電話了?”
秦一然笑了笑,“我在約會,當然不方便接電話,是你無趣,一直發消息打電話。”
顧遂有些無奈,“你以為我想?我不是跟你說過,賴司硯和鐘意之間——”
“我不想聽。”秦一然打斷顧遂,他往後退兩步,彎腰坐到沙發上,拿起來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香煙。
對顧遂霸氣表态:“無論她和賴司硯是什麽關系,都已經是過去式,我只知,我現在喜歡她,誰還沒有點兒過去?”
“那是那是,”顧遂說,不過斟酌了一下又嘆氣,“可一些事吧,鐘意過得去過不去還不一定,但是呢,賴司硯肯定是過不去的。”
秦一然沉聲笑了,“他過不去,跟我有何關系?大家公平競争,各憑本事。”
顧遂只能說:“我實話跟你說,鐘意能進咱們公司,是因為賴司硯,我賣他面子,才這麽照顧鐘意……你這樣搞,我很難受啊!”
秦一然蠻不講理,“顧總,你舒服的時候跟我沒關系,那你難受的時候,跟我也沒關系啊!”
說完把手機放到茶幾,屏幕邊上。
“還有別的事兒?沒事的話,我挂了。”
顧遂見他态度強硬,也不好再說什麽,默了默,“挂了挂了!”
這一夜和往日并沒什麽不同,只是人的心境不同。
鐘意這邊,房間關着燈,窗簾拉得嚴嚴密密,一絲月光都被隔絕在外。
她抱着枕頭,翻來覆去睡不着。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那個未曾見面,心懷愧疚的胎兒,是鐘意一直在試圖逃避,不願意去回憶的事。
她從前總說衆生平等,可想而知,對鐘意來說,能有多難受。
安陽曾安慰她,“你也不是故意的,寶寶不會怨你……不要老是鑽牛角尖,你還非常年輕,只要你願意,還可以,再有別的寶寶……”
可惜鐘意內心,又有誰懂。
安陽不懂,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懂。
是可以再有別的寶寶,但再也不是這個寶寶……
每個人都是獨特的,都是世間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所以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無論再說什麽,都是自欺欺人。
還記得安陽這麽安慰她的時候,鐘意指着陽臺上的一株小花,輕聲對安陽說:“安陽你看,這朵花是這朵花,別的花是別的花,當然只要品種一樣,世界上還有很多跟這朵花長的一樣的花,可以随時替代掉它……但對我來說,替代品就是替代品,這朵花敗了,就永遠都敗了……”
一朵花的意義,在鐘意眼中都是如此。
更不要說是一個生命,一個屬于她的生命。
所以鐘意才那麽痛,她的認知,她的偏執,她這種奇特的思想。
從一出生就注定,同樣流産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和發生在別人身上。
是不一樣痛的。
至少會讓她多承受十倍甚至百倍的痛苦。
不過後來實在太痛苦,鐘意為了尋找出路,就試着轉變思想——
芸芸衆生都無意義,我們只是廣渺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意外。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人生人死,不過是自然界的更替,一切皆無意義。
思想轉變之後,鐘意內心終于平和。
但同時,她也徹底失去了創作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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