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小樹哥哥
楊風語一直低着頭,聽見這句話時悶聲說道:“他才不是。”
秦方叢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腳踝,将他的運動褲撸起,發現小腿腫的更高了,跟個白蘿蔔似的。
往上,見他捂着一只手,秦方叢頓時變了表情,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轉,剛剛止血的傷口和被染紅的小臂就暴露在他面前。
“疼麽?”秦方叢蹙眉問道,目光淩厲地掃過幾人,最後落在林飛身上,“怎麽搞的?”
林飛剛想解釋,楊風語就掙開秦方叢的手,騰地一下站起來,對衆人,尤其是秦方叢說道:“人是我打的,怎麽着吧!”
“你……”
楊風語一把甩開秦方叢要來扶他的手,指着那個花臂男,和一旁瑟縮的男生,紅着眼朝秦方叢吼道:“這幾個人都是我打的,你他媽管得着嗎!”
一旁的民警愣住了,掃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秦方叢,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個叛逆小孩,又想着這幾個人說的情況,這位多半還真是誤傷。
民警:“先生,這次主要責任不在他,先帶他回去處理傷口吧。小同學,下次不要再滋事了,這次只是被劃傷手,可不是每次都有這麽好的運氣的。”
林飛不知從哪摸出一根棒棒糖,三兩下在嘴裏嚼碎了,“椰子,哥的事你就別摻和了,私人恩怨,不拉兄弟。”
剛說完,就被秦方叢冷冷地掃了一眼。
楊風語的頭腦并不是很清醒,只是想快點離開秦方叢,于是拖着傷腿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
沒走兩步,一只手就緊緊扣住他的腰,接着一陣天旋地轉,楊風語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他本來就有點暈,這下更是連掙紮的力氣也沒有,就被一股冷冽的氣息包裹,和他身上的酒氣混在一起。
以前他覺得秦方叢的味道很好聞,現在他卻下意識地排斥,“你……放我下來!”
“聽話,別動。”
楊風語還真就不掙紮了。
秦方叢三兩步走到車邊,拉開後座的門,抱着楊風語坐了上去,一只手還緊緊箍着他的細腰,另一只手打開車內頂燈,拉過楊風語的手腕仔細看。
楊風語喝完酒就會四肢乏力,滿心的火氣也都啞了火,酒勁一上來就只想睡覺,掙紮了兩下便不動了,老老實實窩在秦方叢的懷裏。
秦方叢沒放下楊風語,這會兒楊風語整個人坐在他身上,一低頭,薄唇便擦過楊風語微微發熱的頸側。
一股濃烈的酒氣,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秦方叢對自己的身體不怎麽在意,家裏沒有常備的醫藥箱,每次都是因為楊風語去買的,有什麽小傷小病的都不當回事。
他盯着楊風語的手臂看了一陣,覺得不是自己能處理的,于是打了個電話,一路開到海城的一家私人醫院。
“傷口不算深,不用縫針,一周之內不要碰水就可以。腿上軟組織挫傷,沒有及時處理,好在沒有傷到骨頭,靜養就可以。空腹喝酒,還飲酒過量,打了維c,目前還沒事,總這樣就傷胃傷肝。帶回去之後給煮點濃蜂蜜水,睡一覺起來就好。”
秦朗摘下口罩走出診室,看見秦方叢冷着臉的樣子後一驚,“你那是什麽表情?不知道以為你等生娃呢。”
秦方叢沉默不語,起身推開病房門。
床上的人小臉煞白,唇上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秦方叢捏了捏鼻梁,神色間透着點自責。
“秦方叢,”秦朗壓低聲音叫他,“出來一下。”
“怎麽了?”
“這麽多年不見,他還記得你嗎?”秦朗問道,“我聽說他現在在做什麽……說唱?都是個小公衆人物了,做事還這麽莽撞,怪不得楊叔一天到晚發愁。”
秦方叢冷聲道:“管好你自己。”
“哼,也就你了,從小到大就護着他,你看看他還記得嗎?”
“秦朗,”秦方叢語氣不佳,“你到底想說什麽?”
“哎,我怎麽着也是你堂哥,态度能不能稍微尊重一點?”秦朗有些不滿,“前幾天我和他們吃飯還說起來呢,這小孩兒,好好的學不上也就算了,要是能像你一樣好好做音樂也就算了,你看看他交的是什麽朋友?天天過的是什麽日子?”
“不了解就不要評論,”秦方叢起身,拒絕溝通,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對,不包括堅持夢想這件事。嘴巴嚴實點,不要說出去。”
楊風語睡得很死,但不怎麽安穩,像只小貓似的縮成一團。秦方叢輕手輕腳地把他抱起來,無意間聽到幾句呢喃,聽不清楚。
回到住處,秦方叢把他放到客房的床上,站在床邊盯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離開。
楊風語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回到了小時候家裏的老小區,不大,房子也不高,樓下卻有一大片空地給他們玩。
可惜楊風語年紀比院裏的小孩們小了半輪,人家都滿院子撒歡了,楊風語連路都走不穩。
楊風語想和他們一起玩,脆生生地跟在那些大孩子後面喊哥哥,可是沒有人理他,只會指着他哄笑一陣,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他漸漸知道這群哥哥不願意和他一起玩,所以他也不再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叫哥哥,只是一個人坐在秋千上,遠遠的看着他們玩。
隔壁家有個不愛出來玩的哥哥,被他的哥哥硬拉着出來玩,卻沒和那群孩子瘋混,而是注意到了秋千上的小團子。
他朝楊風語走過來,像一棵樹一樣高。
楊風語很開心,開口就喊:“小樹哥哥!”
“你要帶我一起玩嗎?”
“小樹哥哥”笑了一下,看上去不那麽好親近,朝楊風語伸出一只手,“好。”
楊風語樂呵呵的握上去,下一秒,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長得有點眼熟。
仔細一看,稚嫩的面龐變得淩厲,赫然戴上一副眼鏡,換了身西裝。
草!
楊風語一激靈,猛地睜開眼,騰地一下坐起身子,這才發現他在一個寬敞且陌生的房間。
陳設和裝修處處透着股性冷淡的味道,連窗簾都是深色的,只有下端透出來的絲絲陽光。
一看牆上的挂鐘,好家夥,十一點半了。
楊風語喝到斷片,記憶停在派出所,秦方叢那句“我是他哥哥”上。
頭疼的厲害,楊風語擡起手想去揉,卻發現他小臂上纏着紗布,還纏的亂七八糟的。
小腿也還一陣陣鈍痛,空氣裏有股若隐若現的藥水味。
這是在……秦方叢家裏?
楊風語從來沒進過他家,有些茫然地掀開被子。
上衣被換過了,褲子卻沒有,只不過——受傷那只褲腿整個被剪掉了。
楊風語剛想下床,門咔噠一聲開了,他又一把掀起被子縮了回去,一雙眼裏滿是戒備。
門被推開,秦方叢穿着一身居家服,手裏端着杯東西,直接放到床頭,俯身一把覆上楊風語的額頭,“怎麽樣?”
楊風語頭還有點暈,被猝不及防地一摸,才回過神往後撤,沒挪兩下就抵上床頭。
秦方叢把蜂蜜水遞到楊風語嘴邊,楊風語沒接,只是下意識張開嘴,秦方叢還真的伸出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慢慢往下倒。
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下肚,總算好受不少。
“胳膊一周別沾水,每天記得換藥塗藥。”秦方叢拎來一個小盒子,裏面都是昨天秦朗開的藥,楊風語探頭一看,裏面都貼好了标簽。
“下次不許喝酒。”
見小炮仗不說話,秦方叢有些詫異,收回手時大拇指飛快地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後者這才大夢初醒,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臉頰微紅:“你……你管我喝不喝呢!又沒花你的錢!”
“是,”秦方叢抽了張紙擦手,“喝多被人賣了,等着哭吧。”
楊風語不想和他說話,轉頭就走,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秦方叢,你賠我的褲子!”
“我送你回去。”
楊風語剛開始還倔強的拒絕,可那只腿實在是行動不便,光走走還可以,要是去擠地鐵,肯定被人笑死。
他四舍五入是個公衆人物,萬一以後火了,這都是他的黑歷史。
于是他不情不願的坐上了秦方叢的車,最後的倔強就是坐在後排,腿上倒是乖乖的放着那個箱子:“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秦方叢說道,“昨天酒吧怎麽回事?”
一提到這個,楊風語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反問道:“關你什麽事?”
不等秦方叢做出反應,楊風語又繼續說道:“噢,忘了,你是我爸派來管教我的。怪不得連雞尾酒都給我調成無酒精的,玩我有意思嗎?”
“楊風語。”秦方叢皺起眉,沉聲叫他。
“秦方叢,”楊風語毫不猶豫地喊回去,“我很謝謝你教我編曲送我回家給我買藥,也謝謝你關心我照顧我,如果這一切不是建立在楊威的基礎上的話。”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如果你是因為楊威才來管我的,那你最好早點放棄,”楊風語眼神黯淡,“你都看到了,昨天是我先挑的事,啤酒瓶是我砸的,人是我打的,打架鬥毆,酗酒,這是我喜歡做的事情,這才是真的我,你管不着,也管不住。”
車在巷子口停下,秦方叢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楊風語。
“做好你的大學教授吧,”楊風語推開門,“我可不是你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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