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三更)“我自顧不暇,……

導航系統顯示目的地就在眼前, 懸浮車上的夫婦不由得心中忐忑起來。

他們前兩天聽隔壁家也在研究院工作的人念到邊木的情況,說他的工作要結束了,還是個大項目, 之後肯定會升職,說不定還會被陛下親自嘉獎授爵!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把兩人都吓了一跳。

帝星的陛下!身份尊貴, 普通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親眼見到, 更被說被親自嘉獎了。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邊木在返祖後還能這麽有出息, 再三确認消息沒有問題後,這才想起去年自己對邊木說過的話,不由得有些後悔。

不過邊木那孩子一向對什麽事情都很冷淡, 想必是不會在意他們之前說過的話的,說不定都已經忘了那些事……他們得在他升職封爵之前,趕在其他人面前和他修複好關系才行。

再怎麽說,他們兩人也是撫養邊木長大的親舅舅和親舅媽,他多少得給幾分面子才是。

這麽想着,夫婦兩人忐忑的神情緩和了些,看向療養院的方向,目光隐隐有幾分激動和期待。

……

邊木的親生父母在他還沒化形成年的時候就空難去世了,他們家境本來也一般, 沒留下什麽財産,只有航空公司的賠償和一些保險金, 以及政府分發的教育助學金等等零零散散的資助。

這些錢本來是留給邊木的,但由于意外發生時邊木還沒化形成年, 錢就都轉到這對親戚名下了, 讓他們負責照顧幼崽成年,等他長大後再将剩下的錢還給他。

不過邊木化形後也沒有拿到剩下的錢,據夫婦兩人說是為了撫養他都用光了。

其中的真假邊木也懶得去追究, 他一成年就搬離了親戚家,獨自在外學習掙錢生活,和這對夫婦徹底沒了聯系。

直到他從高等學院畢業後進入研究院,這一早就冷下來的親戚關系突然又熱絡了起來,仿佛多年後才發現居然還有這麽個侄子流落在外,獨自生活打拼,他們做長輩的很是心疼,也擔心他一個人太過孤單,所以時不時就來陪陪他。

夫婦倆雖然時常擾人清靜讓人煩不勝煩,但一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二也沒貿然提出什麽要求,看樣子只是想和他重新打好關系,邊木也不好斷然拒絕,這不冷不熱的親戚關系就這麽維系了下來。

不過說到底,邊木幼崽時期就記事記得挺清楚,對這對親戚的本性和他們做過的事情心知肚明,只是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不屑追究,所以一直不提而已。

他不以為意的事情,夫婦兩人卻經常因為做賊心虛跑來試探他,如同蒼蠅般嗡嗡嗡擾人清靜。

直到去年他出意外返祖了,夫婦兩人總以為邊木精神力受損後會被研究院辭退,萬一他沒錢活不下去了,又想起他父母曾經留下的賠償金和教育資金,跑來找他們要怎麽辦?

那些錢早就被他們拿去買給自己未來孩子的房子了,可拿不出一分半點給他。

所以夫婦兩人幹脆在那時候說了些類似斷絕關系的話,讓邊木以後別再找他們了。

一刀兩斷,兩邊都舒坦極了。

誰都沒想到如今還有需要/會被聯系的時候。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麽身不由己,但邊木自認還沒有踏進那個愚蠢的世界裏,所以決定在今天為一切做個徹底的決斷。

懸浮車很快出現在療養院的上空,降落時發出了陣陣轟鳴聲。

有了夏風的提前指示,關卡處的士兵們很快将這輛懸浮車放進去,也沒有做出什麽冒犯人的舉動來。

夫婦兩人已經和邊木聯系好了,但下車之後卻沒見到半個來迎接的人。

停飛場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守衛盡忠職守地立在門口,目不斜視,招呼也沒打。

被顯而易見冷落的夫婦倆臉色有些難看。

“邊木這孩子,怎麽這麽沒禮貌,長輩來了也不知道來接一下嗎?”

“我們可沒教他這麽做過吧。”

“哪像我們自己的孩子,懂事多了……”

兩人一邊忿忿地走出停飛場,一邊相互抱怨以掩飾尴尬的情緒。

不過在說到自家幼崽時,他們的表情都明顯放松愉悅了些。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比他們的孩子更懂事的幼崽了,讓他們恨不得将一切東西都送到他跟前,保護他安全地長大。

這一次他們來找邊木,也有為了這個孩子的原因。

他們的小孩已經到了進入覺醒學校的年紀,但精神力一般,去不了太好的學校——可他們怎麽忍心讓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幼崽去那些劣等的覺醒學校?萬一被其他幼崽帶壞了怎麽辦?

于是他們就想到了邊木。

邊木在研究院裏工作,認識的人都是高素質的知識分子,還有不少家境顯赫的,只要讓那些人随便打個招呼,他們的幼崽不就能進入好一點的覺醒學校了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老來得子,簡直要為這個姍姍來遲的幼崽操碎了心,恨不得幫他鋪平一切道路,自己捧着他往前沖。

夫婦兩人心有戚戚,一邊走出了停飛場。

他們沒有看到,就在自己下了懸浮車不久後,一個胖墩墩的身影也笨拙地從懸浮車中鑽了出來,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蹤着他的父母,接着很快又鑽到其他地方去,消失不見了。

到了外面總算見到其他人影了,但還是沒有人來接待他們,夫婦倆只能僵着臉去詢問道路。

偌大的療養院對初來乍到的人并不友好,備受冷落的夫婦倆打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住宅區。

鱗次栉比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排列開,在建築群中,遠處的豪華別墅格外顯眼。

應該就是那裏了。

夫婦兩人松了口氣,心中卻還悶着另一口氣,咬着牙往別墅那邊走過去了。

邊木從房間裏出來,此時正坐在客廳裏處理着工作。

他忙着項目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時間去接人,也沒什麽必要,幹脆就直接在客廳裏等着了。

加斯拉和祁莫微已經帶着小椰子出去玩,柴真一大早飛回公司,夏風還在外面巡邏。

于是夫婦兩人進門時就看到了空蕩蕩的屋子裏只剩邊木一人對着數十個虛拟屏工作,既孤獨又忙得擠不下其他人的模樣。

兩人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邊木擡頭看一眼,也不知道是真的忙得忘我了還是故意不給他們好臉色看。

他們只得悻悻地先開了口,喊道:“邊木!”

沉迷于工作的人這才從百忙之中抽空擡眼,掃了眼門口,又立即低下頭去了,一邊不冷不熱道:“來了?”

夫婦兩人有求于人,只能僵着笑臉自己踏進門裏。

他們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廳牆上那面巨大的爬架,心中的困惑一閃而過,但也沒有在這件小事上浪費時間。

兩人自己找了張沙發坐下,對着專注工作的邊木不尴不尬地開口寒暄了幾句。

都是些沒有什麽營養的攀交情的話,邊木快速浏覽着眼前的數據,這陣嗡嗡嗡的聲音便左耳進右耳出了,只換回來他不走心的偶爾點頭。

夫婦兩人寒暄得不到什麽回應,見邊木一副研究國家大事不容旁人打擾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語氣有些古怪道:“你這是在研究什麽大事呢?”

邊木的智腦設置了隐私模式,他們在旁邊什麽也看不到。

隔了幾秒,邊木才抽空應了一句:“工作。”

兩人對着空氣幹瞪眼了好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這怕不是鄰居說的那個項目。

那個或許會讓邊木因此受到帝國陛下嘉獎的重要項目!

他們登時調動起積極情緒,也不再為先前被冷落的待遇而生氣了,小心翼翼地探聽了幾句,最後問道:“邊木啊……聽說你完成這個項目後會升職,還會得到陛下的觐見?是不是真的啊……”

專注工作的邊木眸光微閃,終于知道這對親戚是為什麽來的了。

他側目瞥了兩人一眼,看到了他們難掩激動的神色。

對一輩子處在工薪階級的人而言,能得到帝國陛下的接見和嘉獎是件遙不可及的事。

但他們也想不到,這對生活在療養院的幾人而言算不上什麽。

一來他們幾個的身份地位都有特殊或值得重視之處,能在各自的場合中見到這位年輕的陛下,二來陛下和夏風關系一直不錯,偶爾會和他聊天閑談,他們幾人已經見過視頻那邊的人好幾回了。

思緒轉瞬即逝,邊木沒有花太多心思在這上面,只淡淡地點了點頭,等他們接着往下說,暴露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夫婦兩人果然按捺不住,閑談了沒幾句就忍不住說道:“邊木啊,你都要升職加爵了,認識的人肯定不少,能不能打個招呼,讓你那些朋友把小加送進一流覺醒學校啊?那個孩子精神力檢測等級比較普通,但他打小就很聰明,進學校之後肯定能跟上課程的……”

他們說着說着就開始誇起自家的幼崽。

邊木只聽了一個開頭就知道他們想做什麽了,在聽到對方說起精神力和智力的關系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所謂根深蒂固的精神力觀念,原來也是分對象而存在的。

在他身上時就是精神力一定影響了智力,他失去實力,會被研究院辭退,最終一無是處。而在他們所喜愛的親生幼崽身上,就是精神力也決定不了一切,智力和精神力并不挂鈎。

原來是這樣。

被普遍接受的精神力觀念根本不是金科玉律,只要和自己的利益有關,他們不會在意精神力是不是真的會影響能力。

邊木走神了一瞬,阻塞了多天的思緒便豁然開朗了些。

那邊的夫婦兩人仍在絮絮叨叨,說得口都有些幹了,也沒人端水上來,只能看向邊木,問道:“這事你能幫個忙嗎?”

邊木回過神,神情冷淡,說了他們進門以來第一句字多的話:“我自顧不暇,管不了你們。”

夫婦兩人自然不相信他說的這話,登時急道:“怎麽會幫不了呢!你在研究院不是很厲害嗎?我們都聽鄰居說了,這次這個重要的項目還是你負責的,你這麽厲害,誰不敢聽你的話啊!你和那些朋友打個招呼不就行了嗎?!”

邊木眸光微沉,也不和他們多解釋什麽,把智腦上的一塊虛拟屏設置成開放模式。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聲頓時響徹整個客廳。

邊木略帶嘲意道:“我這個負責人要當不成了,沒時間管你們的事。”

夫婦兩人急忙湊過來,看清這塊屏幕上的消息後,臉色頓時一變。

催促的、指責的、嘲諷的的訊息時不時跳躍出來,如同狂風驟雨下的海浪般蓋頭撲面,緊迫的威脅感催命似的讓人感到焦灼和不安。

本以為邊木要平步青雲了,到頭來他還是靠不住,又瞬間跌入了谷底。

他們還不如去找其他人呢!

療養院的小巷裏,白椰正藏身其中,趴在牆壁上屏息凝神,聽着任何可能出現的聲音。

她和加斯拉祁莫微在玩捉迷藏,這是他們每天必備的游戲活動了,既能鍛煉各種身體素質,又十分有趣,深得三人喜愛。

幼崽的身體也在這麽一天天的玩耍中逐漸強壯起來,這讓另外兩只大狗幹勁更足了。

今天是加斯拉來找人,倒計時一開始白椰和祁莫微就蹿不見了人影。

白椰躲到這條隐蔽而安全的小巷裏,信心滿滿。

她今天肯定不會被發現的。

念頭剛落,一道物體滾落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讓她登時僵住。

小薩摩耶仰起頭,就見天空突然變暗。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上方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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