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府

“怎麽會！”止戈眼都瞪了出來，擺明不相信，可話一落，對上亦白那黑了一截的臉，又讪讪地低下頭賠笑。怎麽說，亦白是他的主子，主子說是，那便是了，哪容得他反駁質疑。只是心中仍不免打上疑問，憑他的本事，要看出尾尖兒的來頭還是可以的，怎麽這段時間他與主子都沒看出，今日一出去尾尖兒就被主子揭了底。莫非尾尖兒的妖力甚過主子？

可結合尾尖兒那無辜得讓人忍不住捏了一把的臉，就更難與妖力強盛劃上等號了。

“昨日尾尖兒便已小露了一手，但那時三目金虎的妖力過甚，加之事态吾也未曾發現，之後再探，他的氣息已與平常狐類無異，直至今日，他纏上一獵人時，吾發現其身上爆發出妖力，持續了許久都未曾散去。”亦白難得地說了那麽長的一通話。

止戈垂下眸子，問道：“那王上您打算怎麽辦？”

“我族與妖族等同敵人，你以為吾該如何？”

止戈心多跳了一拍，小心征詢道：“莫非王上要殺了他？”

亦白對這問題沉思了半會，念想到尾尖兒确實沒傷害到自己，便起了放生之心：“罷了，念在其未做什麽壞事，便放他而去，至于其他的，與吾無關。昨日那幾只三目金虎，可還留有活口？”

止戈點頭道：“有，尚有一只，屬下已存在儲物袋中，只待他日回歸仙界，便可呈給仙帝。”

“那便成，不必等待他日，收拾一下，今日我們便離開。”

止戈應了一聲，肅整了臉上的質疑，起身收拾東西。

而亦白則推門出去，剛出得門，就見到一只小狐貍可憐兮兮地望着他們的身影，目光裏寫滿了不敢相信。

亦白掃了他一眼，也沒有一點兒的驚訝，憑他的能力，要發現尾尖兒還在是很容易的事情，剛才的那些話，他就是故意說給尾尖兒聽的。

“嗷唔。”小狐王傷心極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體怎麽回事，他是仙族，不是妖族，但為何會有妖氣？而且聽亦白的話，他似乎也是仙族的，那身為同族之人，為何亦白卻不知自己是同族。

這些疑問，他無法言語，自然也無法說出口，亦白也不會理會他，甚至給出答案。他焦急地在亦白與止戈的房間亂竄，叫聲凄慘，期望他們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可惜除了止戈嘆息地道了一聲：“尾尖兒，你走吧”外，就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冰冷而上鎖的房門，把小狐王內心的凄涼，隔絕在了門外。

亦白一向是冷心冷情之人，這幾日給了尾尖兒一點溫暖，已是他幾千年來為數不多的熱情了，當熱情退卻，自然一切回歸到了□□。

亦白與止戈走了，臨走前，小狐王依依不舍地想撲到他們身上，卻被亦白彈指打開，等他爬起來時，眼前已經沒有他們的身影。

“嗚……”亦白，止戈，不要走。小狐王眼中的淚水已經打轉，晃動了幾圈終是撐不住地滾落下來。由于亦白與止戈的離去，客棧的掌櫃也不想留一只滿身是毛，有殺傷力的狐貍，沒讓他待多久，就把他趕了出門，現在他只能流落街頭，成為孤零零的一個人。

幸好沒過多久，他就被人撿了回去。

“哎喲喂，我的王上，總算找到你了！”激動而熟悉的聲音鑽入耳中，小狐王耳朵一豎，蔫下來的背都挺了起來，還沒去看，就被溫暖的手抱了起來，放入了一個他最熟悉的籃子裏。

“嗷唔！”是陳長老！他來找我了！

小狐王見到熟人，高興得眼底都泛了淚花，只見陳長老也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手裏的錦帕都擦了好幾輪熱汗，才抑制住顫抖地道：“我的王上，族人找了您數日數夜，總算是找到您了。還好您還在這城市沒走，太好了太好了。王上，我們先回去再說如何？”

“嗷唔。”小狐王點點頭，這人界太可怕，他可不想待了。

陳長老松了口氣，走到角落裏，掐着靈訣半晌，一道靈光閃過後，他們便回到了小狐王居住的房內。

“嗷唔嗷唔。”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狐王激動地從籃子裏爬了出來，繞着自己的房間上上下下跑了一圈，興高采烈地抱着自己最愛的軟枕，甜甜地叫喚了一聲。

還是自己的房間最舒服，最溫暖！

“我的王上，”陳長老也是個有見識的，見小狐王不說話，就猜到了大概發生何事，捏了把冷汗就問道，“您那日失蹤後發生了何事？”雖然王上歸來，甚是歡喜，但眼下不是全族歡慶王上歸來的好時機，應當先弄清王上失蹤前後始末。

小狐王耳朵一豎，高興的表情一收，站了起來，撓着爪子跟陳長老比劃着解釋，說到後面自己突然出現妖氣，氣得爪子都伸了出來。

陳長老相較而言，沉穩許多，撚着一把老須，捋了幾捋，讓小狐王稍待片刻後，出外拿了一小包東西出來，展開一看，竟是些許的白色粉末：“王上，您瞧這可是當日你到人界前，熊族襲擊您用的東西？”

小狐王湊着鼻子過去，只一嗅，就認出了，猛地點頭确認，還問這是什麽。

陳長老臉色拉了下來，沉吟道：“這是老臣從您當日出事時的地方，找到的些許粉末，後來老臣帶回來驗證，發現其是妖族的一種奸邪之物，名為化仙散。”

“嗷！”小狐王一聽這名字，就吓得蹦了起來，龇牙咧嘴地對着那東西，氣哼哼地巴不得一吹氣，把那東西弄沒了。

“照您現狀來看，此散恐怕有令仙族靈力與仙氣皆失的能力，您要知道，若是打鬥時，突然喪失了靈力，那後果不堪設想。”

小狐王沉下了臉，他好歹也是一族之王，承襲了父王母後的高靈力，即便底子弱了點，靈力也算是中等，但他僅僅是中了一點藥，就仙力仙氣一點兒都不剩，連亦白都無法發現，可見該藥有多厲害。如果被大面積地使用，後果不敢想象。

小狐王一回到仙界，便得擔負起一族的責任，因而不可能像人界那般随性，像個孩子一般撒嬌。他站起來，在桌上踱步走了一圈，以狐語道：“我要先恢複原狀，有何辦法？”

陳長老擰緊了眉頭，遺憾地搖了搖頭：“目下，老臣還未找到法子。”

小狐王凝神一想，綜合他被亦白發現自己有妖氣之事，突然就點亮了心燈，把自己在人界吸了三目金虎的血，意外恢複靈力之事告訴陳長老，獨獨略過了他與亦白的事情：“我猜想，會不會是因為我吸了它的血，與體內的妖藥相克，使得我恢複了靈力？可是……”小狐王蔫着頭續道，“我恢複的好像是妖力，不是仙力。”

“這興許是您的仙力受到那化仙散的影響。這化仙散端的可惡，事不宜遲，我們得先讓您恢複仙力再說。”陳長老氣憤地一拍大腿道，“既然您吸食三目金虎的妖血恢複了靈氣，那我們便從此處下手。老臣聽說兩日前鳳王應仙帝之命，下界收拾擾亂民間的大妖三目金虎，目前捕獲了一只活口，今日正呈給仙帝看。如果真是如此，我們便可向鳳王請上一請，請他分些三目金虎的妖血給我們……诶，不好，他今日一呈，這仙帝便會将三目金虎給誅滅，屆時我們便難尋它之血了。王上，事不宜遲，老臣便去給鳳王替請帖！”說着，陳長老就如風一般地刮走了，小狐王想說什麽都說不急了。

鳳王？三目金虎？

小狐王歪着腦袋沉思想了想，止戈也叫亦白做王上，看來這鳳王便是亦白無疑了。

只是仙族分支極多，光是狐族都有好幾個，這亦白又是哪一個鳳族的王呢？

等等，仙族鳳類雖多，大都是仙後的親屬旁支，可唯一的一只白鳳只有……仙帝仙後的幼子……

咔。

小狐王的下颔跌落下來，亦白莫非便是傳說中的皇族？

他突然懊惱起來。如果是這樣，自己區區一只沒落的狐族，別說要一只妖的血了，便是請帖都遞不進亦白王府的門縫裏。

果然沒過多久，陳長老灰頭土臉地敗興而歸，無奈地道：“請帖被退了，他們不肯相見。”

小狐王垂着眸子想了想，既然亦白是因為自己是妖才遠離自己，那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仙呢，會不會還顧戀舊情。可現在也不是想那麽多的時候，小狐王站了起來，把自己尾巴尖那撮黑毛連帶着白毛拔了幾根下來，粘到了請帖上，又跳到硯旁，粘了一爪子的黑墨，朝請帖署名處按了一個爪印，狼狽地抱着那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筆，歪歪扭扭地寫上了幾個大字：“尾尖兒上”。

接着将弄好的請帖遞給了狐疑不淺的陳長老，用狐語道：“陳長老，麻煩您再跑一趟，到王府前，便大聲地說故人尾尖兒請訪，請鳳王一見。雖然可能效果不大，但好歹也有些用處。”

陳長老大概猜出了什麽，兩手接過便去了。

小狐王這些天折騰已經累了，跳自己最喜歡的床，蜷成一團睡得香了。他不打算告訴別的族人自己歸來的消息，王因他人之故而失蹤，尚可燃起狐族的憤怒，但若王完好無損的回來，卻失了一身的仙力，只怕這仇敵之怒将演變成狐族內有意争奪的王位之人的野心了。

小狐王的夢淺，只迷迷糊糊見到亦白不告而別的絕情背影，就被陳長老揚高的興奮聲音吵醒了：“王上，您看誰來了！”

“嗷唔？”小狐王揉揉眼睛醒來，只聽啪地一聲推門聲落，一道白色的高大身影就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人背光而站，看不清樣貌，但熟悉那人的小狐王，已經高興地得嗷叫一聲，猛地撲進了那人懷裏，力量之大，把那人震出了門口。

“嗷唔嗷唔！”亦白，是亦白！

來人正是亦白，他的到來引來了許多未曾見過皇族的小狐貍圍觀，一會兒的功夫，小狐王的寝殿外就裏三圈，外三圈地圍了一堆看熱鬧的狐群，而當看到自家王上，這般沒禮貌地往人家懷裏撲，各個都吓得魂都飛了。生怕這皇族一個生氣，滅了狐族。

哪知，人家非但沒有生氣，還遲疑地道了一聲：“尾……尖兒？”見小狐王擡起頭，确信他正是自己熟悉的人時，一向冰冷的臉上也稍稍逸出了幾分暖意，“果然是你，吾……誤會你了，抱歉。”

咔嚓。陳長老的下颔卸了。

“嗷唔嗷唔。”小狐王膩在他懷裏，一個勁地猛蹭，他可想亦白了，那日亦白也不給他解釋就走，讓他難受得慌，如今一見到人，什麽都不顧了，先上去撒嬌再說。

亦白也沒怪他，到底是自己不好，不看清楚便丢下了人，回了仙界後，輾轉反側，想着尾尖兒撒嬌的場景，想着他黏着自己，想着……總總回憶，都是尾尖兒，于是今日偷偷地下了人界，想尋找尾尖兒，誰知卻找不到了，生怕他有什麽意外，又找了幾回，仍不見人，因此連定好的要将三目金虎呈給父皇之事，都推遲了。遺憾歸來時，恰好見到陳長老到來，一問之下，聽到尾尖兒的名字，再看那撮狐毛，百感交集，顧不上自持身份，便跟陳長老親自到來一看。這一見人，所有的思念都消失殆盡。

這邊兩人膩在一塊，那邊圍觀的狐群已經下巴卸了扣上，扣上了卸下，反反複複幾個來回。先不談自家的王這麽沒王象的事情，往深入的說，王雖然未成年，但好歹也是個男人，兩個男人抱在一塊，這怎麽看怎麽別扭。

好像也只有小狐王與亦白，把兩人當成小寵物與“主人”關系看待了……

陳長老趁着衆人的眼球還沒跌出來時，立時上來把小狐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亦白，亦白聽後，心底一面萌生了濃濃的愧疚，一面對熊族使用如此卑劣的化仙散而憤懑。他向陳長老讨要了一些粉末回去，以讓族人研究這是什麽藥物，并提出讓小狐王到自己府上療養。

能攀上皇族，那是狐族的大幸，陳長老也顧不上去弄清他們倆暧昧不清的關系，就猛地點頭，高高興興地把小狐王送了出去，還為免他在外住不習慣，把他日常用品都打包好了，紮了個布包，挂在小狐王的胳膊上，語重心長地恭送道：“王上，一路走好，記得常回家看看。”

整一個送人出嫁的架勢……

亦白眉頭一抽，怎麽覺得有些別扭，但他目下還只當尾尖兒是狐貍，也沒管那麽多，抱着趴在他胸口亂按爪印的尾尖兒便走了。

回到府上，下人便問要給小狐王安排哪個廂房，亦白想也沒想，就說“不必，與吾同住便好。”說着，徑自抱着小狐王回了房內。

亦白畢竟是皇族，這居住之地都比小狐王的寬大上數倍，小狐王一進他房，就高興地撒開了腿，繞着跑了一圈，嗷唔的叫聲充盈了略顯孤寂的寝殿。

亦白也未阻止他，只當他是一般玩鬧，喚下人去取了一碗三目金虎的血後，把玩得毛都亂糟糟的小狐王抱了起來：“來，你先試試，喝這妖血是否有用，若是有用，我便喚人繼續取血。”

小狐王乖乖地點了點頭，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亦白脖頸，就着亦白的手，抱着那碗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妖血腥臭無比，小狐王忍着嘔意，吞了下去。沒過多時，只覺同樣的熱血沸騰感覺又回來了，那點兒被壓制的靈力也冒了出來。

小狐王興奮一叫，只是冒出的不是狐聲，而是人類那男孩的軟聲了：“嗷！”

小狐王這一聲出，讓亦白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小狐王清清嗓音，發出了幾個拟聲詞，确認自己的嗓音恢複了，高興地撲在愣然的亦白懷裏。

對着亦白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亦白，你做我王後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狐王：我跟亦白告別了，羞噠噠(*/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