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文絮璁躺在窗口的軟榻上, 整個人比着?他們分開的時候瘦了不少,以前淡粉的唇色煞白,眼底灰暗,帶着?病氣, 本就是個嬌貴美人燈, 現在美人燈被扔在地上踩壞了,露出顫顫巍巍的燈芯, 風再大點?, 裏面的燭火就滅了。
現在文絮璁就像是露在風裏搖搖欲墜的燭火, 稍不注意, 生的那?口氣就斷了, 油盡燈枯到了底, 就只?剩下聽天由命。
杜行清沒想到, 就短短五天, 文絮璁就能?變成這個蒼白虛弱模樣。
“你這是怎麽了?”杜行清輕聲問。
以前文絮璁傷了手, 杜行清神情比山雨欲來還要?恐怖, 現如?今文絮璁,他又小心翼翼的不敢大聲了。
盞茶識相的抹了把淚出去了, 杜行清坐在他旁邊, 握住文絮璁的手,大熱的天, 手冰的讓他一顫,于是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杜行清的把文絮璁的右手攏在手心,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的聲音也很輕,怕吓着?小公?子:“是不是一定要?人看?着?你,你才肯好好照顧自己?”
文絮璁笑笑, 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活氣:“我有聽你的話,吃飯,睡覺,都好好的。”
“那?你為什麽……”心疼摸着?文絮璁冰瓷一般的臉,杜行清的手抖的厲害:“變成這樣了?”
“夫人有些生氣,”文絮璁看?着?他的手,睫毛顫了顫,擡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害怕杜行清生氣,但他還是竭力的,用平淡的,簡短的語氣給杜行清說了那?瓶毒藥的事。
聽到最後兩個字,杜行清猛的一愣,仿佛身軀都不是自己的了,頭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做出反應。
杜行清彎腰就要?把文絮聰抱起來:“我帶你去看?大夫,別怕。”
“行清,不用,行清,”文絮璁拉着?他的手,因為用力而止不住的咳嗽,他拉着?杜行清一邊咳嗽,一邊忍着?痛:“你聽我說,這樣的日子我過得太,咳咳咳咳咳咳,太久了,實在是,太,咳咳咳咳咳,太累了。”
小公?子看?上去是那?麽痛苦,咳的撕心裂肺,杜行清看?見了他手上一閃而過被他藏起來的血色。
杜行清對他無可奈何,看?着?他,不敢和他掙紮,替他拍着?背,漸漸的紅了眼:“那?你,以後讓我怎麽辦?”
文絮璁仰着?頭,忍着?喉間腥甜,好半天才緩過那?股勁。
“早知?道這樣,”文絮璁嘆了口氣:“當初我就不該招惹你。”
杜行清低着?頭沒說話。
扣起小侯爺的手,文絮璁費力的搖了搖,這是屬于小公?子冷清之外的讨好:“行清啊!”
杜行清擡起頭,眼眶紅的吓人,一點?也看?不出哭過的模樣:“她讓你喝你就喝,她不是你娘嗎?怎麽舍得?”
“她不是我娘,”文絮璁搖搖頭,眼神有點?渙散,但他努力向杜行清解釋:“我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已經去世了。”
十幾年前,相府夫人和小妾同?時懷孕,孕期且在同?一日,深宅大院裏面,勾心鬥角是常有的事,小妾買通了夫人身邊的穩婆,讓夫人的孩子因為長時間缺氧悶死在腹中,但小妾因為生下孩子出血過多?,也魂歸天外。
一夕之間,本應該添丁進?口的文家,剩下了奄奄一息心懷憤恨的夫人還有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第?二日,夫人醒來看?見了這個孩子捏緊了身下的床單,末了,夫人松開了手,對着?還是嬰兒的文絮璁揚了揚下巴:“留着?吧!我來養。”
從此?文絮璁就變成了夫人的孩子,她把對小妾的怨恨都加株在了文絮璁的身上,名義上養着?文絮璁,實則不言不語不聞不問更傷人心。
文程玉因為心懷愧疚,夫人沒有做的太過,他也就随着?去了,至少,夫人在表面上對彼此?都能?過得去。
文絮璁就這樣被人冷心冷面的養到了十六歲,他反抗不了,他從小就被耳提面命,他是來替他的親娘贖罪的,十六年的耳濡目染讓他形成了一種本能?,他只?能?喝下那?瓶毒藥,一命還一命,這是命中注定的。
有些東西?,他沒發說出口,但他知?道杜行清明白,他抓着?杜行清的手,用着?油盡燈枯的力氣:“你,別哭。”
他不後悔,只?是有點?可惜,如?果?他能?早點?看?清對杜行清的感?情,早點?走的話,那?結果?是什麽樣子。
文絮璁還沒想出來結果?,杜行清手抹在他臉上,一手滑膩,文絮璁才發現自己哭的比杜行清還厲害。
杜行清流着?淚:“那?你也別哭啊!”
文絮璁笑了笑:“止不住。”
杜行清也笑,他伸手将文絮璁攬進?懷裏,像在山裏的時候那?樣,文絮璁把頭靠在他肩上。
真是奇怪,外面陽光明媚,天光真好,杜行清卻是覺得心疼的快要?死掉了,他抱着?文絮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同?他商量:“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不讓你生氣,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們也不住在京城裏,就去山裏待着?,什麽丞相王爺,都随他們去,我們自由自在的,你不要?,不要?走好不好?”
文絮璁被他抱的透不過氣,哪裏都疼,但他抓着?杜行清的衣襟,仰頭看?着?他:“如?果?有下輩子,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杜行清低頭吻着?他的發,眼淚滴在文絮璁的黑發上:“如?果?有下輩子,我要?大你兩歲,等?我把什麽都打點?好了,你就只?需要?跟着?我走就行了。”
文絮璁靠在他懷裏,聞言勾了勾唇:“好啊!”
“那?我們說好了,你等?我。”杜行清貪婪的抱着?文絮璁,懷裏的這個人是軟的,溫熱的,會給他回應的,他不知?道還能?抱多?久。
文絮璁費力的擡頭看?着?他,溫柔又認真和他約定:“一言為定。”
突然,文絮璁說完這句話,喉頭湧上一股異物,他咽不下去,猛的轉身,趴在軟墊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絮璁!”杜行清扶着?他肩膀,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我帶你……”
文絮璁按着?不斷起伏的胸膛,擦幹淨唇角的血:“你……”
他知?道到了分開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分開的,不管是每日在書院下學後,還是在山裏的時候。
只?是這一個字帶起的念頭,就讓文絮璁淚如?雨下,他忍着?強烈的疼痛,硬起心腸:“你走吧。”
死相太難看?,他不想讓杜行清看?見。
杜行清握着?他肩頭的手一僵。
“走吧!”文絮璁擡頭,眼淚在眼眶裏,沒讓他落下:“終歸是有這一天的。”
杜行清顫抖着?,調不成調:“當真要?我走?”
文絮璁別開眼,只?是說:“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埋在山裏小屋旁邊的那?棵樹下。”
杜行清控制着?聲音,可語氣哽咽的厲害:“好。”
他一向都縱容文絮璁,現在文絮璁這個模樣,他也心疼的滴血的說好。
他把文絮璁扶到軟榻上躺好,替他整理好衣襟,又理了理小公?子額前的頭發,那?個清冷端莊的小公?子又回來了。
看?了一會,杜行清輕輕在文絮璁臉上親了一口,就像在山間文絮璁第?一次親他那?樣。
文絮璁笑了笑,眼底留戀,仿佛也想到了在山裏的時候。
“我走了。”等?我,杜行清在心裏默念。
文絮璁閉着?眼偏過頭,眼淚從眼角落下來,他沒說話。
杜行清站起來,轉過身,背對着?他,剛剛走了兩步,文絮璁猛的咳起來,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內髒也咳出來。
杜行清立即就要?轉身。
“別回頭,”文絮璁死死的壓住咳嗽,狠下心:“走。”
于是那?道挺拔身影聽他的,一步一動,終于,杜行清在門口處頓了頓,擡步,消失在門口。
文絮璁松了口氣,頹然的垂下手,倒在軟榻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他已是強弩之末,只?不過想要?再看?杜行清一眼,撐着?一口氣。
現在杜行清見到了,那?口氣也沒有了,文絮璁看?着?窗外,又想起那?人風華正茂的臉,嘆着?氣,釋然的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子是真的去世了,這個結果是在前面也有鋪墊的,他是真的逃不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面,就像是馴養大象,小的時候給它用很粗的繩子拴着它,讓他使勁掙紮也掙紮不開,等他長大了,只用一根很細的繩子系着他,他已經成了習慣,這個習慣非常的可怕和令人痛心,小公子也是這樣,他躲不開,也不能躲開,他母親的事已經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他覺得對夫人有愧,所以他聽夫人的,功課做到最好,劍術做到最好,毒藥也喝了,他欠她一條命,這輩子就這條命還給她。希望你們可以理解,但是我會寫後續,小公子和小侯爺在現代,那個時候的小公子從小不受夫人的洗腦,他覺得已經還了夫人一命了,不欠夫人什麽,所以他和小侯爺兩個人好好的,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啦!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就接着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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