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燕青開始喘不過氣來,後
燕青知道這個玩意兒,也知道這是慕容适的小秘密。既然有源源不斷的大将軍,自然也會有前赴後繼的大司馬。
如果說命名為大将軍的蛐蛐是原主的心頭好,那麽命名為大司馬的蛐蛐就是原主的眼中釘。所有被賜名大司馬的蛐蛐,每一只都是被原主折磨死的。先掐斷四肢,然後再用針不停地在蛐蛐的身上紮,直到死了都不放過。
不過這東西被原主藏得極好,從不會帶出乾坤殿。明明她挑中的是一只個頭極大的活蛐蛐,什麽時候被調的包?
殿中又是一片死寂,連齊司空都忘記了動作。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蕭應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他從容地走出來,神情冷漠而陰沉,恰似地獄勾魂的使者。
燕青很想暈過去,她感覺自己死期将至。
蕭應沒有看她,而是緩緩走到死蛐蛐前,修長的手指撿起那靈牌一樣的小木牌。當他捏起那木牌時,她感覺他捏的是自己的心髒。她的心髒猛縮,像被人揪成一團。
殿中不冷,氣氛卻令人膽寒。所有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個。誰不知得罪大司馬的下場,就算皇帝是天子,那也是在大司馬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憐蟲。
今天可憐蟲竟然敢詛咒大司馬,不知道大司馬會不會一怒之下弑君奪位?
燕青開始喘不過氣來,後背沁出一層密密的冷汗。在她的驚恐中,蕭應的另一只手撿起蛐蛐,在看到蛐蛐的慘狀時,他整個的氣勢徒然變得恐怖無比。
死定了,她想。
朝臣們齊齊望過來,她能感受到各種各樣的複雜。一個擺得好看的吉祥物,居然敢暗中詛咒真正的當權者,無異于自掘墳墓。
詭靜之中,只聽得她一聲怒喝,“到底是誰?竟然敢離間朕與蕭大人的君臣感情!”
沒有人回答她,殿中唯一有動靜的是齊司空。他悄悄地收回腳步,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縮着腦袋往後退。
她指着他,“齊大人,是不是你?”
齊司空驚得險些跳起來,“陛下,臣萬萬不敢!”
“諒你也不敢!”燕青狠狠道,變了一個臉色硬着頭皮朝蕭應看去,“蕭大人,定然是有小人從中作梗,借此挑撥你我之間的君臣之情。你放心,朕一定會查個清楚!”
說完,她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表情,提着龍袍匆匆下了朱臺,然後一溜煙消失在太宸殿。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什麽臉皮面子,保命要緊。
這事不難猜,自然是她身邊人搞的鬼。她身邊大部分是魏太後的人,魏家是想把她推出去和蕭應打擂臺,然後靜觀其變坐收漁翁之利。
她怒氣沖沖回到乾坤殿,遠遠便看到曹嬷嬷焦急地走來走去。一看到她,對方的眼中露出驚喜的神情。
“陛下,您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燕青冷冷地看着她,“嬷嬷,朕的大将軍為什麽變成大司馬了?”
曹嬷嬷連忙跪下,“陛下,是奴婢一時大意。不過您放心,奴婢已經找出調換瓷罐之人,将其杖責一百。”
“那人在哪裏?”燕青咬牙切齒,“朕險些被害死了,一定不會輕饒他!”
“陛下放心,奴婢也不會輕饒他。”曹嬷嬷一指殿前,只見一條長凳之上趴着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太監,正是那個給燕青拿瓷罐的人。
那人無聲無息,嘴裏堵着布,雙手垂下。背上的傷口猙獰可怕,血水混着破碎的衣服像極爛泥。燕青隐約記得他的長相,是一個十幾歲的清瘦少年模樣。面對她時永遠都是害怕顫抖,身體從來沒有站直過。
她不敢走近,面上卻不能露出半分。“好哇,竟然是這個死奴才!死了沒有?”
一個太監上前回道:“回陛下…人已經死了。”
燕青心抽了抽,好一個先發制人,好一個殺人滅口!
梧桐樹的樹葉輾轉飄落,正是生命的凋零。在這座深宮之中,人命堪比蝼蟻。權謀算計之下,死人不過是家常便飯。
“嬷嬷,你做得很好。”她說:“今日之事,蕭應絕不會善罷甘休,朕要去找母後!母後一定會有辦法的!”
做為一個媽寶男,出了事當然要找媽。
她見到魏太後的時候,對方正靠坐在床上。
魏太後的臉泛着不尋常的紅暈,額發瞧着還有一些濕氣。錦被蓋得嚴實,被子下面的雙腿應是撐着的,看上去隆得老高。
“母後,您快起想辦法!”燕青一臉着急,面色慌亂,“蕭應一定不會放過朕的,他一定會殺了朕的!”
“陛下,你別急。”魏太後的氣息不太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燕青語無倫次地說了朝上發生的事,恨道:“真是便宜那個狗奴才了,死得太容易了!朕不管,母後您一定要救朕!”
魏太後氣息緩和了許多,臉上的紅暈也稍稍退去一些,“有你外祖父和舅舅在,大司馬還不敢動我們。皇兒,你且回去等着,容母後和你外祖父商議之後再說。”
“母後。”燕青磨着牙,看上去又惱怒又害怕,“您一定要想一個好法子,要不然蕭應他真的…會殺朕的!為什麽他不好色,若不然咱們還可以用美人計。母後,您說他為什麽不喜歡女人,難道他是太監不成?”
話音一落,錦被之下似有輕微的波動。
燕青像是沒有看以一般,自顧又道:“母後,他太可怕了!他身上有劍,朕親眼看到的。他狼子野心,一定會趁人不備時殺了朕!”
“陛下!”魏太後臉色已經如常,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你先回去歇着,母後這就召你外祖父進宮。”
“好。”燕青緩緩舒了一口氣,然後目光淩厲起來,“姓蕭的進宮都敢帶劍,他分明是等不急了。朕不能坐以待斃,朕要好好練劍!”
魏太後一驚,“陛下,你…你要練劍?”
“對。”燕青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目光沉了沉,“朕要好好練,遲早有一天朕會親手砍下他的腦袋!”
魏太後面色幾變,最後語氣一軟,“皇兒,你…你萬事小心。”
“母後,兒臣知道。終有一天,朕會除掉這個亂臣賊子,我們母子不會再受制于他,外祖父和舅舅也不用天天看他的臉色。”燕青說到這裏,無比依賴地看向魏太後,“母後,兒臣告退了,您好好和外祖父商議。”
出了門,她左右掃視一遍,視線一一掃過元德殿當差的太監。那些人被她看得心驚膽顫,以為她又要殺人。
方才她感覺魏太後的床上有人,對方臉上的潮紅那麽明顯,她當然不會以為對方是身體不适。寡居的美豔婦人,解決生理需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太後和太監,算不算天生的一對?
她那便宜父皇死了還有人送綠帽,怪不得生前用的煉丹爐上都結着綠鏽,還真是應景得很,又可笑至極。
這座深宮處處龌龊,當得起人間第一肮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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