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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是無法掩飾的,這一點就連湛火都感覺到了。

文游對待他的一言一行,充滿了親昵和信賴。溫情和喜愛從細枝末節中延伸出柔軟的觸角,或是某個輕柔的動作,凝睇的眼神,或是一句笑言,幾分逗弄。

兩人之間的關系愈發親近,湛火俨然成了文游面前的第一紅人,在湛火面前,他從來都不生氣,有時候板着臉訓斥下屬,轉頭就能對湛火笑得如沐春風。

一秒鐘變臉的技能讓人嘆為觀止,湛火在心底佩服文游的情緒掌控力。

湛火想不通文游為什麽要這樣,按理說孟子清的危險已經解除,他實在沒有必要如此,此時難道不該将孟子清接回來,兩人恩恩愛愛地和好麽?

還是說敵人的報複遠遠沒有結束,文游還需要他這個人肉靶子集火,文游沒有這麽過分吧?

湛火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只好自行解釋——文游這個戲精演得自己都信了。

倘若不是事先知道文游對孟子清的感情,倘若沒有葉溯那番話和後來的事,湛火只怕會當真以為文游喜歡他,當真之餘想盡辦法甩脫文游這麻煩,找個委婉不失禮貌的理由拒絕他然後徹底從他面前消失。可湛火沒有當真,甚至為了讓文游高興點而配合表演,就算文游之前舉止稍有出格,湛火都将其解釋為演戲。

文游待他百般好,他心中感激萬分,卻生不出其他的情緒。

湛火是個厚道的人,他不想傷害文游的感情,所以當他得知文游有點喜歡他時,整個人宛如驚弓之鳥,吓得想四處逃竄。

他不想害人,倘若有個人向他表達了萬分之一的真摯感情,湛火也不想打碎這份美好。

同時,他本性裏又很涼薄,這份涼薄源于他對一切事物的不在乎和對這個世界的不信任,一旦得知文游只是在利用他當炮灰,他對文游抱有的有些幼稚的好友情誼也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即便他不斷告訴自己要活得積極點,可是骨子裏是悲觀的。

這份悲觀和他對文游這個人現實得近乎冷酷的分析讓他最終無視了文游的轉變。

他始終對文游閉緊大門。

文游剛剛萌芽并且瘋長的愛情,就這樣被理所當然地曲解成另一層意思。

不過文游并不可憐,他是個安于享樂的人,滿足于虛妄的幸福,所以當他一擡頭就發現湛火正安靜地躺在他書房的沙發上睡午覺時,他心裏充滿了滿足和快樂。

他放下鋼筆,小心地将文件阖上,走到湛火面前蹲下。

湛火安靜地躺在沙發上,他枕得有點高,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颌線條和頸項。右手搭在肚子上,左手垂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呼吸均勻,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個純真的孩子。

文游難以控制地露出快樂的笑容,仿佛這樣看着湛火,就能傻樂一下午。

文游并不是喜歡攝影的人,卻忍不住像每個陷入愛河的傻小子一樣拿出手機拍了幾張湛火的睡顏。

他逐一保存,目光轉到戰火身上,無論怎麽看都不滿意,這幾張照片遠沒有活生生的湛火好。

真實的湛火看得見摸得着,更真實更可愛。

文游戴了愛的濾鏡,百分制一百分的湛火變成了一萬分。

他只是看着湛火,就覺得在這個世界上能遇見他是一件奇妙的事。

有的人你看第一眼,就知道他與衆不同,幸運的是文游每靠近湛火一步,都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好,于是新鮮的驚喜與日俱增,在某一個臨界點變成強烈的慰藉和難以負荷的感激。

文游的心髒難以克制地狂跳起來,也許是壁爐燒得太旺,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散發着熱意,文游甚至不知道自己臉紅了。

他撲扇着長睫毛,屏息靠近湛火的睡顏,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然後希望自己能夠再靠近一點。兩人呼吸相交,文游已經虔誠地跪在地毯上,他竭力讓自己動作自然地接近湛火的嘴唇,仿佛這樣偷親就不算偷親了。

柔軟的觸覺像電流一樣擊中了文游,他如夢初醒般跌坐在地毯上,像個被登徒子冒犯的驚愕少女,在無數的懊悔和激動中迅速離開了作案現場。

他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

文游大腦裏空白了好幾秒,回過神來站在牆角譴責自己的行為。

這是不對的,可誰知道當時他腦子裏裝的是什麽,突然就做出這種事情。

文游懊悔了幾秒,再度想起那一瞬間,短暫的接觸讓他的心髒繃到了極致,裏面住着一只怪物想要破籠而出,一口吞掉書房裏的人。

一片寂靜的書房裏,躺在沙發上的人默默地睜開眼。

湛火平靜的目光中難掩驚愕,他清楚地知道半夢半醒間唇上柔軟的觸感不是夢,文游逃難一般淩亂的腳步聲充分說明這一點。

文游偷親他,這太玄幻了。

湛火這下沒法再自欺欺人,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認真沉思:文游到底搞什麽鬼,他不想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湛火立刻躺回去,但時間太短了,湛火剛向後倒,門就打開了。

湛火還維持着後仰的動作,兩個人四目相對,氣氛有一瞬間尴尬。

湛火躺下,把毛毯蓋到身上。

文游咬了咬唇,“你什麽時候醒的?”

湛火說:“剛剛,毛毯掉地上,凍醒了,一醒來沒看見你,我還以為我睡糊塗了。”

文游盯着他,“是嘛。”

湛火緊了緊毛毯,“現在幾點了?”

“四點了。”

文游走到辦公桌前,低頭清文件,“我還有點事要做,你想睡就再睡會兒,到點了吃飯。”

湛火嗯了一聲。

剛剛經過晴天霹靂的文游此時并不想講話,他在開門那一剎那,徹底忘記呼吸了。

湛火是什麽時候醒的,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偷親他,他這是什麽态度?

這幾個問題一直在文游腦海裏盤旋,再一次讓他掉進了懊悔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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