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原著作者 你好,我叫席亞
溫止今日才看到的白聽泉。
白聽泉穿着他從未見過的張揚紅衣, 華貴精致,像是豔麗漂亮的晚霞。
活潑又鮮豔。
是他愛的模樣。
現在,褪色了。
他們不過才匆匆見了一面, 連話都沒好好說上一句。
就要告別。
溫止痛苦地閉上雙眼, 依然憑借本能, 将臉頰輕輕貼上白聽泉已經變得溫涼的臉頰上。
有眼淚從他們兩個皮膚接觸的地方湧進。
那些怪物們終于被宋青和蒲葉以及魔宗衆魔修解決幹淨, 宋青滿身狼狽地走來,擦着臉頰上濺落的血,一眼便看見溫止懷中已經沒了生息的白聽泉,眸中一痛, 張了張口:“滄浪君……”
溫止頭也沒擡, 眼中有着狠戾的光,嗓音嘶啞:“滾。”
滄浪君光風霁月了這麽多年,誰不贊一聲滄浪君高風亮節,溫文爾雅, 平日雖冷淡孤傲, 但行為舉止還是得體優雅的,令人如沐春風。
哪有這般有失體面的時候。
宋青擡眸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将斬運的劍鞘放在溫止手邊, 低聲說道:“我撿到的, 他粗心,許是被弄丢的。”
溫止這次再也無法收壓情緒, 他收起劍鞘,打橫抱起白聽泉, 雙手收緊, 漠然地看着宋青, 他忍了許久, 努力壓抑着情緒,才忍下喉邊的另一句惡言。
他怕吵到白聽泉。
再也沒看宋青一眼,轉身就走。
脊背挺直,像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宋青遠遠地注視着溫止的背影,她忽然發現,遠處那個孤單落寞的身影中,像是被什麽遺留在了天地之間。
黑暗像是一只巨獸,壓在他的身上,肆無忌憚地舔舐他的鮮血。
白聽泉接連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噩夢,有他年幼時因救下溫止而遭受的刑罰,有他在現世家中碰到了沒有臉的父母,有他努力做了一個晚上的作業在第二天早上交上去時變作空白,有……他滿身鮮血,為溫止擋下的致命傷。
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很恐怖。
白聽泉全身劇痛驟然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他像是溺水者獲救般劇烈喘息,猝然睜眼,只看到了金色穹頂。
胸口處那個可怖的大洞沒有了,鮮血也沒有了,但痛感依然存在,白聽泉咬着牙艱難地坐起來,喃喃自語:“這是天堂?”
“當然不是,這要是天堂,我是誰啊,我是上帝嗎?”
遠處的聲音含着幾分戲谑,分毫不差地傳入白聽泉的耳朵。
白聽泉驚訝地擡頭去看,眼前的場景令他大受震撼。
一張簡易的木制電腦桌,一個空白的本子,一支再普通不過的黑色中性筆,一位消瘦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他。
令白聽泉極為在意的是,這位青年,留着栗色短發,穿着白色t恤,還有沙灘短褲,腳上踩着極為親切的人字拖,雙手環胸,又說了一句:“怎麽啦,看呆了?”
白聽泉唇瓣劇烈顫抖着:“你是誰?這是哪裏?”
青年笑着:“別急,你能過來一點嗎,很抱歉我現在起不來身。”
白聽泉忍着痛,警惕地看着他,随後謹慎地向前走了兩步。
青年失笑:“沒關系,就站那吧,你若是難受,旁邊有椅子,坐下來吧,真是抱歉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讓你我見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逃過天道的監視。”
白聽泉的眉頭瞬間蹙起,站着沒動,他抓住關鍵字:“天道的監視,什麽意思?”
青年沉思一會:“你的問題有些多,我知道你來到這裏肯定有很多疑問,不過不着急,我們時間很多,我慢慢和你說,就先說你最關心的吧,我是誰的問題。”
白聽泉輕輕抿唇。
青年含笑,自我介紹道:“我是席亞,這本書的作者。”
白聽泉瞬間瞪圓了眼睛。
原著作者???
就離譜。
他腦海裏一瞬間飛過許多想法。
但最多的還是,原著作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自己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席亞提到的天道監視又是什麽?
這些疑問一連串地湧出來,快要把白聽泉搞暈了。
席亞寵溺地看着他,溫聲道:“沒關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一點一點給你說,不急。”
他頓了一聲,喝了一口水。
奇怪的是,他明明喝下了一大口水,杯中的水卻絲毫沒有減少。
席亞笑着說:“白聽泉,說來有些害羞,你是我最後的希望。”
席亞是這本書的作者。
這本書一開始受到了很多關注,但看的人越多,席亞的壓力就越大,最後,這本書崩了節奏,崩了劇情,爛尾了。
讀者的罵聲越來越大,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擊,席亞不得不退網停筆,才能将這些攻擊對他的日常生活的影響減小一點。
但是,讀者的怨念深刻地在小說得到了體現。
這本書控制着主線發展、設定、節奏等重要因素的劇情,蘇醒了。
席亞、白聽泉、溫止、宣谒之庭等等,這些人,将它稱之為,天道。
白聽泉聽到這裏,艱難地吞咽着口水:“也就是說,天道,他知曉一切,可為什麽天道會蘇醒?”
白聽泉忽然想到什麽:“所以,你借助魔宗那裏出現的靈力漏洞殺死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才能躲過天道的監視,才能到你面前來?你和宗主認識?”
也就是說,就算他沒有為溫止擋那一擊,席亞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給他致命一擊。甚至宗主也會出手。
白聽泉才想到宗主說的那句神秘莫測的“你都會明白的”那句話,忽然在此刻得到了理解。
席亞輕笑:“白聽泉,看來我做人設的時候的确很偏心你,你很聰明。”
白聽泉一瞬間很迷茫,他擰眉:“我是穿書的啊,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席亞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慢慢告訴你。”
“也許天道蘇醒之後,知曉了自己被讀者們罵得如此不堪,他急于想證明自己,想向讀者證明自己的存在是合理的,”席亞看着白聽泉的眼睛,輕輕道,“所以,他要嚴格保證劇情的正确走向,要完全貼合我寫出來的那些東西,事件邏輯完全貼合劇情發展,然後最後會得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結局。”
“但是呢……”
天道又因為不甘心要一直承受讀者的怨念,所以他将席亞卷進了書中世界,讓席亞接着寫,寫出一個完美的,能讓讀者們接受的劇情。
将原來爛尾的結局替換成席亞寫出來的讓大家都滿意的新結局,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造成一種假象,就是嚴格貼合原著的發展,最後的結局是好的。
這證明天道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席亞從世界的起源那時便坐在這裏,見證他筆下的世界的變遷。
席亞攤手,彈了彈空白的稿紙:“可是啊,時間太漫長了,在這裏,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可是就算這樣,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白聽泉沉默地看着他。
天道蘇醒,因此,整個世界的人,花草樹木便也都活了過來,成為真真正正的人。
席亞苦笑:“天道他把我囚禁在這裏,因為他的幹擾,我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覺,我被他用力量釘在了這個椅子上,我哪也去不了,只能給他寫出一個叫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出來,可是……我真的寫不出來,叫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那又是怎麽樣的呢?但如果我寫不出來,我将永遠被他囚禁在這裏,白聽泉,我可是才二十四歲的大好青年啊,我的生活不只有寫作的,我還有很多事情沒見識過沒做過,你知道的吧?”
白聽泉斟酌着字句:“所以,你想逃離這裏,回到現實世界,對嗎?”
席亞滿意地笑笑:“是的,我發現了你。”
那時,席亞作為造物主,他的力量還沒有被天道架空,天道使者還為他所用,他能借天道使者的眼睛觀察着世間的一切。
世界從起源那時起,便嚴格地按照他書中的設定發展,蓬勃,興衰,但是,他在溫止獵殺十三天魔王的時候,發現了白聽泉。
白聽泉作為魔宗聖子,此時該做的是對溫止冷嘲熱諷,而不是與他玩耍,為他救治。
席亞冷漠了千年萬年的一雙眼,驟然亮起了光彩。
白聽泉的出現,讓他發現,白聽泉蘇醒了自己的意識,是改變劇情的關鍵!
只要劇情崩潰,世界崩潰,天道就不可避免地死亡,那時,就算不能回到現實世界,他也能擺脫這種漫長無趣的生命。
席亞輕聲道:“魔宗宗主算是我的半個好友,我請他幫忙,讓他借對你的懲罰之事,把你送到我的世界,真的抱歉,從你還小那時我就讓你承受了這麽大的痛苦,宗主他本來也不願的,他心疼你,只是……唉,白聽泉,對不起。”
白聽泉說不上來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兜兜轉轉,他原來竟然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在現實世界的那些年,只不過是一張體驗卡。
魔宗聖子沒了白聽泉的靈魂,便只剩下一個軀殼,一個只會嚴格執行書中人設該做的那些事情的機器,沒有感情,血肉都是冷冰冰的。
白聽泉一剎那間全明白了,他嗓音輕顫:“所以,席亞,我回來的那天,就是天道崩潰的起點,就是靈力漏洞開始頻繁出現的原因,對麽?靈力漏洞,是你故意創造的?”
席亞點點頭:“對,但是送走你的那一天,我就被天道發現了,他架空了我所有的力量,我什麽都做不了了,我唯一期待的,就是你能毀滅這個世界。”
白聽泉有些麻木:“你是個瘋子。你為了你自己能逃離這裏,你就要不惜一切代價,毀了這裏,是麽。”
席亞安靜地看着他,嘴唇微動。
白聽泉看着他:“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毀滅了,死的不只有天道,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會像你輕描淡寫地創造出一個世界那樣,也輕描淡寫地死!”
“席亞,你就是個瘋子,你只為一己私欲,就要毀滅整個世界。”
席亞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他道:“那又怎樣呢,白聽泉,就算我不這樣做,當這本書走向最後結局的時候,這個世界也會因讀者的怨念而結束罷了,天道的設想根本不可能成立,而且我只是無法忍受長久的寂寞,想提前結束而已。”
白聽泉搖頭,他有些忍不住眼淚:“席亞,你想提前結束沒有關系,可你,為什麽要帶上那些想活下去的人一起死呢?”
溫止,以及所有人,都明明在阻止這個世界的毀滅啊。
就算是天道,他也在填補靈力漏洞。
明明所有人,都在努力。
他們那麽愛護這個世界,那麽想活下去。
現在卻因席亞,這些人的努力,都将付之東流。
而他白聽泉,就是那個最為可惡的行刑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2-22 15:28:34~2021-12-23 17:05: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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