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勸說 該出手了

白聽泉一臉“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轉移了話題:“師尊, 外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溫止收斂笑意,眸中仍然藏着些溫和:“還好。”

白聽泉扁扁嘴:“你騙我。”

溫止淡淡看向他。

接觸到溫止的目光,白聽泉心裏一瞬間産生了些委屈。

溫止什麽也不和他說, 連句喜歡都吝啬, 平時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 若不是他真的見過溫止失去他時的樣子, 他都不敢确定溫止是不是喜歡他。

若是感情一事,他們兩個都在等最後的時機也情有可原,可是為什麽如今的修真界的形勢如何,溫止都不和他說。

是覺得和他說了也沒用麽。

還是覺得他根本沒必要知道。

還是覺得他很好騙, 只适合躲在溫室裏被人保護?

白聽泉的表情嚴肅了些, 他挺直脊背,嚴肅道:“師尊,鴻羽給我傳信說,凡間的情況不是很好。”

災厄、饑荒、瘟疫, 王朝更疊, 貴族們卻大興土木,不知疾苦,邊境動亂, 游牧民族進犯, 哪裏都是人間煉獄。

這些都是靈力漏洞造成的。

靈力漏洞出現的地方證明它已經失去福力保佑,天道不再護佑這裏, 裏面出現的怪物會極力毀壞着它們所見到的一切。

适宜生存的空間被縮減,為了争奪生存資源, 就有了戰争。

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許多天, 各地的門派已經出動去填補靈力漏洞, 可靈力漏洞出現的數量太多, 速度又很快,根本填補不過來。

聽完鴻羽的傳音,白聽泉的眉頭始終是緊鎖的。

更加可怕的是,自從宣谒之庭的華法會之後,這種情況到達了頂峰。

白聽泉垂眸沉思,猜想是不是到了該自己出手的時候了。

可他有私心,不想這麽快就離開,他說過的,要永遠陪在溫止身邊。

溫止深深地看着白聽泉,良久,言簡意赅道:“還沒到那種嚴重的地步,事情都是有解決辦法的。”

溫止的這句話卻不能帶給他半點安心,白聽泉只是簡單地颔首,藏下心事,對溫止笑道:“好吧,那就都聽師尊的。”

白聽泉本以為事情的變故來得不會這麽快,他會和溫止繼續快樂地多生活一陣子,但他不管怎麽也沒想到,宣谒之庭對溫止出手了。

天道傳下天令,召見溫止。

天令的緊急程度和強度不如天谕,但天谕擁有時間和頻率的限制,天令就自由許多,因此,天令的存在也會令修真界衆人奉為圭臬。

白聽泉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宋青急急忙忙跑來,一張臉上滿是焦急神色:“白聽泉,滄浪君被天道召見,但天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召見溫止,恐怕是要對他做什麽不利的事情,況且宣谒之庭都對他虎視眈眈,白聽泉,你快去勸勸你師尊。”

白聽泉敏銳地注意到了宋青的用詞。

“勸”。

這證明和溫止相熟的那些人都曾勸過溫止,讓他不要去宣谒之庭接受天道的召見,也說明溫止一意孤行,拒絕了這些人的建議。

所有人都知道天道不懷好心,溫止更不會不知道。

溫止明知道此時情況對他不利,他卻一意孤行,是為什麽?

白聽泉的心一剎那間就沉了下來。

凡間如此,證明距離世界毀滅已經不遠,天道愚蠢,為了保證這個世界的穩定運轉,他已經決定要先除掉溫止這個“意外”了。

溫止坐在天鹿金車上,都争分奪秒地為白聽泉煉造神劍。

他想做的事情很多,想說的話也有很多,可為什麽,他的時間卻這麽少呢?

他甚至還沒有給白聽泉一個正式的告白,他還沒有真正地說出他的心裏話,怎麽就,都來不及了呢。

溫止揉着微痛的額頭,放下手中的神劍,看向遠處暫做休息。

如果他成為了天道,他是不是就可以偏心地為聽泉做些事情了。

這樣,誰都攔不住。

誰叫他是整個世界的法則呢。

他的法則便是,要白聽泉永遠開心。

天鹿金車緩緩在宣谒之庭門前巨大的金色天書之前停下。

溫止下意識仰頭看了一眼。

自從創世以來,這本天書就嚴格地履行着它的職責,記載世間發生的一切,嚴格地當作天道的一支筆。

忽然,溫止眸光微頓。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怎麽覺得,這本天書和白聽泉手中那本典籍的制式非常相像,宛若一個模子裏出來的東西。

溫止微微蹙眉,竭力将心中湧起的一種不安感覺壓制下去,他移開了目光。

随後,義無反顧地向禮廳走去。

也許宣谒之庭的一衆人員都在那裏,等着對他落井下石。

溫止将未完成的神劍收好,眸色堅定。

若是來不及,若是他永遠消失在白聽泉面前,那麽他們從來沒有正式在一起過,他的離開帶給白聽泉的痛苦,也許會少一些。

長痛不如短痛。

溫止最後看了一眼金色天書,随後頭也不回地向禮廳走去。

出乎溫止意料的是,禮廳之內,只有葛長清在等着他。

曾經他們兩人同是渡劫期,能夠平起平坐,但如今,溫止已是大乘期,葛長清看向溫止的目光中有些許忌憚,他遙遙地向溫止舉杯。

溫止僅僅瞥他一眼:“葛長老這是何意?”

依然是那張長而冰冷暗色的石桌,葛長清坐在一端,溫止極為自然地坐在了另一端。

葛長清發自內心地輕笑:“滄浪君,你果然收了一個好徒弟。”

溫止緩緩握住杯盞,漆黑的雙眸沉靜地望向葛長清。

杯中是溫熱的酒,不遠處的小泥爐上有人形傀儡在溫着酒,是不傳世的佳釀,專供給宣谒之庭的,其他地方都喝不到。因此珍貴而稀少。

他有些摸不準葛長清是在諷刺還是真心誇獎。

葛長清的态度比起以前謙遜了許多:“白聽泉立下大功,填補靈力漏洞,拯救了整個世界于水火之中,的确是老朽從前老眼昏花了。”

溫止面色平靜,聲音平淡:“聽泉是個很優秀的孩子,他日後必定大有所為。”

葛長清捋了捋胡須,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老朽為從前所做的事道歉。”

溫止垂眸,注視着杯中澄澈的酒液,酒面從中心向四周緩慢蕩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溫止重新擡起頭來,酒液分毫未動,他淺笑:“長老有什麽話不妨直說,天道此次召見本座恐怕是為了很重要的事,若是葛長老有心挽留,那溫止心意已決,此行斷不會無功而返。”

葛長清面色微變。

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天道要召見溫止。

但所有人都知道。

此行溫止兇多吉少。

葛長清惜才,他看向溫止的目光中藏有幾分惋惜,随後發自內心地勸說道:“滄浪君,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世界毀滅在即,天道難免會不擇手段了些,若是你處理幹淨你和你那徒弟的關系,天道也許會對你網開一面……”

葛長清的話都還沒說完,溫止嘴角勾起了一個涼薄的笑。

他的唇形漂亮,黑眸中奇異地亮起了光:“此事與聽泉無關,天道只是想召見我,不是麽。”

他曾推算過一卦,涉及到天機之事,本無法推演蔔算,但因他所修行之道超脫天道,在一些灰色地帶能夠避開天道的監視,因此……

他看到,在此次的危機中,他才是最亮的那一顆災星。

但之後再深入的,他無法再推算了,若再深入不但會引起天道察覺,還會引起反噬。

溫止見好就收,卻明白了,只要他消失,聽泉就會安全了。

天道會對他出手,他并不感到意外。

但此行倉促,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和聽泉做一個道別。

葛長清長嘆一聲,他站起身,示意溫止跟上他。

溫止輕輕颔首。

宣谒之庭的規矩繁冗刻板,尤其是葛長清他們這些老古董,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清理得不含一絲污垢去進見天道。

但溫止不在意這些,面對着葛長清的提醒和要求,他視若無睹,無視葛長清遞過來的那些東西,僅熏了香,才向禮室走去。

他成竹在胸。

白聽泉一路追趕,向明庚君借了四頭天鹿拉的金車,這種規制是只有琅劍宗的掌門出行才會有的禮制,因此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遙遙向金車行禮的修士。

但白聽泉無暇去管,他焦躁地希望速度再快一點,不要什麽都趕不上才好。

但唯一讓他意外的是,一向看不起他的向與淮竟将自己的宣谒之庭玉令借給了他。

出發之前,他微微睜大雙眼看向他個雙目渾濁的老者,又頗為疑惑地看向向與淮身後站立的李問清。

李問清不敢和他對視,紅着耳尖偏過視線去,緊抿着唇。

向與淮冷哼一聲:“白聽泉,不要以為我們琅劍宗已經認同了你這個弟子,我們只是希望你能将溫止勸回來,琅劍宗缺了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叫琅劍宗,包括你們師徒兩個,聽明白了嗎!”

明庚君拍了拍白聽泉的肩,仍是和藹笑着的,但笑容裏面藏了一些不易察覺的擔憂:“白聽泉,好孩子,你先去,我們這些老骨頭慢會兒就跟上你。”

白聽泉嗓音微顫:“明庚君放心,我一定将師尊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不論讓他賭上什麽,他都會帶溫止回來。

他還要和溫止表白。

他還期待着,能和溫止拉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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