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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應該說哪裏都不對吧?
視線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千度近視眼一樣,聽覺也是這樣,極其不敏感,身體無力,完全坐不起來,只有手腳勉強能夠動一下。
發生了什麽?
在涉谷召喚了魔虛羅和敵人同歸于盡之後,自己沒有死嗎?
現在的狀況……半身不遂?
伏黑惠努力的睜大眼睛,手往上擡。
然後就被誰抓住了手。
很大、很粗糙的手,上面到處都是厚厚的繭子,暖呼呼的,卻極其小心翼翼的将伏黑惠的手完全籠罩了起來。
等等,這未免也太大了一點吧……?
自己怎麽說都是一米七五的男子高中生,手掌大小哪怕比不上那群肌肉笨蛋,但也不可能被人一只手就完全籠罩起來,連近乎兩米的五條老師都不可能。
所以這個看不清的家夥到底有多大個?巨人嗎?
不,先不管這個,說到底,自己現在究竟是哪裏?
伏黑迷茫的想,然後用力的抓住了那只大手的手指,試圖從對方口中得到情報。
……然後那只大手猛地僵住了。
一動也不敢動,像是對待一只軟綿脆弱的小動物,生怕過于粗糙的自己一不小心就傷害到了對方。
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很可愛對吧?這是你的孩子哦,甚爾。”
女性活潑的聲音帶着顯而易見的笑意。
伏黑惠現在看不清,五感相當遲鈍,直到這個時候,他這才發現原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如果沒感覺錯的話……伏黑遲疑的想,他好像是被這個女性抱在了懷裏?
伏黑:……
喂,這是巨人國嗎?
還是說他其實還沒醒,這裏是做夢?
“……”
“好啦,來抱一抱惠吧,你已經是父親了。”
“……好小,也好弱。”悶悶沙啞的男音小聲嘀咕。
“因為,惠還是個寶寶嘛!”女性呼呼笑了起來,“沒關系的,因為甚爾很強吧?所以一定能保護好他。”
“我……”
“好啦好啦,來,抱抱他!”
“欸?等、等一下,繪理……唔!”
伏黑惠整個人被抱起,塞到了另一個人懷裏。
伏黑惠:“……???”
肌肉健碩的男人僵硬的抱着懷裏的小團子。
“我……保護不好的。”
“你可以的,甚爾,因為你也很愛着他吧?所以才會給他取了惠(Megumi)這個名字。”
有着短翹發的女性像是小太陽一樣露出閃閃發光的笑容,她伸手抱住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滿臉幸福的說:
“這可是天賜于我們的恩惠(Megumi)啊。”
“……”男人沒再說話了。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懷裏的孩子,看着眼前笑容燦爛的妻子,帶着疤痕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
在這個時候,名為禪院甚爾——這個一無所有、空空如也的男人無疑是幸福的。
由糟糕的過去導致的空洞內心,在這一刻被妻子和剛出生沒多久的兒子所填滿。
伏黑惠花了足足三天,才終于明白了自己的現狀。
他重生了。
在涉谷一戰召喚了未調伏的最強式神魔虛羅之後,和敵人同歸于盡……應該是同歸于盡了吧?因為未調伏的式神會将參與調伏儀式的人全部殺死,自己這式神使也不例外,但是因為傷勢過重的關系,他在召喚出魔虛羅之後就失去意識。
所以伏黑惠也不清楚之後的事情。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重生回到了自己小時候。
目前看來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視力和聽覺都還沒發育完全。
總是樂觀開朗女性是自己早就沒有印象的親生母親,名字叫做禪院繪理,是個女強人。
那個健碩的高大男人則是他那個人間蒸發混蛋老爸,禪院甚爾,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純家庭主夫。
和傳統日式夫妻的家庭角色完全颠倒了過來。
伏黑惠……不,在他爸還沒帶着他入贅到伏黑家之前,現在還叫做禪院惠的他,度過了無比痛苦的六個月。
太羞恥了。
哪怕重回到了幼年,也清楚身邊的兩人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但本質上是個十五歲高中生的他,實在是難以接受某些照顧。
伏黑惠發自內心的拒絕母乳喂養、拒絕母親給自己洗澡和換尿不濕、拒絕母親抱着自己睡覺。
當然不是伏黑惠排斥母親,他沒有印象繪理媽媽其實是個超級樂觀開朗的人,幾乎沒有人會讨厭她。
禪院繪理對兒子的愛做不了假。
但是啊……但是啊!!
伏黑惠在心裏大喊。
正常的男子高中生……不可能會心安理得接受那種程度的照料吧?
雖然是媽媽,但是惠對于母親的記憶幾乎可以說完全為零,甚至比印象裏那個人間蒸發的老爸還要淡薄。
所以比起媽媽,惠更加注意對方[女性]這一身份。
……實在是太羞恥了。
所以,伏黑惠不得已的死死拽着甚爾不放,逼迫那個男人承擔起給小寶寶洗澡、換衣服、喂食的責任。
雖然是讨厭的混蛋老爸,但至少是男性,可以讓伏黑惠相對外表而言過于“早熟”的內心松一口氣。
但不得不說,初為人父的男人總是會笨手笨腳的不小心弄痛他,在最初幾次給惠洗澡的時候,還會不小心讓他嗆到水,讓伏黑惠滿臉控訴的咳個不停。
然後這個近乎一米九的壯碩男人就會被嬌小的繪理媽媽瞪的心虛扭頭。
“我都說了我不擅長照顧小鬼頭。”心虛的男人單手抱着自己的兒子,撇開眼,小聲嘟囔。
“那就好好學習!小寶寶嗆水可是很危險的!”
“是,對不起……”
繪理媽媽雙手叉腰,睜大眼睛認真的看着面前跪坐着的丈夫,“小惠從來都只會主動伸手要你抱,他很喜歡甚爾你哦,所以,你也要努力學會溫柔的對待小惠,你可是爸爸啊!”
“……我知道了啦。”
禪院甚爾單手托起兒子,另一只手撓了撓自己的短發。
“那小惠還有家務就交給你了哦?”繪理媽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神情頓時慌亂了起來,“哎呀,糟糕了,我上班要遲到了——甚爾,小惠!我出門了!”
她給了丈夫和兒子各一個吻,露出大大的笑容,拎起包,穿上高跟鞋,噠噠噠的就出了門。
“一路小心,繪理。”
甚爾抱着兒子在門口給繪理媽媽送行。
然後等人離開之後,黑發綠眼的父子倆面面相觑了一眼。
才六個月大的惠用小小的手拽着父親的衣服,他努力穩住平衡,然後歪着頭,睜大眼睛碧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惠發出奶聲奶氣的尾音:“唔……”
“嗯?什麽?”甚爾把臉湊了過去,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臉頰,“餓了嗎?”
伏黑惠繼續歪着頭,他面無表情的被自家老爸捏臉,忽然伸手,啪的打在了甚爾臉上。
然後在對方嘴角那道疤上摸了摸。
“嚯,想打我嗎?真大膽啊,小子。”感覺到臉上柔軟的小手,甚爾嘴角勾了勾,哼笑一聲,“不過還早了二十年呢。”
高大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兒子回到客廳,他把小家夥放在柔軟的地毯上,讓人自己在地上玩。
然後他本人則是開始搞家務。
掃地,曬衣服,收拾房間,給六個月大的兒子泡奶……
沒有一點不耐煩。
甚爾的所有一切都讓惠感到陌生。
他對混蛋老爸的印象很淡薄,畢竟那家夥在他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就徹底人間蒸發了,随後他的監護人變成了五條老師,從此再也沒有見過他的父親。
但盡管如此,有一件事他還是相當的清楚的。
那就是[他的老爸是個混蛋]這件事。
将孩子抛棄,不管不問,甚至想要将孩子賣掉,人間蒸發之後依舊厚顏無恥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
這就是惠對父親最後的印象。
但是,這個認認真真做家務,耐心對待妻子和兒子的家庭主夫到底是誰啊?
伏黑惠歪着頭滿臉嚴肅的盯着對方看。
雖然還是個吃軟飯、完全依賴繪理媽媽生活的小白臉,但對家庭卻比印象中要上心的多。
還有——
禪院甚爾……這家夥的臉,是不是哪裏見過啊?
不,不是說上一世的時候,因為父母過早的離開身邊,伏黑惠早就記不住他們的長相了。
視力在嬰兒的身體漸漸發育之後完善,伏黑惠越來越能看清楚周圍的事物,同時也被禪院甚爾的長相所吸引了注意力。
說實話,那是一張他絕對不會忘記的臉。
在上一世涉谷事件的時候,就是這個男人突然闖入了他們的戰局當中,搶了禪院真希手裏的咒具游雲,僅僅靠着肉體力量,就單槍匹馬斬殺了将他們所有人都逼無比狼狽的特級咒靈。
然後在斬殺的特級咒靈之後,這似敵似友的家夥扯着伏黑惠的衣領将人丢出了窗外,撇開伏黑的其他同伴之後,莫名奇妙被盯上的伏黑直接和他交戰了起來。
對方很強,是僅靠肉體力量就能輕易斬殺特級咒靈的怪物。
惠幾乎沒有贏面。
但是伏黑惠的确活了下來。
因為那個男人收手了,甚至在盯着伏黑惠半晌之後,直接自殺了。
在自殺之前,還問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你叫什麽名字?]
[伏黑……?不是姓禪院啊?]
[那可真的太好了。]
他當時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男人在自殺之後,屍體的長相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張臉。
直到發生了這種意外,他重生回到了過去。
再次和他的父親見面。
二者幾乎完全相同的長相,讓當初的困惑迎刃而解。
伏黑惠這才意識到當初那個奇怪的男人的身份,以及那莫名其妙的問話裏的真正含義。
而男人在自殺之後,屍體的長相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張臉——身為咒術師的伏黑惠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種可能性。
比如說某個男人死後,因為過于強大的實力,屍體被詛咒師的術式利用。
[那個混蛋老爸人間蒸發之後,依舊厚顏無恥的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伏黑惠一直這麽認為。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那個伏黑甚爾……現在的禪院甚爾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的原因,會包括[死亡]這個可能性。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混蛋老爸是什麽時候死掉的?
伏黑惠不知道。
但是從二者幾乎沒什麽變化的長相來看,真相或許并不太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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