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抛棄
将軍府的南牆邊有一池塘,一棵大榕樹長在池塘和南牆中間,大榕樹枝繁葉茂,其中一根大樹杈直接伸過圍牆,到了另一戶人家的院子裏。
那個院子是一外放小官史留下的空宅子,平日裏只有一個因耳朵不好嗓門奇大的老家人看院子。這個老家人住在前面的門房裏,并不常到後院來。
孫紫的計劃便是先趁老夫人壽宴後護衛松懈時,爬上榕樹,利用軟梯下到小官史的後院,然後趁耳聾的老家人睡着,打開大門就去到将軍府外的帽子胡同。
計劃看起來是天衣無縫的,但有了剛才時間上的漏洞,孫紫又開始心中沒底起來,“財迷貓,你覺得這樣可行嗎?”
“你怎麽會知道那個宅子只有一個老家人?而且那老家人還是個耳聾的?”孫白質疑。
“是呀,姐姐,你平時從不出這院子,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又是閻王爺告訴你的?”素月素彎也很好奇。
“呃,這個,這個問題嘛,”孫紫差點被口水嗆了,一時疏忽竟沒想到隐瞞神耳功,“我有一次聽一個婆子說的。”
“婆子?哪個院子裏的?姓什麽?”素彎欲打破沙鍋問到底,孫紫臉漲得通紅,不是孫紫不夠坦誠,事實上是孫紫擔心自己說了真相,素月素彎她們有可能将她當妖怪埋了。
素月是個心軟的,見孫紫窘迫,忙止住素彎的好奇,說,“我們從沒去過那個院子,不熟悉地形,再加上黑燈瞎火的,我們要不要再帶一個燈籠?”
“好好,還是素月細心,我們就多帶一個燈籠。”孫紫心中慚愧,騙人的感覺非常不好,尤其是騙最信任自己的人。
“原來真是她,難道這就是天意?”孫白在一旁自言自語,帶了幾分迷惘,不過卻沒人有心情理他。
寅時,孫紫聽到第三批巡邏護衛的腳步聲消失在池塘邊的木橋邊,自此後到黎明前才有第四批巡邏護衛經過,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們爬過圍牆,便抱了孫白對素月素彎說道:“時間到了,準備行動!”
三人一貓出了紅梅院,素月素彎細心地關好院門,帶着幾分不舍,必竟也在此生活了七八個年頭。孫紫帶頭向南牆摸去,下半夜時分,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月光灑下,園子裏宛如白晝,靜悄悄的沒有半分聲息。
三人順利地來到榕樹下,孫紫将孫白放到樹上,自己則長衫衣擺綁在腰上,“哧溜”一聲爬到樹枝上,又把素月素彎拉了上來。
孫紫在紅梅院裏訓練素月素彎用軟梯爬樹下樹,此時見了成效,三人很快就下到了空宅後院子裏,卻發現孫白仍在圍牆上趴着。
孫紫大急,輕喊道:“財迷貓,趕快跳下來,我在下面接住你!”
誰知孫白對孫紫的話不聞不理,孫紫氣極想重新爬上牆頭,親自抓孫白下來。孫白象是早料到孫紫有此舉,站起來對準系住軟梯的繩子用貓爪輕輕一劃,軟梯便從牆頭上掉了下來。
“我讨厭你叫我財迷貓!讨厭你拔我胡須,拍我腦袋!更讨厭你把我堂堂貓爺當寵物!”孫白氣勢淩人地說,“所以我決定抛棄你這個白癡女人!”
“孫白,你瘋了,你忘記你我的約定,你的誓言嗎?”孫紫又氣又急,嗓門開始放大,素月忙上前捂住孫紫的嘴巴。
“你才瘋了,我是一只貓,你竟和我講誓言!貓爺我白白地讓你們玩了一天,你們也該知足了。再見!哦,永遠不見!”孫白說完,白光一閃,牆頭上便失去了他的貓影。
孫紫呆呆地望着孫白消失的地方,心中一片空白,雖然孫白從被她們捉住到剛才只有一天多時間,但這只會說話的貓早已成了她們中的一員,在孫紫心裏孫白是和素月素彎一般的存在。沒想到孫白竟然在她們快要獲得自由的時候挾怒而去,沒有一絲留戀,孫紫心中多了一絲疼痛,且深悔對孫白的種種粗暴。
“對不起!”孫紫對着牆頭喃喃地說了一句,然後拉着默默流淚的素月素彎毅然回頭離開。
在她們離開後,那只會說話的白貓又出現在牆頭上,那貓嘆息着說,“真是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女人!”
素月帶燈籠的建議起了重要作用,三人很快穿過後院,來到前院的小角門,孫紫聽到了那個耳聾的老家人睡夢中均勻的呼吸聲。
孫紫掏出懷表就着燈籠的亮光看了看,還未到卯時解禁的時候,三人垂頭喪氣地縮在門後一邊等待,一邊想孫白。
“別想他了,孫白不是一只普通的貓,有緣的話自會再相見。”素月安慰道。
“素月素彎,我對財迷……,對孫白真的很過分嗎?”孫紫情緒十分低落,素月素彎也不知該怎麽回答。
門外的街道上傳來腳步聲,是解禁的象征。素彎輕輕打開小角門,三人來到大街上,宣告她們的逃亡生涯正式開始。
已經有起早的商販在開始忙碌,素月向一個夥計打聽了最早開放的西城門的方向,三人匆忙趕路,暫時忘卻了失去孫白的傷心。
“姐姐,等一等,我們不能這樣趕路,要不然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的。”素月提醒道。
“我知道,可是我們到哪裏去找馬車或者馬匹去?”孫紫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兩條腿的肯定跑不過人家四條腿的。
“我們上次出府時,我留意到東大街那裏有家車馬行,趁現在還早,我們趕緊過去挑一輛最快的馬車,然後從東門出城如何?”
“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東大街租馬車,管他哪個門,待我們出了長安城再作打算。”孫紫三人又掉頭向東邊奔去。
幸好三人穿的是男裝,在大街上小跑并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到了車馬行,孫紫和素彎已累得直不起腰,素月強撐着進和夥計交涉,親自挑了一輛青蓬馬車。三人上車後,吩咐車夫一刻不停地從東門出城去。
車夫是一個五十上下健談的老人,隔着馬車的窗簾對孫紫說道:“公子是去東城外水月庵聽靜月師太開壇講經的吧?你這時去可是晚了些,搶不到座位了,有很多公子少爺,包括太太小姐們頭一天就出城住在水月庵中的。不過等一下出了城我讓我的黑毛跑快一點,争取找個能站的地方,也不枉公子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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