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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這段時間,她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沒怎麽細想這方面的事。

現在一回想,任家路最近的種種表現,都是有種往‘男女朋友’方向靠攏的趨勢。

鐘寧頓時在心裏大感不妙。

她是沒準備在高中時期談戀愛的。

就算談戀愛,也要等高考結束。

大概真是因為嘗過沒有學歷的苦,她是怕了。

不敢輕易嘗試戀愛來讓自己分心。

看來,她得找個比較委婉的方式跟任家路挑明,‘她高中三年不準備談戀愛。’

免得到時候,要是被她拒絕了,原本很好的朋友關系都做不成了。

她可不想這樣。

醞釀一下,開口:“任家路,你以後不用特意跑過來的,根本不是什麽大事,還有……”頓了頓,後面的話,鐘寧覺得說出來,可能有點直白,組織好了措辭,才繼續說:“還有……你以後別去我班裏找我,我的同學會誤會的,你也知道,他們愛八卦,萬一傳到老師耳朵,誤會我跟你有什麽,我不想被老師拉到辦公室訓話。”

任家路面色一僵,如同蠟像般直直地看着鐘寧。

鐘寧那些話很明白了,她不喜歡他去找她。

甚至,她在極力撇清她跟他的關系。

心情頓時一落千丈,跌入谷底。

“鐘寧,我知道了。”沉悶地回道,原本看着她明亮的眼神漸漸黯淡無神。

‘咣當’一聲,身後,保安室的門突然拉開。

鐘寧和任家路同時回頭,裴言舟已經出來了。

“鐘寧,是因為他嗎?”說不清的情緒在任家路黯淡的眼神裏翻滾湧動,想要壓低質問鐘寧的聲音,不知不覺變成了令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的問話。

如平地炸雷般,這個質問聲劈向另外的兩人。

一人凝眉,一人慌愕。

氣氛就這樣被生生僵住。

在短暫的尴尬僵硬氣氛中,鐘寧拉起任家路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

原本不想把話說得很絕,但現在也沒辦法了,仰面,直視他:“任家路,我大概猜到你喜歡我,但是我想告訴你,高中三年,我是不會談戀愛的。所以,你也別誤會我跟他有什麽,我之所以會在這,因為早上我把他撞了,我想賠償他,這事就是這麽簡單,你聽清楚了嗎?”

他聽得很清楚了。

沉默了一會,任家路點點頭。

手指微握,壓住胸口快要破開的難受,唇角揚起一抹自欺欺人又特別難看的笑容,“鐘寧,我們還可以是好朋友對嗎?”

“對。”除了男女朋友不行,他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她是這樣想,雖然這個想法很天真。

被拒絕過的人,嘴上說是好朋友,但實際他們心裏都清楚,他們之間以後很難恢複之前那種坦蕩蕩毫無顧忌的‘好朋友關系’。

鴻溝的産生,常常來源于微小的裂縫。

任家路離開的時候,鐘寧心裏也不怎麽好受。

沒重生前,她只想着玩,混日子,從不在意過身旁的人。

所以那時,她雖然被同學恥笑,但活得沒心沒肺。

重生後,她改了習慣,變得很在意朋友關系,所以,但凡出了一點點裂痕,她都會覺得有些難受。

夏依婷的事,也是如此。

但她覺得跟任家路說清楚總比沒說清楚要好。

有時,暧昧不清、給人遐想比拒絕來得更傷人。

她的身後,裴言舟依舊站在保安室的門口,沒走。

家裏安排了車過來接他去醫院。

他得等着。

遠處,學校上課鈴聲開始響起。

鐘寧回頭,裴言舟就站在那邊。

走過去,站到他的面前,沉口氣說道:“裴言舟,醫療費我會賠給你的。”

“不需要。”他回答的很幹脆。

不需要她賠償,頓了頓,她只能很內疚地再次道歉,“今天的事,對不起。”

安靜,沒有後續的話。

他壓低視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随後挪開,落在鑲嵌着‘求知、真理、勤勉’這三個大大的金色金屬牌的教學樓上,“你回去上課吧,今天的事,就此結束,你沒必要放在心上。”

他說這話的聲音,很清淺。

随着四周的微風送入她的耳膜,卻一震一震。

莫名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從心底突然滋生出來,擾得她心髒加速跳了幾下,這種莫名的跳動令鐘寧下意識就用指甲狠狠掐了掌心。

疼痛襲來,腦子清醒了。

她不該胡思亂想。

“好。”而後,轉身,離開。

就這樣,這場意外的撞車事件,在裴言舟什麽都不需要鐘寧負責中,看似完美的結束了。

之後的生活軌跡應該就是按着他們各自預想的方向‘安全發展’,比如:她努力學習不再分心,比如:他努力不去關注她等等。

但他們誰也沒法控制在醫務室接觸時産生的小漣漪卻早已如‘蝴蝶效應’一般,在悄無聲息中一點點改變着他們各自預想的人生軌跡。

最終脫軌。

……

晚上,鐘寧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着。

眼睛閉了又睜開,嘴裏默念了無數遍‘綿羊’。

但是都沒用,人生頭一遭,她失眠了。

索性睜開眼,盯着黑漆漆的水泥樓頂,腦子開始放空。

她知道自己為什麽睡不着,因為裴言舟的事。

她撞了他,他受傷比她嚴重,但什麽都不要她負責。

原本這樣的解決方式對她很有利,可,她卻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好像欠了他一樣。

又或是自己好像對他太關注了。

這樣挺屍般地在床上躺了一會,終究因為睡不着和煩躁,索性坐了起來。

摸着黑,按亮身旁的電燈按鈕。

原本漆黑的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明亮刺眼中。

扭頭看了眼床邊桌子上的鬧鐘,1:30。

她竟然失眠了大半夜。

焦躁地抓抓自己淩亂的長發,腦子莫名其妙又閃過今天上午在醫務室的時候,她跟裴言舟近距離靠近的畫面,漆黑的眸,淺淺的呼吸,只差幾厘米就要碰上的唇瓣……想想……頓時耳尖發燙。

等意識到自己耳尖在發燙時,鐘寧瞬間擡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呲了聲,她在胡思亂想什麽?

真是糟糕!

不行,她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了,急急下床,穿上拖鞋,坐到書桌前,從書包裏翻出英語課本,開始默讀。

一連串英語飙出,非但沒讓她冷靜,反而令她更加焦躁起來。

于是為了克制這種莫名其妙産生的焦躁,她拉開房門,往樓下走去。

因為怕吵醒鐘輝安和沈素芬,下樓的時候,她是一步步,貓着小貓步走下去。

等走到樓下,鐘寧直接拉開了家裏的後門,她家主屋鏈接小屋處是一片露天的天井。

天井中,9月底的深夜,有了初冬的氣息,四周的夜風混着更深露重的寒氣吹在她身上冷飕飕。

但卻很有效地把她腦子裏的焦躁吹跑一些。

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然後走到天井裏自己挖的那口水井旁。

水井旁有一個木桶,裏面盛着半桶清冽的井水。

鐘寧蹲下身,将手探入水裏。

夠冷。

冷得她牙齒不由地打了個冷顫。

但,這種冷冰冰的井水,比起屋裏的自來水效果好。

它能很好地令焦躁的人很快就鎮靜和冷卻下來。

随後,深呼吸一口。

掬起桶裏的冷水,往自己臉上撲去。

一下不夠,兩下,三下……直到撲的自己臉蛋都凍紅了。

她才停手。

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水漬,起身。

腦袋裏沒有剛才的胡思亂想了,這招果然有效。

就算有,她也沒了多大的感覺。

擡頭,天井上方,彎彎的明月挂在夜空。

有多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在深夜裏看月亮了?

以前,忙着上班,白天夜晚,家裏到紗廠,重複着枯燥的兩點一線。

因為累,回家第一件事便是睡覺,睡完就去廠裏上班。

從沒機會這樣好好地看一看身邊的美好事物。

所以……如果不想再重複以前那樣辛苦的生活……那麽就別再胡思亂想,按照自己定好的目标努力學習,其他一切亂七八糟的莫名想法,統統抛到外太空!

包括……他。

裴言舟。

……

這一晚,同樣睡不着的還有他。

窗外,寡淡清疏的月光,透過白色的百葉窗灑進來,在褐色的木板上形成一條條排列整齊的矩形陣列。

坐在柔軟床鋪,胳膊上纏了厚厚繃帶的人。

此刻,正低着頭,翻看課本。

修長的手指擱在課本的白色紙張上,卻沒有翻動一頁。

今晚,他也失眠了。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仿佛能聞到她的發香。

清清淡淡,像皂角,像香波。

以前從沒那麽近的靠近過她,偶爾看她時,也是隔開好幾張桌子的距離。

生平第一次,那麽靠近她。

聞到了屬于她的味道。

果然,并不是他讨厭的味道。

就這樣,在這個不斷出現洗發水香味的深夜,他就睡不着了。

只能坐起來看書。

但是怎麽看,也無法靜下心來。

最終,‘啪’一聲,合上課本,将它丢到床尾。

而後,起身,在看了眼自己被白色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的胳膊,頓時,長長地輕呼了一口氣,他需要去洗個澡。

雖然醫生交代過他,不能碰水。

但是,照這種情形下去,他這一個晚上都不用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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