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2008留念 “不對啊,小時候不是我欺負你嗎?”

鬥櫃被翻了個底朝天。

許願翻出爸媽結婚照、退伍轉業安置證明、自己的出生醫學證明、已經随時間推移而變色的領花, 還翻出小學一年級當小隊委的袖标……

愣是沒找見藍天幼兒園的畢業照。

鬥櫃深處還有一疊小冊子,翻開是許願從小到大拍的證件照, 大多是笑着的,那些個年紀的小男孩兒大多貪玩開朗,一笑露八顆牙,乍看傻裏傻氣。

操。

這也太二了。

許願藏了那袋證件照,怕原曜看見。

原曜在卧室寫題。

全市第三次診斷考試安排在五一過後。那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大考,高考大概能考多少分就看這一次。

原向陽還在醫院住着, 三診過後能出院。

原曜不想拿着成績單再把他爸給氣回住院部去。

而且現下,爸媽都有複婚的念頭,他現在是家裏的希望,得完全把自己照顧好, 爸媽才沒有後顧之憂。

注意到許願翻箱倒櫃的動靜, 原曜腳尖輕蹬桌腿, 滑輪電腦椅滑出來。

他腿長, 寫題的時候基本是側身,往旁邊放腿,姿勢別扭慣了, 一時動作起來還有點兒酥麻。

原曜伸脖子喊他:“願願你找什麽?”

這黏膩稱呼從原曜嘴裏出來, 許願耳根子也酥麻了, 忙不疊回應:“畢業照!”

原曜提醒:“舒京儀不是說等高考完出分去學校領成績那天再發?”

“不是,”許願停下動作,手指在一層疊得整齊的書冊邊撥弄,“我要找的是幼兒園畢業照。我們是一個班,你記得嗎?”

“記得。”

原曜想和他講話, 又怕下午的題看不完, 只得把桌面擺的書拿起來卷在臂彎裏, 時不時朝許願看一眼,“你找那個幹什麽?”

“好奇。我小學畢業的時候,我媽翻到過一次,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了。”許願說。

原曜本來沒打算管他的,讓他找,也不催他學了,看了一下午書總要有點放松的娛樂活動。

但原曜突然想起什麽,遲疑着,問:“……你真要找?”

“要!多有意義,”許願睨他,“你緊張什麽?”

“因為那天……”

原曜的手腕落在書桌邊沿,手中水性筆停下旋轉。他思忖幾秒,彎了下嘴角,音色略沉:“你好像被我欺負哭了。”

“你?欺負我?”許願用的是疑問句。

“嗯。”原曜用的是肯定句。

不可能。

念幼兒園的原曜還是一顆青蔥小豆丁,天天扮大人陰沉孤僻,小炮仗似的,一言不合就幹架,和年齡相仿的小男孩一起滾到泥地裏,屁股和褲腳常年沾灰。

而且他媽媽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爸爸又經常不在家,是家屬院一衆小孩兒的羨慕對象。

許願好歹大了一歲,褲子都比他穿大一個碼,怎麽可能被打哭?

“只有我媽能把我整哭。”

許願捏捏拳頭,隔老遠對着原曜挑釁,“以前我和阿航去超市買雪糕吃,一買買四五個,躲門口雨棚裏吃,吃完了回家還以為不會被發現,結果犯急性腸胃炎,還沒等到我媽打我我就疼哭了。”

“我記得那次,”原曜挑眉,“超市老板以為是雪糕的問題,去你家登門道歉。之後整個夏天,我媽都不讓我吃雪糕。”

許願說:“我還記得那雪糕叫,綠色心情。應該叫黑色心情比較應景。”

原曜沉默幾秒,突然問:“你記得你給我折蘆荟麽?”

“啊?蘆荟……”許願思來想去,有那麽點兒印象,“在單元樓門口?”

那個年齡的小男生翻臉比翻書還快,經常突然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來。

有次兩個院兒裏的小孩在旁邊摔跤比賽,另外一個無聊,抓着原曜衣領要跟他比賽跑。

那時候地勢并不平坦,小區門口的路未曾整修過,兩個人又小,剛跑出去就都摔了,跪在地上,膝蓋破了好一層皮。

原曜不哭,忍着坐地上站不起來,另外個男孩兒哭得整個家屬院都的聽得到,許願在旁邊加油喝彩呢,見這情況,趕緊跑回家,掰了一大瓣蘆荟下來。

于岚貞跟他說過,蘆荟可以消毒,掰開抹在傷口上,液體滑滑的,微涼。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許願年齡稍大點,自覺肩負重任,就先蹲着給摔哭的男孩兒塗藥,塗完了才回頭看原曜。

許願猶豫,問他,你要麽?

原曜奶聲奶氣,說不要。

他像沒摔出感覺似的,一下站起來,板着臉,一撅一拐地回家了。

滿臉寫着倔,寫着犟。

許願那時候不懂,只覺得這弟弟脾氣怪,自尊心強,自己不能熱臉貼冷屁股。

思及此處,許願才問:“你當時為什麽不要我的蘆荟?”

“因為你沒有先給我,”原曜說這話時口吻稍顯稚拙,一哼聲,“小時候麽,什麽事都想争第一,想在別人心裏排第一位。”

許願想了一會兒,确實是從那次被拒絕之後,自己感覺有點委屈,也自尊心作祟,有好一段時間沒理原曜。

再後來,家屬院裏沒有原曜了。

“當年你還真是臭小孩,”許願笑罵,再翻開另一本小冊子,“生氣也莫名其妙。”

他說着,指腹撚過泛黃的書頁。

年月深久,紙張表面已落不少粉屑。

摸到一張塑封膜,許願眼神一亮,将塑封膜包裹着的長方形照片拿出來。

原曜學累了,鮮少這樣,完全沒心思看書,知道再繼續看也沒什麽效率,便放下書本站起來活動筋骨。

見許願神情訝異,他走出房間,“找到了?”

許願:“……”

他手中躺着一張幼兒園畢業大合影。

往些年洗出來的照片都是拿塑封封好的了,縱是十幾年過去,也未見什麽風霜。

這所藍天幼兒園依附附近駐紮的空*軍部隊,和地方上的幼兒園不一樣,學生少,大多出自附近的軍*警家庭,一個年級只有一個班,十來個人,管理模式類似現在的“小班制”,家長之間也都熟絡。

照片上,許願和原曜站在第二排C位,挨着的。

畢業季在夏天,都穿的短袖校服,是短袖白襯衫和及膝短褲。

那時候,小孩兒們的襯衫領口和短褲花紋都是87城市迷彩,等到許願和原曜上大班以後,幼兒園才跟着全軍統一換成07式城市迷彩。

許願想想,記憶有點錯亂。

這張照片頂端,寫了“2008·6留念”,是地震後的那個月。

那年他們即将幼升小,原曜也離開于那個漫長、沉重又滿是憧憬的暑假。

照片上,原曜的模樣與記憶中無差。

小臉驕傲地昂着,唇線抿直,只一邊唇角帶笑,過早地表現出一副大人神色,手臂垂直向下放在褲縫,腰身挺拔,站如松。

和其他虎頭虎腦的小男生比,原曜面部五官已初具立體輪廓,帥得很突出,屬于現在發網上也會有人很想看這小孩媽媽有多美的那種類型。

旁邊的許願就有點慘了。

他倒沒把手放在身側,而是背在身後,像是才哭過,臉蛋小小的,一雙水汪汪大眼紅紅的。

年紀小,皮膚薄嫩,一哭起來眉毛那處緋紅一片。

他背着手,稍稍低頭,眼神直愣愣地盯鏡頭,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怎麽看怎麽委屈。

像等攝影師一收相機,他馬上就能哭出來。

不過哭起來還挺可愛,白淨精致,像家居市場兜售的瓷娃娃擺件。

“……”

操?

我怎麽哭了?

許願一愣,拉近視野,還發現照片裏的自己手上還拿了一坨擦得皺巴巴的餐巾紙。

小男孩兒嘛,擦鼻涕眼淚用的。

擦完還不能扔,因為等下沒準兒又要哭。

再配合原曜耍酷的表情,許願擡頭瞪向對方:“我哭什麽?”

“啊。”原曜張嘴。

“啊什麽啊,你肯定記得,”許願捏他,“不然你剛才那麽心虛幹什麽?”

“沒有心虛。”原曜擺擺手。

“怎麽……”許願迷惑得昏了頭了,“看起來我也沒比你高多少?”

“我一直都比你高啊。”

“你确定?”

“确定。”

原曜一臉無辜,躲不開男朋友的揉捏,只能讓許願一把捏住臉,扯着嘴角道:“我……我記得那天你和我搶什麽東西,老師想着我要離開家屬院了,你又比我大,就勸你讓給我。”

“搶的什麽?”許願問。

原曜想了想,道:“好像是架蘇-30模型,雙座雙發。”

“我記得!”許願腦海裏碎片化的信息被拼湊成一幅幅連貫的漫畫,“我出生前兩年,蘇-30是珠海航展新交付的機型,那幾年到處都沒這個模型賣,班上有同學是軍屬,從家裏帶了一架來放在學校裏分享。”

也就是那架蘇-30,那片獨屬于鳳凰山的機場,讓許願心中關于藍天的夢想生根發芽。

天臺是他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小時候偶爾爬上樓去坐着看飛機起降,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市裏南北邊各一個軍*用機場,南邊的絕不往北邊飛,北邊的絕不去南邊湊,北邊的常年在家屬區頭頂盤旋,許願仰脖子看,看得暈暈乎乎,脖子疼了都沒發覺。

可惜,小時候和原曜跳馬摔出了疤,現在備戰高考又近視,連敲門磚都摸不到了。

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和原曜的口供對上了。

他印象中,畢業的時候确實和誰為了架飛機模型打了一架,可他記不得是原曜。

許願傻了片刻,皺起眉,好氣又好笑,“所以真是我和你打成這樣的?”

“嗯,”原曜底氣越來越弱,真怕許願現在算舊賬,“老師把模型給我了,你不服,嗷一口咬我手上。”

原曜擡起手腕指了指,仿佛那處仍有牙印,“比我姥爺家小狗咬得還重,特別疼。”

許願三觀仿佛被颠覆,腦海裏瘋狂回想自己騎在原曜身上揍對方的場景是否真實,重複确認道:“不對啊,我記得小時候不是我欺負你嗎?”

完蛋,這人是我童年陰影?

我不會是因為被欺負慘了所以成長之路出現幻覺了吧?!

原曜悶着樂,道:“你在夢裏呢,還欺負我?”

作者有話要說:

快誇誇我斥巨資搞的封面1.0版!還沒等到排字555!

(乖巧求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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