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原生家庭

池月噗嗤地笑出聲:“原來是你自己想去。”

莊白桦被他笑得臉有點紅,說:“以前不是沒機會麽。”

他只記得小時候被父母帶去普通公園玩過游樂設施,後來興起各種大型主題游樂場,他因為課餘時間全交給了公益事業,總是沒有時間去。

上次洛振铎提到游樂場,他聽了還挺心動的……

池月看着莊白桦的神情,笑意更加深濃,不知不覺放輕了聲音,說道:“這次我陪你,等我考第一吧。”

池月這麽自信,讓莊白桦對他的學業放心了不少,兩個人又聊了一會,池月便要下樓。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莊白桦見他抱着一堆瓦罐,說:“我送你回學校。”

本來只需要安排司機就好,這次莊白桦想親自送,監督池月回學校學習。

池月已經被送習慣了,也不推拒,高高興興地抱着罐子跟着莊白桦。

司機開着車,不一會就将車開到了池月的大學門口。

每次莊白桦都吩咐司機停遠點,省得給池月帶去麻煩,但這次池月抱着不少罐子,不太方便,而且池月表示沒關系,莊白桦便讓司機直接開進校園裏面。

這所大學在國內排名挺靠前的,是本市最好的大學,以池月的家庭條件,能考上這裏說明他真的非常努力以及聰明。

莊白桦都開始相信他真能在期末考試裏拿第一了。

校園裏限速開不快,莊白桦的車又着實有點紮眼,一路上惹得不少人回頭看豪車。在衆人好奇的注視下,司機把車開到了宿舍樓底下。

出公司前,助理已經将那些補品罐子用袋子打包裝好,池月還是習慣抱着,他抱着東西對莊白桦笑着說:“拜拜,莊先生。”

莊白桦看着這樣的池月,一陣欣慰。

沒有偏執人士幹擾,池月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努力陽光,真是太好了。

莊白桦目送着池月往宿舍樓那邊走,誰知他剛走幾步,便迅速地轉身,又折返回來。

莊白桦打開車門,詢問:“怎麽了?”

池月一把将裝補品的袋子塞進莊白桦懷裏,然後将莊白桦推進車裏,說:“先藏起來。”

說完,他關上車門,再次往前走,迎面碰見一個男人。

莊白桦從車窗往外看去,看見那是個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歲,長得倒有模有樣,只是穿着有點邋遢,頭發淩亂,表情很猥瑣。

池月站在男人與莊白桦的豪車之間,那個男人夠着腦袋想往莊白桦這邊看,池月有意無意地用身體遮擋,兩個人說起話來。

莊白桦隐約猜到男人的身份,又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測,這樣的男人如果真的是池月的那一位的話,有些委屈池月。

莊白桦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看到男人越來越激動,竟然沖着池月高高揚起手,看起來要打池月。

莊白桦皺起眉頭,将洛家的補品放到車後座,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兩人面前,拉了一把池月,讓池月站到自己身後,對中年男人說:“有什麽事情好好溝通,不要動手打孩子。”

“管你什麽事,你是哪根蔥?”男人撩起浮腫的眼皮,一雙渾濁的眼睛打量着莊白桦,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豪車,立刻轉變口氣,“這位老板,你跟小月是什麽關系?”

莊白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是?”

男人嘿嘿地笑:“我是小月的爸爸,我叫池敬業。”

莊白桦的猜測被證實,心裏越發失望,但他保持着禮貌,說:“原來是池先生,我是池月實習時的上司,看到你似乎要對他使用暴力,這是怎麽了。”

池敬業一說就來氣:“老板你評評理,我怎麽生出這麽不孝順的兒子,家裏一直都很窮,我和他媽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這麽大,讓他考大學,現在他翅膀硬了,出去打工,荷包裏有錢卻藏着,生怕我跟他媽發現,這像話嗎?”

他說着說着,火氣上來,去扯莊白桦身後的池月,還想揍兒子,被莊白桦攔住。

怪不得之前池月要躲在公園吃零食,怕是每次回家都要被池敬業搜一遍身,一點錢都不給他留。

莊白桦不信池月是不管父母的人,笑着對池敬業說:“池月要是有錢還會這麽瘦麽,他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你們了。”

池敬業小聲嘀咕:“還不夠,一下子就花完了。”

莊白桦在社區裏工作那麽多年,這種人見多了,好吃懶做,好逸惡勞,每天嚷嚷着好窮啊,可街道的工作人員去幫助他們,給他們介紹工作,他們又叫喚好累啊,幹不動。

明明有手有腳,正值壯年,卻只想着天上掉錢。

莊白桦尊重人各有志,這種人混吃等死也沒什麽,可他們還會作妖,要麽禍害社區人員,要麽禍害家裏人。

莊白桦立刻對池敬業的印象跌至谷底,但他對待群衆一向有耐心,對池敬業說道:“池月還沒畢業,能力有限,他自己都吃不飽,不要逼他太狠。”

池敬業眼睛滴溜溜地轉,腆着臉說:“不是有大老板你嗎,你多給他點呗。”

莊白桦:“……”給他之後再被你拿去麽。

莊白桦漸漸失去耐心:“現在是期末,是考試的關鍵時期,你讓他好好複習,成績好了才會有獎學金,才能付學費。”

池敬業聽見“獎學金”三個字,消停了,對池月揚了揚拳頭,做了個抖狠的姿勢,這才在莊白桦的催促下走了。

等池敬業離開,莊白桦轉過身,看向池月。

池月剛才一直沒說話,莊白桦以為他會難過,結果看起來還好,他平靜地對莊白桦說:“讓你看笑話了。”

莊白桦實在忍不住,擡起手摸了摸池月柔順烏黑的頭發,說:“你才是,真的辛苦了。”

池月作為原書裏的小白花,劇情果然給他設置了一個苦大仇深的家庭背景,怎麽慘怎麽來,雖然父母是天生的,但對他實在太不公平。

池月聳聳肩,說:“沒什麽,習慣了。”他揚起笑容,“幸好我提前發現,把罐子藏起來,要不就被他拿走了。”

莊白桦望着他的笑容,以為他故作開朗,越發心疼,從車裏拿出那些補品,塞到池月手上,說:“下次再找洛振铎要點。”

池月聽見“洛振铎”這個名字,垂下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抱着東西,跟莊白桦告別,便走進宿舍樓。

莊白桦站在樓下看了好半天,直到旁邊的學生頻頻側頭看他,他才返回車上。

可能是池月把莊白桦的話聽進去了,他最近來公司的次數減少,看來真的有好好學習。

莊白桦跟池月約好,考完試帶他去外地的游樂場玩,莊白桦本身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莊白桦認為,既然劇情制造了他和池月的羁絆,那麽就順勢而為,他照顧池月是應該的。

再說還有其他偏執男配虎視眈眈,鬼知道偏執大佬三號是什麽樣的,放任池月不管,莊白桦不放心。

只是現在莊白桦開始為池月擔心,考完試後就是放暑假,池月大概率要回家住,就要面對他的極品父母。

池月的家庭背景調查起來很簡單,莊白桦之前尊重池月的隐私,既然跟池敬業打過照面,他也就不怕了。

池月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母親生了孩子之後一直在家照顧孩子,父親本來有穩定的工作,因為出了一個嚴重的事故被開除,後來就零零碎碎地打工。

母親說是全職家庭婦女,只不過逃避工作,父親更加懶懶散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花錢大手大腳。池月長這麽大,基本靠學校老師的救濟幫助,和自己努力,才順利上了大學。

這對父母不僅不好好養孩子,還吸孩子的血,每次外界給池月幫助,不管是金錢還是物資,他們都能搶走大部分。

莊白桦看了資料,忍了好半天才把髒話憋回去。

池月這原書主角,當得太辛苦了。

莊白桦想着要幫助池月到大學畢業,池月如果願意可以到公司來工作,然後便能經濟獨立,脫離父母。

他在心裏幫池月規劃,奈何有的人等不及。

莊氏的辦公樓很高,底層的工作人員想找總裁基本可能性約等于零,但莊白桦辦公室有條內線直接與總務部相接,主要是用來處理池月的問題。

這是當初莊白桦擔心池月觸發劇情而設置的監控機制,被公司的人看做“池月專屬內線”。

最近莊白桦和池月關系不錯,有事直接說了,總務部的電話很少響起,結果今天這條內線再次打來電話。

總務部主管很為難:“莊總,門口有個人很可疑,他說是池月的父親,想要見您。”

莊白桦:“……”

今天池月在學校,沒來公司,莊白桦坐電梯下樓,果然在門口看見了池敬業。

池敬業正被保安攔着,保安死活不讓他進公司。

說起公司大門的這個保安,也是很神奇的一位人士。莊白桦曾經懷疑過他的業務能力,因為他看起來很腼腆,總為額頭上的傷疤自卑,說話細聲細氣,看起來不太能震懾人。

莊白桦擔心他這樣無法盡到保安的職責,誰知他随口問陳望,陳秘書告訴他,這個小保安當初體能測試的時候,是保全隊伍裏的第一名。

莊白桦頓時覺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只是這位保安總是太客氣,所以趕不走人,因為池敬業聲稱是池月的父親,他沒有動手,死活把池敬業攔在大門之外,池敬業怎麽也無法突破防線。

莊白桦走過去,盡量維持好風度,開口道:“池先生,池月現在不在公司,你過來有什麽事嗎?”

池敬業本來在撒潑,看見莊白桦來了,眼前一亮,大聲喊着:“大老板!你真是大老板!”

莊白桦給保安使了個眼色,保安會意,立刻架着池敬業,把他帶到大樓的側面,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莊白桦跟在後面,一到地方,保安松手,池敬業就沖到他面前,說道:“我百度過你,你好有錢!”

莊白桦:“……”

他捏捏眉間,問:“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麽?”

池敬業搓搓手,嘿嘿嘿地笑:“我想讓池月不要上學了,就到你這裏來打工,你多給他開工資。”

莊白桦不可思議地看着面前的人,這種混賬話是一個父親說出來的麽?

“上什麽學啊,浪費時間浪費錢。”池敬業還在說着,完全沒注意莊白桦越來越陰沉的臉色,擡起頭看着莊氏的高樓,羨慕地說,“你這樓這麽高,你這麽有錢,跟着你混有前途多了。”

莊白桦沉着臉:“知識是一個人一生的財富,池月現在上大學是積累知識的過程,等他畢業了才能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人生,你作為父親不支持他,反而讓他辍學,實在不妥當。”

池敬業聽不出來莊白桦在客氣地勸他,說道:“我看他越學越不孝,以前還知道給家裏錢,現在一點都不給了,還把東西藏着!白養了!”

“閉嘴!”莊白桦怒道。

池敬業被呵斥,吓了一跳,但他這種人臉皮厚,他露出狡猾的笑容,邪氣地看向莊白桦:“不如這樣,老板你想讓小月繼續上學也可以,那你把錢直接給我呗,我幫他存着。”

連旁邊的保安都看不下去了,低聲說:“太過分。”

莊白桦深吸幾口氣,平複心情:“池先生,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敲詐勒索了,你知道嗎?我可以報警讓警察抓你,然後把你丢進監獄,進行勞動改造,每天都要焊零件縫扣子。”

當然這都是莊白桦吓唬他的,池敬業不至于進監獄。

池敬業本來聽到報警還不以為然,後來莊白桦提到監獄,最後又說必須幹活之類的話,好逸惡勞的他這才怕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就随便說說,你不同意就算了。”

莊白桦見他還不願意離開,直接打了個電話,立刻從公司裏出來十幾二十個保镖,把池敬業團團圍住。

保镖們個個身材魁梧,又高又壯,随便一個拳頭,老池就吃不消。

池敬業吓得腿發軟:“別打我!”

莊白桦難得發脾氣:“滾!”

池敬業這才屁滾尿流地跑走了。

莊白桦有時候也蠻嫌棄自己太過正直,時刻謹記遵紀守法,要是換個其他人,早把池敬業打一頓教育教育了。

他嘆口氣,把保镖們召回去,其他人都走了,保安卻站在那裏沒動。

“回去吧。”莊白桦沖他招招手。

保安低着頭,走到莊白桦面前,小聲地問:“那個人……是池月的父親麽。”

莊白桦點頭:“是,你剛才也聽到了,池月有這種父親簡直不幸。”

保安沒再多說什麽,跟着莊白桦一起回公司大樓。

莊白桦想着,要是池敬業再來找他,他就找人押着池敬業去做公益勞動,以前對付社區裏的潑皮他就這麽幹。

可是池敬業沒有出現,他得到了一段時間的寧靜。

幾天後,本該複習考試的池月沖到總裁辦公室找莊白桦。

總裁辦的秘書助理們看見他的身影已經麻木,問都懶得問,一路開綠燈。

池月進入辦公室,走到莊白桦面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勾勾地看莊白桦,問:“那個人來找過你了。”

他說的是問句,口氣卻是肯定句。

莊白桦想了想,那個人應該指的是池敬業,池月連一聲“父親”都不想喊出口。

“是的,不過沒什麽事,我把他打發走了。”莊白桦怕池月擔心,無法推測池月擔心的是誰,遲疑片刻,說,“沒有發生激烈的沖突,我和他都沒事。”

池月嘴角下壓,說:“我管他去死,你沒事就行。”

這是莊白桦第一次聽池月說髒話,池月的人設又崩了點,但他沒有糾正。

畢竟父親那麽奇葩,池月偶爾罵幾句發洩一下也不過分。

莊白桦安撫地說道:“我怎麽會有事,你父親還沒那個本事。”

“之前明明被人綁架了。”池月無聲地腹诽,然後說,“反正下次再看到他就把他丢出去。”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沒辦法來騷擾你。”池月随意地說,“他被人狠狠揍了一頓,躺着起不來。”

莊白桦連忙撇清關系:“不是我做的。”

池月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氣憤,說:“我知道。”

看來池月知道兇手是誰,莊白桦皺起眉,問:“是誰做的?”

池月離開辦公桌,轉了個身,斜斜地靠着,說:“管他是誰,打得好。”

莊白桦:“……”

池月對自己的父親怨氣很深。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莊白桦做不到讓池月對自己的父親大度,只能說:“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好好學習,你不是說将來要當大老板麽,現在就要努力做準備。”

池月終于露出笑意,笑着對莊白桦說:“我當老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還你修車錢。”

這孩子還記着呢,他都忘了。

莊白桦心想,這麽懂事的孩子,池敬業居然不珍惜,他看着池月,說道:“再堅持一段時間,等你畢業擁有自己的事業,就能自由了。”

“在那之前……”莊白桦摸摸鼻尖,真誠地說,“我會幫助你。”

他看着池月,目光柔和,他的背後是辦公室的大玻璃窗,在這種背景下,莊白桦整個人像發着和煦的光,讓人很心安。

他略有點拘謹地對池月說:“如果不嫌棄,你可以把我當成父親。”

“?”池月緩緩地在腦袋頂上打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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