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臨別

“就憑這些傳言,海天幫會信麽?”江湛依舊神色冷淡地問道孟淩。

“光是是這些傳言,他們自然還不一定信。不過,我已讓大哥這兩日将七殺門的防護圈向外推了一層,我想海天幫應該也快收到消息了吧。”雖說七殺門近年來發展勢頭極好,只是畢竟人力有限,一旦擴大防護圈,守衛力量便不得不減弱。只不過現在海天幫力量尚未恢複,而這防護外推也只是暫時做做樣子,因此并無大礙。

江湛正想繼續追問,卻聽到廚房中傳來一聲叫喊。孟、江二人即刻認出那是翎兒的聲音,再顧不上許多,随即一前一後往廚房的方向飛奔而去。

待到二人趕到時,沈銘已在為翎兒檢查傷口。沾着血跡的菜刀靜靜地躺在血跡中,翎兒小腿上有着約莫一公分深的刀痕。江湛疾步上前,心痛不已卻幫不上半點忙。待看到沈銘為翎兒将傷口處理完畢,忙問道,“翎兒她沒事吧?”

“沒事兒,傷口不算深未傷及筋骨,不過怕是得留下一道疤痕了。”沈銘安慰江湛道,“應該休息個十天半月就好了,只是切記傷口不能碰水,其他用藥的注意,我晚些兒再一并告訴你。”

“孟兄,麻煩跟我來一下,幫我取一些藥。”沈銘轉頭對着孟淩道。

孟淩聞言,深深地瞧了一眼在爐火旁的翎兒,便默不作聲地跟着沈銘出去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孟淩冷靜地開口問道。

“我不說,你也該知道。”沈銘難得露出一絲嚴肅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孟淩的肩膀,“四弟,你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如今她只是手不能動,之後會更艱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孟淩擡頭望着沈銘,生生扯出一抹笑容,“是啊,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也做好了準備,或者說我應該是盼着翎兒‘成繭’,這樣才好替她醫治。只是看到這光景心中總有些難受。”

沈銘聽到孟淩的話,別過頭去避開孟淩的眼神,怔怔地看着遠方道,“我懂。或許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到最後,幫你鋪好所有的路,但是有些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去完成,只有你。”說罷,眼中竟是漫起了一些霧氣。

孟淩明白二哥所指何事,雖然最後結局早已注定。但當現實被這樣活生生的揭開,血淋淋地展現在衆人面前時,那傷痛仍是躲不開、散不去。

當兄弟二人在廊中相對無言時,江湛已經将翎兒送回卧室休息了。看着方才的景象,他心中早已猜出了個大概。翎兒服了安神湯,睡得很沉。江湛靜靜地坐在床邊,腦海中空白一片,只是怔怔地盯着翎兒,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了一般。翎兒的臉頰依舊紅紅的,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滲出陰影。江湛心中突然沒由來的一陣恐慌,他不能想象若是有一日翎兒再也不能開口向他撒嬌,再也不能對着他笑,再也不能跟在他身後唠叨他,他不敢想象這個世界上若是再次只留得自己一人會怎樣。江湛握着翎兒的手,小小的、暖暖的,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眼前人還活着的跡象。

“對了,明日就去找孟淩采藥!”江湛在心中暗下決心,不可以再這樣幹等了。一定要做些什麽,他實在是受不了這恐懼籠罩下的無望了。

第二日清晨,當阜城還沉靜在一片朦胧的霧氣中時,江湛已然敲開了孟淩的房門。

“帶我去找寒靈草。”江湛的語氣不是請求、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孟淩無言,只是露出他一貫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只是去之前還需做些準備,我們五日後起身。”

孟淩雖說五日後起身,但真正要準備的東西卻并不多。只是與沈銘商讨了一番之後十餘日翎兒的藥方,教了江湛一些藥草識別的基本常識,而剩下的時候卻是帶着翎兒漫山遍野地玩兒。翎兒身上雖然帶傷,但沈銘道孟淩也是精通醫理之人,懂得分寸便由着他去。而江湛雖是擔心,但也是許久未見翎兒笑得如此開懷,便也只是每日默默地守在身旁。

“翎兒,你看我今天帶什麽來了?”孟淩繞到翎兒身前,替她擋住灼人的陽光。

“是紙鳶啊,淩大哥,你怎麽把這個都帶上了啊。”翎兒看到紙鳶心中甚是歡喜,可是轉念一想,她又放不了,笑容瞬間黯了不少。

“翎兒,來,我帶你放紙鳶去。”孟淩小心翼翼地将線頭綁在翎兒手上,還特意在手上墊了塊帕子,以防翎兒被細繩勒到。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孟淩滿意地拍了拍手,旋即抱起輪椅上的翎兒,騰上了樹丫。

翎兒心中雖有些害怕,但仍是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偷偷地向外張望着。不一會便沉浸在這種飛翔的樂趣中,任由孟淩帶着自己在綠蔭間蹦來蹦去。

孟淩看着紙鳶差不多高了,便落回地面,輕輕将翎兒放回座椅中去。

“真厲害,謝謝淩大哥帶我放紙鳶。”看着孟淩額上細細地汗水,翎兒不由地想幫他擦去,卻發現原來自己的手已經動不了了,心下不由得有些失落。

孟淩卻似是毫無察覺,将翎兒推到樹蔭處,再細心地幫翎兒調整了一番引線的位置,便挨着輪椅坐下了。看着高空中的紙鳶,孟淩嘴角不禁劃出一絲笑意,溫潤如玉。這五日對他而言就如從黃泉碧落中偷來的一般,溫暖美好,這樣就夠了。他并非有意拖延取藥時間,只是他真的很怕,很怕自己再次回來時看到的翎兒已經不再是一個活脫脫能說能笑的生命了。就當他自私一次,給自己留些什麽吧。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在三人之間流淌着,但終究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只是那時無人知曉,這次一回竟成了死別。

“大哥,都是翎兒拖累了你們,要麻煩你們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給我采藥。我前些日子,偷偷拜托沈大夫幫我求了一道平安符,你記得要帶在身上哦。”翎兒朝着江湛眨了眨眼睛,又往着幾案的方向嘟了嘟嘴。

正當江湛去案上拿平安符時,翎兒轉過頭對着孟淩道,“淩大哥,你也有禮物哦。這些日子勞煩淩大哥替我醫治,如今還要為我去采藥,真是不好意思。還有,我大哥他呆呆的,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他。那邊筐裏有條發帶,是我之前為你繡的,布料雖不算好,但也是一片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不過繡工一定比你現在用的那條好,翎兒偷偷地在心裏補上了一句。其實,自己心中早就疑惑了很久,淩大哥用的發帶針線材質都是上品,只是這繡工未免拙劣了些。而且,依着淩大哥的身家,竟從未換過。

“翎兒真是心靈手巧,果真繡得很好。”孟淩看着那發帶,眼前一亮,随即換下了自己帶着的那條,竟是沒有絲毫猶豫。“那這條就送給翎兒吧,等到翎兒身體好了,再幫我給這條加工一番如何?”

“嗯。”翎兒腼腆地笑了笑。

“時候也不早了,你們趕快起程吧。從這兒往返北曲也不過十日的路程,怎麽聽你們說得好像生離死別,此生不複相見似的。你們離開這幾日,翎兒就安心交給我吧,保準把她養的白白胖胖的。”沈銘依舊在旁邊沒個正經地打趣道。

“那就勞煩沈大夫了。”江湛朝沈銘一拱手,又囑咐了翎兒幾句,便與孟淩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17:00哦~

下刀子前再甜一甜=.=

這大概是翎兒最後甜一甜的機會了T_T嗯啊 我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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