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姜拉不說話。
隔了好久,她才紅着臉,小心翼翼地試探問:“林寒,你是不是……”
“是。”林寒注視着她的眼睛,認真深沉,“我是。”
“我就知道。”姜拉一拍手,“我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守護神什麽的,林寒,你平時也沒少看少女漫吧。”
少女漫?
林寒輕微斂起眉,小鴕鳥越說越起勁,她放空了視線,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林寒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沒有表情,許久,姜拉低下了頭。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速越來越慢,低着頭,恨不得把臉蛋埋進高領毛衣裏。
林寒開口:“說完了?”
“嗯。”姜拉不敢擡頭看他,林寒淡淡地看着她:“走了,吃飯吧。”
期末考完試,學校就放假了,假期第二天,陳九安把成績發到了班級群裏。
緊張,好緊張,太緊張了。
別緊張,別緊張,放寬心,加油加油。
姜拉搓搓手掌,默默地安慰自己,她的手指有點發顫,放到鼠标上。
點開對話框,下載文檔,好了。
姜拉點開,拉到最後從下往上看。
倒數後十,沒有。
後二十,沒有。
後三十,還是沒有。
不會吧?
姜拉心底一咯噔,難道真的讓林寒說中了,她這次能考進班級前二十?
還沒找到自己,微信就彈出來對話框,在群裏,唐悠悠發來的消息。
她發了一張截圖,連帶着三個大大的驚嘆號。
【悠悠:!!!】
【悠悠:拉拉!快看!你真的考進前二十了!】
【悠悠:十七名啊!拉拉呀!你簡直是神人!一下子進步了三十多名!】
姜拉點開截圖,拉開看,姜拉,班級17,年級297。
她不敢相信,拉大了圖片,看了又看,又重新打開文檔,把鼠标一下子拉到最頂端。
确實沒錯,真的是她。
姜拉重重地舒一口氣,心久久定不下來,還是不敢相信,手機的提示音不停歇地響着,她深呼口氣,拿過來一看。
是悠悠在刷屏。
【悠悠:拉拉!你在嗎!出來說句話呀!】
【悠悠:三哥!你看到沒有!出來說句話啊!】
【悠悠:你們都幹啥去了?說話呀!】
姜拉剛想回她,就聽到“叮咚”一聲。
【林寒:我看到了。】
他立刻發來私聊。
【林寒:恭喜。】
心跳得更快了。
姜拉深呼吸,淡定,要淡定。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兩口,才敲擊回複:“謝謝。”
看到她的回複,林寒挑眉,不太滿意地嘬起嘴,這麽冷淡的嘛。
沒轍,他只能點點她。
【林寒: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姜拉愣住,這什麽鬼。
她打了幾個字,又删了,删删減減的,不知道怎麽回,只好中規中矩地回一條。
【今天你吃草莓了嗎:你想要什麽?】
【林寒:我想要你】
【林寒:唱歌給我聽。】
看到前四個字,姜拉緊張地連手機都拿不穩了,看到後五個字,她感覺還不如只有前四個字。
【林寒:不好意思,剛才手滑了。】
【今天你吃草莓了嗎:你……要我唱歌給你聽?】
【林寒:對,怎麽了,很難做到嗎?】
豈止是很難,簡直是肥腸難。
她唱歌,連五音不全都算不上。
【今天你吃草莓了嗎:不瞞你說,确實不太容易。】
林寒笑出聲,搖搖頭,正兒八經回了一句:“那就努力克服。”
【林寒:明天下午,兩點,悅KTV見。】
【林寒:房費我出,唱歌你來。】
姜拉還想說什麽,就看到手機那邊回:“不見不散,我有事先下了。”
下了,姜拉又發過去幾條消息,沒回。
看來是真的下了。
這一鬧,剛才生出來的激動都沒了,姜拉放好手機,拉開門,跟坐在客廳的媽媽說。
“媽媽,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
昏暗的包間裏,沒有開燈,角落裏坐着一個少年,長腿随意地交疊在一起,抱胸靠在沙發上。
離他很遠的另一頭,坐着一個小姑娘,她拿着紅色話筒,坐立不安。
“林寒,我唱不了歌,我五音不全,真的。”
林寒随意地掠她一眼,勾唇,漫不經心地答:“不用緊張,随便唱唱。”
随便唱唱我也不會啊!
姜拉抱頭,好半晌,才認命地走到點歌臺旁:“林寒,唱兒歌行嗎?”
“……”
林寒沒說話,姜拉就當他默認了,點了首從小聽到大的兒歌。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個瓜,風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三分鐘過後,包間裏恢複了安靜。
燈沒開,林寒看不到姜拉已經燒得紅透的臉。
離得太遠,他拿起手邊的藍色話筒:“小鴕鳥。”
加了混響,林寒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誘人。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放低了尾音,他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慵懶,像是清晨剛剛起床一樣。
姜拉已經腦補出了畫面。
陽光傾灑進房間,米白色的被單,林寒慢慢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微微卷翹,他的眼底含着笑意,兩顆淚痣閃着光。
看到她,他笑起來,喉嚨裏響起好聽的共振,懶洋洋地含着笑:“小鴕鳥。”
姜拉已經被迷得七葷八素了,她拿起話筒,懵懂傻氣地回應:“嗯?”
林寒眯起眼,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是誰說你五音不全的?”
姜拉一怔,難道林寒的審美這麽特別,覺得她是天籁之音嗎,抱着這個疑問,她輕聲說:“我原來同學啊。”
“哦。”林寒話裏帶笑,聲音被放大後,姜拉感覺黑暗中的他異常清晰。
仿佛已經看到他眯着眼睛,眼角兩顆靈氣的淚痣,似笑非笑。
“這個評價,還真是擡舉你了。”
“……”
好,她收回剛才的話。
林寒,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林!混!蛋!
雖然姜拉唱歌不好聽,但是,林寒還是讓她唱了一首又一首。
姜拉有點感動了,其實她還挺喜歡唱歌的,但是因為水平有限,所以每次去唱K的時候都是拿着熱場道具的忠實聽衆。
去到新環境,和她不熟的同學也會讓她先唱一唱,但是只要聽過一首,基本上就不會再讓她動話筒了。
大家雖然表面上不說,但是當她拿起話筒的時候,他們不是搖骰子就是出去上廁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聽她唱歌,而且一點怨言都沒有。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姜拉唱得很開心,小臉漲得通紅,聚光燈打在她臉上,她回過頭,眼睛裏閃着晶瑩的光。
伴奏的間歇,林寒按了暫停鍵。
姜拉回過頭,以為他是聽煩了,林寒沒看她,拿起桌子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喝水。”
言簡意赅。
姜拉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林寒把瓶蓋往前移了移:“啊什麽?喝水。”
姜拉接過來,咕咚喝下去幾口,攤開手找他要瓶蓋:“瓶蓋。”
小鴕鳥的嘴唇上泛着一層水光,細細小小的絨毛,林寒攤開掌心,瓶蓋在他手裏。
姜拉去拿,指尖輕微刮過他的掌心,只一秒,但是林寒卻感覺過了很久。
她縮回手,揉捏了兩下掌心,好像還有她的溫度。
姜拉沒注意到,她擰上蓋,拿起話筒,又想起什麽,回頭問:“你要唱歌嗎?”
林寒不問反答:“你想聽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想不想,怎麽回答都不對。
姜拉想了想,中規中矩地說:“唱吧,不唱怪浪費錢的。”
“哦。”那就是想聽了呗。
林寒純當她是害羞,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操作起點歌臺。
旋律響起,姜拉愣住。
“旁人在,淡出終于只有你共我一起,仍然自問幸福雖說有陣時為你生氣。”
“即使身邊世事再毫無道理,與你永遠亦連在一起,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我想确定每日挽着同樣的手臂。”
林寒拿着話筒,燈光打在他的側臉,半明半暗之間,姜拉看入了迷。
他的粵語發音很好聽,字正腔圓,配上低沉好聽的嗓音。
太蘇了。
歌聲透過音響穿進來,放大了無數倍,圍繞在姜拉身邊。
她被包進了林寒的圈子裏,動彈不得,更無法掙脫。
唱到副歌部分的時候,他的視線投了過來,深情地注視她,一瞬不瞬。
燈光很暗,但姜拉就是感覺到了他眼神裏的熾熱,不知道他是在唱歌詞,還是在唱那些想對她說出的話。
一曲終了。
姜拉久久都緩不過來。
林寒放下麥,也不說話。
隔壁房間的歌聲傳了進來,四目相對,“啪”包間裏的燈突然被人打開。
燈光刺眼,姜拉沒準備好,她捂住眼,林寒也眯了眯眼。
“三哥!你倆怎麽不開燈啊?”畢然提着一籃啤酒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唐悠悠抱了一大袋零食:“啥情況,咋這麽安靜呢?”
姜拉心虛地看了眼林寒,他淡定地靠在沙發上,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剛一撞上,姜拉就立刻撇開頭,林寒扯起嘴角,笑了。
唐悠悠和林寒互換個眼神,有貓膩,看來他倆出現的挺不是時候的。
他倆來了,姜拉自然坐到了後面,畢然很自覺地拿起麥,唐悠悠則擠到姜拉身邊。
她直直地盯着姜拉,臉上清楚地寫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拉拉。”
“嗯?”
“實話實說,你剛才和三哥幹嘛了?”
姜拉一怔,拿起桌上的爆米花塞進嘴裏,不太自然地掩飾道:“沒有啊,什麽也沒有。”
“是嗎?”唐悠悠明顯不信。
音響裏正好響起畢然的歌聲,姜拉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拿起桌子上的加油棒,遞給唐悠悠:“快聽快聽,畢然唱歌了。”
連着唱了五首,畢然過瘾了,他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利落地用嘴起開,灌進去半瓶。
擦掉嘴邊的啤酒泡沫,他回頭問:“三哥,來一首呗?”
唐悠悠翻個白眼:“拉拉,我給你打賭,三哥肯定不會唱的。”
“他從來都不唱歌……”
話還沒說完,就立馬啪啪打臉了。
音響裏傳來林寒低沉的聲音:“好,就來一首……”
“《同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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