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蔓生密碼

沈惕緩慢地低下頭, 像是突然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經歷,十分新鮮地盯着安無咎的手。

瓷白色,有細小的傷口和槍柄磨出來的紅印, 瘦而有力量的一只手。

他發現自己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去觀察安無咎這個人。

安無咎的手指沿着凸起的踝骨向上, 幾乎要伸入空蕩蕩的褲管之中,那黑暗深處令人産生好奇,仿佛随時會滑出一只蛇, 或是別的什麽,纏住他肆意妄為的手。

手指停下。

安無咎腦子一痛,轉瞬之間,他的狀态就變了, 毫無征兆。

看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沈惕的腳踝上, 做着暧昧的動作, 安無咎心裏一驚, 極不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像只快速閃躲的兔子。

他恨不得自己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可偏偏他全部記得, 不僅僅是此時此刻,而是他對沈惕說過的所有輕佻的、浮滑的話,做過的離譜的事。

比如找他索吻。

就在安無咎陷入懊悔, 思考要不要為自己的行為道歉的時候,收回的那只手忽然間被拽過去,緊緊握住。

一擡頭,慌亂間對上沈惕的雙眼。

“你又變了。”沈惕臉上的表情有着細微的變化, 從淡定中綻出一個笑, 仿佛在說“你被我發現了”。

安無咎抽出自己的手,站起來, 因他們之間的狀态而有些拘謹。

他想了又想,最終選擇默認。

“我們也去看線索吧。”安無咎已經學會了找借口,盡管這個借口十分拙劣。

他轉過身,往右邊的回廊走去,步子比往常要快,那些發生過的事就像是一塊粘在他身上的糖,想要甩開,就拼命向前。

可在心裏想到這樣一個形容之後,安無咎就頓住了腳步。

他也沒有很想擺脫和甩開。

身後的沈惕心情卻一下子攀升到極點,眼前這家夥上一秒還嚣張地撩撥,這一秒又紅着耳朵哽不出話。

主動權一下子逆轉了。

他甚至想,要是安無咎的極端能真正的彼此彙聚,成為完整的一個人,或許就更有意思了。

這樣一來,他的壞和好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由他支配的。

悠閑地跟上安無咎的腳步,攬住肩膀,沈惕用一種輕松愉快的口氣對他說,“你都還記得吧?反悔可不是一個好行為。”

“好處是不能不要回去的。”

“是吧,這層樓裏最危險的小生物。”

三連擊,安無咎慘敗,喪失了基本的語言能力。

完全被拿捏住了。

“無咎!”

就在安無咎最無所适從的時候,聽到喬希的呼喊,立刻像是逮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來了。”安無咎脫離了沈惕,快步朝着聲音來源處走去。

過了一個拐角,他看見了喬希,他獨自一人,似乎是找到了什麽。聽見動靜,喬希一轉頭,正要也看見他們,于是十分激動地跑過來。

“我找到了這些紙牌!”

喬希将手中的紙牌給安無咎和沈惕看。

沈惕第一反應是看了看周圍,“他們呢?”

“你說吳悠和楊小姐嗎?我們分左右走的,他們往那邊去了。”喬希将手裏的撲克紙牌一一推開,給他們看。

一共有六章,分別是黑方塊1、3、4、5、6、7,還有一張鬼牌。

“在哪兒找到的?”安無咎一邊觀察紙牌,一邊提出疑問。

“就在拐角,這裏有一個被丢棄的牌盒子。”喬希拿出他說的舊盒子,“裏面就這麽幾張撲克牌。”

安無咎點了點頭,“這裏面缺了黑方塊2。”

喬希也點頭,他似乎發現了什麽,擡頭看了一眼沈惕,對他使了個眼色,沈惕知道他什麽意思,叼着吃剩的棒棒糖對他點了下頭。

大家已經默契到可以無語言溝通了。

“缺了2,補了個鬼牌……”

安無咎喃喃,又拿起那張鬼牌,仔細觀察。這是一張黑白小鬼牌,背面與其他的牌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難道是用鬼牌替換了2。

摸了摸牌面,他忽然發現,牌背面的正中間部分有點粘手。

膠?

見安無咎注意到牌面上的問題,喬希也說,“這個膠是一開始鬼牌粘到牌盒裏了,差點沒有發現,我對着燈光看了一下,才發現裏面還有一張牌。”

安無咎看了看牌盒,裏面的确是有粘過東西的痕跡。

“這裏的數字不會跟我們的工號對應吧?”

喬希剛問完,吳悠和楊爾慈從另一邊的拐角走過來,正好與他們三人回合。

“他們沒帶上南杉和鐘益柔?”安無咎拿着牌問喬希。

“我們把他們放在西南角了,”吳悠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是那個道士自己說可以照顧鐘益柔的。”

的确,一直架着扶着很消耗體力。

聚到一起,吳悠簡單地說了一下他們查看的走廊情況,只有兩扇門,目前還打不開。

“那扇門上說需要卡牌。”

“卡牌?”喬希面露驚喜,将手裏的卡牌遞給他們,“這裏就有!是不是這個?”

幾人交流一番,都覺得這個缺失的數字2一定有什麽古怪,可一時間找不到更多的線索。

“先試試用卡牌能不能打開那扇門吧。”安無咎提議。

他們來到了吳悠所說的房門前,也看到了正在拐角處打坐的南杉和還沒清醒的鐘益柔。

看到鐘益柔頸間已然變成紫色的勒痕,安無咎隐約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這扇門很詭異,明明是在樓房之中,但卻布滿了曲折的藤蔓,雙數根的蔓枝交纏往上,仿佛是從門縫內往外延伸的。

只有最中間留有一個長方形的銀色空白,看起來正好是一塊撲克牌的形狀。

“先試試鬼牌?”喬希遞給他們,“感覺鬼牌應該是有某種特殊能力的牌哎。”

楊爾慈接過來,試了試,門沒有任何反應。

想到自己的工號是B05,楊爾慈找喬希拿來了黑方塊5,往門上的感應器輕輕靠了一下。

門傳出一個聲音,帶有金屬質感的人聲。

“請倒轉卡牌。”

楊爾慈覺得奇怪,5明明是正過來的。但她還是按照門的要求,将牌倒轉過來,貼上了門中的空白處。

原以為門會打開,但并沒有。

“我們的研究目标是什麽?”

門對他們提出了這個疑問,可又沒有給出任何的提示。

楊爾慈試探性地輸入了一個詞語:人類。

“回答錯誤!B05,你只剩下兩次輸入口令的機會!”

整個回廊的燈閃爍起來,突然地熄滅了,大約三秒後,回廊亮起,瞬間又熄滅。安無咎特意留意了一下視野裏的倒計時,大約三秒後,房間再次亮起來。

“摩斯碼。”安無咎提示楊爾慈,“試試看熄滅的規律。”

楊爾慈果斷折下門上的一段藤蔓,用斷面滲出的植物汁液在牆面劃上兩條同一水平線的短橫線。

房間裏的燈快速熄滅了,只是這次熄滅的時間極短,只有不到一秒,很快又再次亮起。楊爾慈快速地在牆上點下一個點,就挨在剛剛的短橫線之後。

房間再次亮起,體感上和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安無咎特意觀察了一下亮起時間的秒數,是2秒,如果他之前沒有記錯,上一次是1秒。

亮起後,房間再次熄滅了,這次熄滅的時間也小于一秒,是短暫的熄滅。

也就說,到目前為止出現的規律是:

長熄滅,一秒亮起,長熄滅,一秒亮起,短熄滅,兩秒亮起,

短熄滅。

過了一秒,房間的燈再次亮起。

就這樣,楊爾慈按照回廊燈光熄滅時間長短的規律,按照順序,将所得到的結果記錄下來,綠色的粘液附着在牆壁上,形成一行密文序列。

[--..-..]

“這樣的可能性很多。”楊爾慈說,“兩個橫線是M,但算上後面的一個點,又可以是G,再多算一個點,就是Z。”

喬希已經被她說糊塗了,“什麽MGZ啊?”

“摩斯碼是用劃和點組合代替字母的。”楊爾慈對他解釋。

“我的錯,只說了熄滅,沒有讓你關注亮起的時間。”安無咎也折下一枚藤蔓,在她的密文序列上劃下幾個斜杠作為分隔。

[--././-./.]

“亮起的時間有一秒鐘的,也有兩秒的,但是兩秒出現頻次更少,應該是以兩秒亮起作為分隔符。”

安無咎說話的樣子冷靜沉着,臉上的情緒沒有太大的波瀾。吳悠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無咎哥,你又變回來了。”

安無咎微笑了一下,“之前我說了一些話,冒犯了各位,大家不要放在心上,就當是我喝醉酒說胡話了。”

喬希連忙擺手,沈惕卻在後面笑出了聲。

聽到沈惕的笑聲,安無咎想回頭又忍住了。

他就是想在這種時候找他的難堪。

安無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放在密文上。

不過楊爾慈已經率先破譯出來,“分隔的四個部分分別是G、E、N、E。Gene。”

“基因?”安無咎想到方才的提問,是關于研究目标的。

倒也合情合理。

“會不會簡單了一點?”安無咎問。

“如果完全不懂摩斯碼的,應該也解不出來吧。”吳悠說着,大概是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将自己的兩只手對着籠進袖子裏。

然後他突然想到這是南杉的習慣性動作,于是把手放下來了,還很嫌棄地甩了幾下。

楊爾慈将結果輸入進去。

但正如安無咎預料的那樣,結果是錯誤的。

“回答錯誤!B05,你只剩下一次輸入口令的機會!”

楊爾慈忽然意識到什麽,“是不是應該倒過來?就像剛剛的方塊5一樣。”

但即便是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她也不敢輕易嘗試了。

畢竟只有最後一次機會。

安無咎眉頭皺起,望着那個序列不說話。

沈惕撥開吳悠的腦袋,把他推到一邊,自己鸠占鵲巢,站到了安無咎的身邊,然後湊到牆壁上,對着那個密文仔細看。

“亮起的秒數有意義,那熄滅的秒數呢?”

“三秒。”安無咎忽然想到了什麽,“如果是移位呢?和第二層一樣。”

楊爾慈被上一次的錯誤答案弄得有些束住手腳,“移位三次嗎?萬一不是呢?”

“這裏的小關卡好像很少會出現有三次輸入機會的情況,很有可能就是為這種思路準備的,如果是一次就可以得到的答案,不會設置三次機會。”

“我補充一點。”沈惕把手舉起,“這裏的研究項目,我就自動默認成不能見人的項目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很少會把研究目标直接設置為密碼,太容易暴露了。”

楊爾慈沉思片刻,決定按照安無咎的想法來,畢竟這是包含了熄滅秒數和亮起秒數的考量結果,相對來說也更全面。

“如果每個字母都向後移位,就是……JHQH。”楊爾慈想了想,“再逆轉過來,也就是HQHJ。”

吳悠兩手放在實驗服口袋裏,“輸吧,反正就一次機會。”

楊爾慈把結果輸入進去。

兩秒後。

“歡迎回來,B05!本樓層四轉角處的動力轉置機關出現問題,需要外力壓迫,請處理!”

“否則,系統将無法正确運行,無法為您開啓實驗室大門。”

“處理倒計時:60秒,現在開始。”

提示音結束的瞬間,整個房間徹底陷入黑暗,這次再也沒有亮起,他們的頭頂出現一個巨大的紅色倒計時,一秒一秒減少。

“等等,外力壓迫?”喬希的聲音有些慌張,“這裏根本沒有什麽重物之類的啊。”

的确,這一層樓比其他幾樓還要空,還要幹淨,連個消防栓都沒有看到。

着急歸着急,他們幾人也往轉角走去。

“沒有重物……”沈惕一點也不焦慮,吊車尾一樣走在最後。

甚至有點吊兒郎當,“那就用人好了。”

說着,他還故意蹦了兩下,“夠重。”

“可不是嘛?”吳悠小聲吐槽,“傻大個……”

就在沈惕說完話的瞬間,走在最前面的楊爾慈看見,南杉和鐘益柔所在的轉角,地面有一個綠色的方塊。

還有40秒,她立刻往下一個轉角跑去,黑暗中,她看見了一個新的方塊,是紅色的。

而安無咎這個時候已經告訴吳悠,“你想在房間裏還是房間外?”

吳悠很快回答,“我聽你安排。”

安無咎想了想,将吳悠安排在了外面,“你快過去,站在東南拐角上。”

吳悠二話沒說,朝安無咎所說的那個轉角跑去了。

他們聽到了楊爾慈的聲音,“是人!把鐘益柔帶過來!”

喬希應了一聲,直接過去将倒靠在牆邊的鐘益柔扶起來,和安無咎一起架到楊爾慈所在的拐角。

是紅色的方塊。

但鐘益柔一踩上去,那方塊就變成了綠色。

“我試過了,必須有人站在這裏,否則就是紅色,這應該就是剛剛提示的外力壓迫。”楊爾慈說。

還差一個,他們四個人趕過去。

楊爾慈直接說,“我留在這裏。”

“雖然你很有奉獻精神,”沈惕看了一眼只剩十秒的倒計時,“但是你肯定是不行的,你是有這層樓權限的人。”

“我吧。”喬希自己主動站了上去,倒計時的描述一下子就暫停了。

“沈惕說得對,楊小姐你留在這裏就不能随意移動了。我不太會解謎,在這裏至少可以發揮點作用。”

“那好吧。”楊爾慈別無他法。

房間裏的燈并沒有亮起,只是出現了新的提示音。

“是否處理完畢?”

楊爾慈回應:“是,處理完了。”

“好的,請B03前往基因實驗室。有一點請注意,動力轉置系統務必維持運作,哪怕有一秒的故障,也可能會發生不可逆轉的後果。”

他們四個角上的人是不可以離開的。

“你小心。”楊爾慈特意囑咐了喬希。

“好,我就是心裏有一點點發毛。”喬希老實說,“這裏有點黑,而且正好是四個角,讓我想到了某個詭異的靈異游戲,剛好就是要四個人站在四個角的,不過不需要移動就是了……”

“不要怕。”楊爾慈說,“再吓人的,前面幾個樓層也都看到過了。我們的通訊器應該還可以用,有什麽事想辦法聯系我們。”

“嗯……你們快點出來。”

他們三人按照提示音回到了方才的基因實驗室,這扇布滿藤蔓的大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

裏面也是黑黢黢一片,楊爾慈走在前面。

在沈惕最後一個進去之後,門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安無咎轉過頭,見沈惕跟貓炸毛似的,身體僵硬。

也不知道是真的害怕,還是借着剛剛喬希說的靈異游戲做文章。

“吓我一跳。”沈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假模假式地貼在了安無咎的身邊。

“你可要保護我,我手裏還欠着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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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楊爾慈:就無語,跟兩個男通訊錄關到一起。

摩斯碼其實超級簡單,就是把字母用—和.表示,有特定的摩斯表的,大家可以去搜一下就明白了。

文裏的燈長時間的熄滅代表-,短時間的熄滅是.

熄滅時間是3秒,後面又用3做了個移位,G移動三次變成J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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