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立威
屋子裏,不止是素織,連拾錦也張着嘴巴,當場愣住。
這些年頭,她們盡心服侍的笙歌,除了一門心思放在書上,哪見得小姐過多的問及下人們的私事,平日裏素織在她跟前說起府上的事情時,她要麽點頭,要麽不時嗯了一下回應。注意力都在屋裏的書上,瞅瞅這屋子,書多的都快塞不下書架了。況且小姐并不樂見體罰下人們這種做法,今日這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小姐不是一向不大喜歡體罰下人的嗎?”素織低聲問道。
小姐的意思,這是要打算替她出這口氣不成?想到這,她又喜又憂。
喜的是,她沒白挨這一巴掌,因為她的主子心疼她。憂的是,那采伏畢竟是三小姐身邊的人,而三小姐的母親是陳雪婧,木家的當家夫人,萬一因為她一個奴婢的事情,讓大小姐和二小姐鬧得不愉快,這大小姐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素織擔心的,拾錦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拾錦插嘴道:“小姐的意思莫不是要給素織出頭,教訓一下那采伏,可這樣一來便和二小姐關系上鬧僵,畢竟夫人可是二小姐的生母。”
如今的陳雪婧在木家的身份不比原先嫁過來,眼下,這個木家,木清禮可是交由她管事的。小姐久居閨閣,一心只讀聖賢書,木府上下大小事情哪裏比得陳雪婧清楚。再說了,她能得到老爺和老夫人的看重,沒有一點本事是不行的。想到這,拾錦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可是個不好得罪的主啊!
忽然,笙歌眉頭一皺,瞪着拾錦道:“她可不是什麽夫人,這個家唯一的夫人已經走了。”
笙歌心裏一涼,是啊,她走了,都走了十三年了。
在笙歌眼裏,陳雪婧不過是娶回來為木家延續香火,傳宗接納罷了,才不是什麽木家夫人之說。
礙着父親,當面見到陳雪婧,笙歌也只管她一聲陳姨娘,至于喊她母親,那是休想!
拾錦自知說錯了話,立馬住了嘴。
盡管笙歌打心眼裏不承認,陳雪婧在這個家的主母地位已成事實。
素織不想讓小姐為難,輕聲說:“小姐,素織的臉已經不疼了,想那采伏應該是一時氣憤才對奴婢動的手。依奴婢看,這事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算了?”笙歌臉色越發的難看,看着素織紅腫的臉,氣道,“臉都被人家打成了這樣,豈是一句算了就可了事。我的人即便做錯了事,教不教訓,那也是我的事,還容不得她一個丫鬟放肆。”
平日裏,她們惹了亂子,她不過是罵幾句,如今竟被一個丫鬟教訓了起。大概是她平時太過安穩,連身邊的人都呵護不了,才讓別人欺負到了頭上。
還有那兩顆紅梅,那可是母親生前所種,她呵護還來不及,竟被別人這麽不珍惜,随意采摘。
她可不能這麽算了,不然長此以往,還不得寸進尺。
雖是氣話,倒讓拾錦和素織兩丫頭聽得心裏頓時一暖。
笙歌待她們是真的好!所以她們一心為她,即便是私下裏受點委屈,也是不算什麽的。
拾錦低嘆道:“小姐,可是夫......那陳姨娘畢竟是二小姐的生母,如今木府大小事務都需經過她首肯,若是因此得罪了她,往後的日子是不大好過。”
拾錦分析的一針見血!
這些,笙歌怎能不清楚。
笙歌擡頭看了她一眼,嘆道:“我執意要追究此事,為了給素織一個交代是真,但也不全是,我有自己的私心。”
私心?
瞬時,拾錦和素織望了望彼此,不明所以。
笙歌又道:“你們見我平時對家裏的事不怎麽過問,那是因為我雖不大喜歡陳姨娘,覺得如果能夠各自不擾,相安無事處之,我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日之事,讓我看明白,我不犯人,人未必不犯我。”
紅梅是母親留下的,她對那兩顆紅梅的看重,府裏上下無人不知。那采伏說到底不過是一丫鬟,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是不敢冒犯她這個木家大小姐。想來背後一定有人撐腰,才如此膽大妄為。采了她的紅梅不說,還動手打她身邊的丫鬟。
不用說,這個人一定是她那個張揚跋扈的妹妹木嘉婉。這些年木嘉婉仗着有她母親撐腰,絲毫不把她這個木家大小姐放在眼裏。什麽都要跟她争,什麽都要和她搶,本以為她的忍讓會讓木嘉婉有所收斂,哪知,她這個妹妹越發的變本加厲了,竟打起了母親的紅梅上。如果她還抱着之前的态度,不予理會,只怕以後更是肆無忌憚。
所以這次說什麽,她都不能這麽算了。不給點顏色看看,還以為她這個木家大小姐是虛設呢。
笙歌的一席話,讓拾錦和素織兩人感觸頗深。就拿上個月做新衣裳這事,想想就覺得氣人。每年入冬時都會給兩位小姐做過冬的新衣裳,按照以往的慣例,新進的綢緞布料會先送來給笙歌給挑選後,再送到二小姐那裏。可氣人的就在這裏,二小姐二話不說讓府裏負責此事的馮媽媽将布料先送到了她那裏,把那些花色、成色好看的布料挑的一件不落不說,只留下那些不大好看的讓馮媽媽送到清瑾苑。
當時,笙歌一句話也沒說什麽,奈何她們只是個丫鬟,說不上話。
既然笙歌有此想法,拾錦和素織當然是百分百支持的。
她們見不得小姐受委屈。
拾錦想了一想,問道:“不知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這事,是個得罪人的事,得好好合計合計。
“是啊,是啊,如果有需要,小姐盡管吩咐一聲,我們自當配合你。”素織插嘴道。
兩個丫鬟倒是口徑一致。
不過,對于這件事,笙歌心裏早就有了盤算。
笙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對拾錦和素織交代道:“明日你二人把采伏叫過來,同時也讓木嘉婉知道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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