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辣醬

太陽升起,将大地染上一層橘黃。

川和墨從興旺谷回來,一家人準備早飯。

族人們紛紛告辭。

南遙也要回去,被白蕪硬拉着留下,“那麽多鮮豬肉,還沒有吃完,回什麽去?在我家吃飯,不比你孤零零一個人在山上強啊?”

川也笑勸:“祭司大人要在這個時間點回去,我都得懷疑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們家的飯了?”

南遙:“沒有。”

“知道你沒有,那就留下來。”白蕪道,“今天嘗嘗咬嘴果。”

南遙皺眉,“現在?”

“做成蘸料,我先開火煮一下,看能不能讓它的味道更柔和一些。”

大多數食物煮過之後都會比生吃安全。

盡管只是微量嘗試,白蕪也沒有丢掉他的謹慎。

岸十分感興趣地湊過來,“這個要怎麽煮?直接把籽挖出來?”

“先吃果囊,你們幫我弄點蔥姜蒜。”

“好。我這就去拿蒜。”

岸興沖沖地去拿了蒜,很快回來彙報,“雜物間房梁下吊着的蒜已經不多了,估計也就夠吃十幾天。”

白蕪皺眉,“怎麽那麽少,我之前看的時候,感覺還能再吃一個月來着。”

聽到他問,岸将蒜放在手上給他看,“被蟲吃了,空了。”

“雜物間有蟲了?”白蕪頭疼,“不是才新建的雜物間,怎麽那麽快就有蟲了?還吃蒜?”

“應該是密牙蟲,等開春了,外面的藥草長起來,我去割一點藥草回來熏一下。”

“只能這樣了,到時候我也多種一點蒜下去。今年攢的種子多,明年應該不會缺蒜吃。”

這個世界的蒜也是怕熱不怕冷,天氣暖和一些後,應該可以種。

岸一聽這個,立刻道:“我們多開一塊菜地吧,之前種的蒜好像不怎麽夠吃。還有豆子,明年可以多做一點醬。”

“明年可不止多開一塊地。麥子、稻子、藕、豆子、蘿蔔,估計要多開好幾塊地。”

“那沒事,一起幹嘛。”

南遙坐在火塘邊,沉默地燒着火,聽他們兄弟倆聊天。

白蕪一邊說話,一邊将各種處理好的香料麻利地放到陶鍋裏。

陶鍋裏是昨天熬好的豬油,蔥頭和姜蒜一放下去,立刻爆出一股濃郁的香味。

白蕪深深吸了一口,念叨,“火小點哈,大了會糊。”

南遙麻利地将竈下的柴火全都抽出來,只留炭火在底下燒,“行嗎?”

“行!”

豬油将香料煎得焦黃,白蕪将香料撈出來,挖了一勺大醬進去,又放了一點先前濃縮的蚌汁,慢慢煎。

大醬煎好,他先盛出來一部分作為備用,然後再将挖出來的咬嘴果果囊放進去。

他沒有多放,就放了兩勺。

盡管如此,咬嘴果的果肉一放入陶鍋裏,立刻被熱油激發出一股辛辣的香氣。

“阿嚏——”

岸猝不及防之下,趕忙跑遠幾步,跑到廚房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這個噴嚏,還沒打完,白蕪已經聽到院子裏兩位父親在打噴嚏。

噴嚏聲此起彼伏,看來确實熏得厲害。

白蕪感覺還好,他捏了捏有些酸澀的鼻腔,将打噴嚏的欲望壓下去。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反應,唯有竈下的南遙不動如山。

白蕪詫異地擡頭看他。

南遙也在捏鼻子,眉頭皺得死緊。

白蕪看他跟自己較勁,失笑出聲,“不用那麽在意形象,想打噴嚏就打嘛。”

南遙對上他揶揄的目光,硬生生将噴嚏壓了下去,“不想。”

白蕪啧了一聲,正要說話。

岸打完噴嚏回來,聽他們在聊天,只是鍋裏醬料還發出“滋滋”的響聲,聽不清楚,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再放酸酸醬和熱肉湯進去慢慢熬,醬就好了。”白蕪淡定說道,“哥你幫我拿一塊大點的豬肉過來,要五花肉。”

“我這就去拿。”

白蕪的醬已經快熬好了。

熱肉湯他只敢放一點,怕湯多了,陶鍋會炸掉。

陶鍋裏淺淺一層粘稠的醬汁,散發出令人心動的香味。

白蕪用勺子舀起來,醬還會挂在勺子上。

成了。

兩碟子黑褐色的醬散發出濃郁的香味,這是今天早上的重點。

白蕪将醬料放到一邊,起鍋把豬肉放進鍋裏煮。

鍋裏還殘餘着醬料,他沒有洗鍋,而是直接放水開煮。

醬色的湯水将肉也煮成醬色,乍一看很像鹵肉。

白蕪小心翼翼地拿勺子撇去肉湯裏的浮沫,守着肉湯慢慢煮。

肉很快就煮得軟爛了,筷子輕輕一插就能插進去。

白蕪找出家裏用來切熟食的砧板,專門用開水燙過刀和砧板,把肉放在上面,試圖切成均勻的薄片。

南遙看他比劃好幾下,邊切還得邊對比,洗幹淨手過來,“我來。”

“你小心手。”

“不會切到手,拿個幹淨的盤子過來。”

“來了。”

白蕪守在南遙旁邊看他切肉,順便繼續燒火,将罐子裏的肉湯濃縮。

現在天氣冷,肉湯濃縮好了,可以做成湯膏,用來做菜時,有點類似于雞精蚝油的效果。

今天早上就兩樣食物。

一樣是煮好的肉片,邊上有蘸料。

另一樣是簡單汆燙過的肥肥草,肥肥草現在長得越發肥嫩粗大,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随着個頭增大,它的苦味也更深,口味稍微差點。

白蕪不在乎它的苦味,有這麽一大盤子肉擺在邊上,還管什麽?

“來!趁着肉沒有涼透趕緊吃,這邊的是原味蘸料,這邊是加了咬嘴果果囊的蘸料,你們看着蘸哪邊啊。”

白蕪招呼大家坐下,第一筷子就伸向了肉片。

南遙刀工卓絕,切出來的肉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如薄餅,既不會厚得發膩,也不會薄得沒有嚼頭。

白蕪筷子挑着一片肉,将它浸在加咬嘴果的蘸汁裏,打了個滾,然後夾出來,一口塞進嘴裏。

他的吃相很斯文,整片肉都被他包裹進了嘴裏,嘴巴緊閉,嚴嚴實實,一滴肉汁也沒有漏出來。

在場剩下四人齊齊看向他的表情。

南遙在意得更深一些,不僅看他的表情,也看他鼓鼓囊囊的白皙臉頰。

那臉頰像一個小包子。

白蕪瞪圓了眼睛,手扶着裝有涼水的杯子,仔細品嘗嘴裏的肉。

肉一進嘴,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辣。

不是辣椒的辣,也不是芥末的辣,甚至跟花椒、大蒜等所有傳統的辣味食品都沾不上邊。

它就是辣,很直擊人心的,一點都沒有回味的,單純的辣。

這股辣味太刺激了,再配上諸多配料,蘸在肉上反而恰到好處。

一口嘗下去,又辣又爽的滋味爆開,刺激得很。

白蕪只覺得胃口大開,将肉咽下去之後,張嘴倒吸了一口涼氣,“嘶嘶”地吸着氣道:“好爽,就要這種感覺!”

說着,他連忙挾了兩筷子肥肥草,将嘴裏的辣味壓下去,“嘶——好辣!”

他說話的時候,腦門上已經有汗,嘴巴也腫得薄紅,連眼裏都帶着點濕意。

岸看他這樣,躍躍欲試,“真有那麽好吃?你都辣成這樣了。”

白蕪吸着涼氣點頭,“确實很好吃,你先少蘸一點,看能不能适應。”

“那我也來嘗嘗。我吃塊小的。”

岸挾起一塊小一點的肉,只在邊緣沾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

白蕪抹了一下腦門上的細汗,吃着肥肥草,仔細看他的表情。

岸皺起了眉頭,連眼睛都擠起來了,臉微妙地皺成一團,滿臉都透着“這是什麽鬼”的信息。

川忙道:“不喜歡就吐出來,別硬咽。來,喝點水。”

岸搖搖頭,在他說話的同時将嘴裏的肉咽下去了,“嘶,好像還行?”

岸抓過杯子喝了一口涼水,滿臉驚奇地看向白蕪,“味道很奇特,好像不怎麽好吃,可我還想再吃一塊。”

“是吧?”白蕪微擡下巴,“這就是辣味的魅力。”

好奇心最重的岸嘗試過後,大家也拿起筷子,挾了肉片蘸辣醬吃。

川品嘗的時候,眉頭一直皺着。

墨和南遙看不太出來。

他們兩個都沒什麽表情。

尤其南遙,表情管理得那叫滴水不漏,饒是白蕪,都解讀不出他的感受。

白蕪猜他可能比較注意形象。

不過,除了川外,他們都往辣醬裏蘸了第二次。

看起來應該還算喜歡,要不然不會再往辣醬裏伸筷子。

白蕪嘴裏辣痛的感覺消去一些後,他也開始再次蘸向辣醬。

上好的嫩豬肉,新鮮的辣醬,醬裏還有各種調料的香味,他挾着肉這麽一蘸,又香又辣的味道,刺激得他饞蟲大動。

哪怕确實辣,他也認了。

嘶,真的好爽。

這一頓飯一家人都吃得非常滿足。

連一大筐肥肥草基本都已經吃完了。

吃完早飯後,白蕪揉着肚子不願意動彈,“我吃撐了,要休息一下,你們忙去吧。”

岸看他這樣子,伸出罪惡之爪,揉上了他的肚皮,摸來摸去,“還真吃撐了?肚子都鼓成球了。哎,你的腹肌呢?秋天的六塊腹肌呢?”

“你爪子欠不欠啊,爪子那麽冷,還往我肚皮上擱,拿開拿開。”

“那不正好暖手了?來來來,再讓哥摸一下,沒有腹肌的肚皮也挺好摸。”

白蕪腦袋一轉,扯着嗓子喊他亞父,“亞父,你管一管岸。”

“你起來揍他不就行了?”

“我吃撐了,動不了。”白蕪稍微改變了一下角度,想坐起來,就發現食物已經快頂到喉嚨口了,“岸你別得意!祭司大人,來幫個忙。”

“哎!你怎麽回事?祭司大人又不單是你一個人的祭司大人,你還使喚上了。祭司大人,你別理他。”

“不理我還能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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