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幫忙

紅燒肉是真的好吃,配白米飯更是一絕。

可惜家裏的稻子除了種子之外,能吃就剩那麽一點,肉也只剩下大半扇。

白蕪遺憾地想,只能等明年多種點,多養點,好好吃個過瘾。

白蕪家的麥子還剩一些。

天氣冷,懶得做飯,他用面包窯烤了面包,每天做幾個三明治,有蛋有肉有菜有澱粉,一家人的早飯就很美好了,中午餓了的話,還能再吃點墊補一下。

他家的酸酸果醬有時候要當醋用,消耗得很快。

白蕪趁晴朗幹燥,拉上南遙,打算再去采點地莓。

因為要去青族的地方,離得特別遠,他還多帶了兩個三明治,打算在那邊野餐。

距離上次摘地莓已經過了五六天,沒想到他們一到地方,又撞上了青族的人。

“有緣啊。”白蕪落地變回人形,和南遙對視一眼。

南遙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

白蕪感覺到了他的擔憂。

他們飛行的動靜大,青族的人也發現了他們。

“祭司大人,蕪——”青族的人過來打招呼,“我們過來撿柴禾。”

“你們領地內還在下雨?”

“今天沒下,不過前幾天都在下,柴禾早被淋透了。”一個青族人解釋道,“我們部落只有這一塊地方沒怎麽下過雨,就過來這邊撿柴禾了。”

白蕪點頭,“你們的肉熏得怎麽樣了?”

這只是一句寒暄。

白蕪以為他們的肉早就熏幹了,随口找了這麽一句話,說沒想到他話一出口,青族人的臉上帶着遲疑。

一看就有情況。

白蕪心裏咯噔一下。

青族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他轉頭看向南遙,真出事了南遙不可能不知道。

南遙眉頭皺得更深,“肉熏不幹?不是大前天就已經在熏?”

青族的人明顯有些緊張,“沒想到今年這麽暖,又一直在下雨,柴禾不太夠用,剩一部分肉一直腌着。我族的勇士們重新開始打獵和采集,應該不會太缺食物。”

這話有水分啊,白蕪想。

就算青族的人現在再去打獵和采集,冬天能獲得的食物也有限。

冬天到了,哪怕比往年暖和一些,很多動物還是會遷徙和冬眠,很多植物也過了季。

青族的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找到壓根不存在的食物。

白蕪都清楚情況,南遙更不會被糊弄過去。

他道:“你們族長在嗎?等會兒我去你們部落。”

“他帶着勇士們打獵去了,我們回去的時候,他們應該也差不多回來。現在的肉暫時沒壞,我們一直都吃之前攢下來的食物。”

青族的人顯得有些不安,互相對視着,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

南遙沒有過多追問,“等會我跟你們過去看看。現在先去撿柴禾,撿柴禾要緊。”

青族的人聞言連忙散開。

南遙低聲問白蕪,“你跟我一起去青族,還是先送你回去?”

“一起去青族。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白蕪也低聲,“你先別緊張,青族的族長沒找你,說明問題還沒有大到難以收拾。”

如果真到了要餓死人的地步,青族的人肯定不會自己強撐。

他們現在不願意說,說明暫時還顧得過來,他們不想麻煩別的部落。

南遙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食物。

他們要是求助,南遙只能讓別的部落勻出食物給他們。

南遙點頭,“我去幫他們砍柴,你在這裏摘地莓,有事叫我一聲。”

“你把我的刀帶上。”

白蕪和南遙都有屬于自己的金屬刀,他們日常出來采集的時候,也都會帶上。

金屬刀砍柴的效率會比石刀高得多。

有了南遙帶着兩把金屬刀加入,青族的人收集柴禾的速度明顯加快。

之前他們還要分一部分人出來砍柴,另一部分人在下面撿,現在他們通通跟在南遙後面撿。

白蕪心不在焉地找着地莓,聽着金屬刀砍柴的“咚咚”聲,心疼得直抽。

黑金質地十分堅硬,比鐵要硬,砍柴的時候卻還是會卷刃。

今天砍了那麽多柴,收回來的時候刀刃肯定會有小缺口。

唯一能讓白蕪感到安慰一點的就是他們的刀具都由自己打制,維修起來成本不算太高。

如果真的卷刃了,把它重新敲平磨利,又是一把好刀。

白蕪自己就會維修。

太陽剛到正中,青族的人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柴禾。

因為收集到的柴禾太多,他們不得不先讓一部分人變回獸形,其他人拿藤蔓将柴禾捆到變回獸形的族人身上。

南遙也變回了獸形。

他作為祭司,身先士卒,身上的木柴捆最大最重。

白蕪親手幫忙,将柴禾捆到他身上的時候,看到他背上黑壓壓的一大捆柴禾,略有點不爽。

這種情緒突如其來,一閃而逝。

白蕪也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因為現在太忙,他沒有深究。

他只是掏出背筐裏的兩個三明治,趁大家不注意,一股腦塞到獸形的南遙嘴邊。

南遙不肯張嘴,低着頭和他對視,腦袋微微晃了晃,示意他自己吃。

他張開手,單手抱了一下南遙毛茸茸的鳥頭,低聲說道:“我也要去背柴禾了,快吃!”

說着,他又将三明治往南遙嘴邊遞了一下,三明治接觸到南遙的鳥喙,南遙這才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吃了那個三明治。

喂完後。

白蕪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南遙的脖子。

南遙的羽毛有點金屬的光澤,實際上又滑又軟還暖,抱起來手感一絕。

白蕪忍不住像撸貓一樣,悄悄撸了一下。

青族幾個負責捆柴禾的人捆完後,也變回獸形,用背筐背了一大筐。

白蕪主動請纓,強行加入到這場背負柴禾的行動中。

這半年來,因為鍛煉的增多,白蕪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他人形時個頭比一般的亞獸人高,變回獸型的時候,也比一般的亞獸人要大。

白族的獸形本就比青族要大,站在青族人旁邊的時候,獸形比人家大一圈,背的柴禾也比人家多一倍。

還好,柴禾不算太重,這地方離青族部落也不算太遠。

他們沒飛多久,便回到了青族。

青族部落所在的地區今天已經不下雨,只是空氣還挺濕潤,到處都是積水,青族人經常走的路也泥濘一片。

南遙讓青族的人帶他去看儲存的肉。

因為天氣變暖,雨水增多,這些肉活像從冰箱的冷凍層拿到了冷藏層。

不僅肉的顏色變得灰黑,白蕪摸上去,感覺入手綿軟,肉上還滲着發黏的汁液。

白蕪再放到鼻子底下聞一下,肉有點發臭,但還不至于到完全變質的地步。

青族的人對南遙很是敬畏,因為有南遙在,對白蕪也很禮貌。

看完了肉,青族的人帶他們去看儲存的菜幹和根莖。

他們的地窖同樣溫暖潮濕,儲存到的根莖有些開始發黴腐爛,白蕪一進去的時候,能聞到一股腐臭的氣味。

看起來情況非常不好啊。

白蕪見人群中還有孩子,心情越發沉重。

青族的人帶他們到儲存食物的地方轉了一圈,然後帶着他們回到山洞裏。

白蕪特地提醒過,讓幾個部族的人不要在密閉的山洞中點火。

南遙傳下去之後,鳥獸人的幾個部族都很認真地遵守着。

青族熏肉的山洞并非密閉山洞,而是有兩個洞口的大山洞。

他們熏肉的方法很有趣,所有肉都吊在山洞空中架着的架子上,底下點着幾個大火堆,甚至有點像燒烤。

火堆煙氣直冒,又是煙氣又是異味,氣味不太好聞,但因為這裏最暖和的關系,這個山洞外面圍着的青族人反而最多。

他們在這邊取暖,進食,休息,進行着生命所需要的絕大部分活動。

白蕪一走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熏味,被嗆得咳嗽了幾聲。

這股煙熏味還不是單純的煙火味,可能木頭不夠幹的關系,煙熏味中帶着一點濕木頭的黴味。

如果先前白蕪只是覺得心情沉重,看到這一幕,他徹底看不下去,“這樣熏出來的肉不會有異味嗎?”

鳥獸人喜潔。

他們不僅在人形的時候會洗澡,連獸形都會定期去河裏清洗。

哪怕獸形根本不髒。

可現在,青族人不僅沒有幹爽的休息環境,沒有新鮮的食物,連制作出來的熏肉也帶着異味。

這簡直是難民的待遇!

青族的人聽到他這麽問,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低聲道:“沒辦法,我們存的肉太多了,不這麽熏根本熏不完。”

白蕪也知道現在讓他們放棄這批肉,簡直是要斷他們的口糧。

他忍不住道:“別熏了。我家還有幾個新的大陶鍋,我教你們做炸肉,一樣能保存。”

白蕪說着心痛地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他這段時間來嘗試了不少美食,很多美食都帶着水分,用陶鍋煮的時候,經常會導致炸鍋。

這次要炸肉,肉裏的水分那麽大,估計不炸上三五個陶鍋不算完。

還是人重要,陶鍋裂了就裂了。

大不了明年看看輪到誰家使用陶窯時要做的陶器比較少,他們借用一下。

白蕪悄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沒想到一擡頭,卻正對上青族人茫然的表情。

他擺着手解釋道:“想要把肉保存下來,主要得進行脫水處理。煙熏可以脫水,油炸同樣可以,還脫得更快,脫得更幹淨。”

青族人似懂非懂地點頭。

南遙問:“你有把握嗎?”

“只要給我足夠的獸油和陶鍋,我可以保證效果!”

青族的人小心道:“這種大事要等我們族長回來再做決定。”

“應該的,這怎麽也是你們的事情,得征得你們的同意。”白蕪眼睛一瞥熏肉,“只是煎肉怎麽也不能再熏了,都已經變了味,熏出來的肉對身體不好,部落裏還有那麽多小孩呢。”

哪族的小孩不是族裏的心頭寶?

白蕪說完這句話,青族的成年人臉色或多或少都變得沉重了。

旁邊抱着大人腿的孩子們睜着烏溜溜的眼睛,有兩個還在咬手,神情一派天真。

白蕪随手摸了一下旁邊一個小孩的腦袋,“等你們族長回來再商量,我先去把我家的陶鍋背過來,順便拿點香料過來,腌制一下肉,口感會更好一點。”

白蕪要走,青族的人對視幾眼,像有話說,卻沒人敢攔。

南遙看他們的神色,拉住白蕪,“他們這裏有石鍋,先不急着回去拿陶鍋,等他們族長回來再商量。”

南遙把話說出來了,青族的人立刻打開話匣子。

“祭司大人說得對,蕪,你再等一會兒。”

“我們的肉也腌過了,裏面放了鹽、吉吉草、去腥草還有你們部落常吃的大蒜。”

“對,就算要炸肉,也得先用我們的石鍋,怎麽能麻煩你拿陶鍋,萬一炸裂了,就麻煩了。”

青族的人臉上帶着感激,圍着白蕪,不讓他走。

白蕪沒想到他們已經做了初步處理,他看南遙一眼,見南遙沒有反對的意思,“這就好辦了,你們把熏肉拿下來,我先看一下。”

青族的人很快給他拿了一塊正熏着的肉下來。

白蕪一摸一聞就發現,這些正熏着的肉比之前的肉情況還要差一點。

可能因為這批肉正在處于要壞掉的邊緣,青族的人沒辦法,才先處理它們。

白蕪被肉的異味熏得有點想吐。

青族的人緊張地看着他,“怎麽樣,還有辦法嗎?”

“有辦法,處理一下就好了。”

白蕪朝青族的人笑笑。

青族的人看他笑,悄悄松口氣。

白蕪說着話的時候,悄悄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他手指頭上不僅有肉的油脂,還有厚厚的調料泥。

這些調料用來腌肉,防止肉的腐壞。

只是看起來效果不是很明顯,尤其在肉已經變質的情況下。

白蕪感覺沒必要再拿新的調料腌肉了。

腌肉也腌不進其他味道。

他在心底裏嘆了一聲。

這批肉都是好肉,處理得很幹淨,上面的肉層次很分明。

估計青族的人提前把內髒等容易壞掉的部分吃完了,特地留下這一批肉來當冬天的口糧。

沒想到辛辛苦苦存了那麽久,肉還沒吃上,倒先壞了。

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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