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下

小舟輕盈,在河湖中來去自如。兩人以船為居,在舟上又過了幾日。期間寧舒幾次回到岸上傳訊,知道了蘭桂坊那事早被應付了過去,園中則一切如常。他同黛娥将諸事交代停當,便又回到了船上。

韓曠自那日之後,功夫又上了一個臺階。他年輕體健,內息平穩之後,原本的傷病也很快痊愈。只是這兩樣內功雖然合而為一,似乎中間總是還欠缺着一些什麽,若無寧舒相助,總也無法周轉自如。

雙修這事,說來容易,當真做起來,又是另一番樣子。

寧舒同韓曠後來又試了數次。雖然于韓曠來說,雙修于內功修煉大有助力,但期間險境,比之那一日的無心插柳,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寧舒身為爐鼎,每一次行功都疲憊難言。兩人內息相接,彼此流轉。韓曠的陽和內息在他經脈中沖刷而過,與從前吸人精氣相比,全然是另一道法門了。雖然經脈中暖意升騰,但因要心神緊繃,時刻提防內息走岔,所以并無一般陰陽交合的快意。只得等每次收功吐息之後,方有機會行事。偏生韓曠莫名其妙地規矩起來,內息一停,便伸手去抓衣裳。當真只是練功,全無半點兒旁的念頭。

寧舒雖然得其內息流轉的助力,氣息比從前流轉順暢,周身經脈比從前溫暖,但是心裏卻難免失望。行功本沒多少快活,這是把從前練功的苦又吃了一次。以他往常性情,若無最後那一點兒甜頭吊着,簡直想将那人從身上一腳踹下去。

偏生這一回是他自己應下的,且練功多有艱險,并不能由他任性。于是看準機會,在韓曠又一次要起身之時,将他衣裳遠遠抛了出去。

這一下大出韓曠所料:“你做什麽……”

寧舒腰上用力,想換個位置。偏偏韓曠紋絲不動。他掙紮幾下未果,只得死死纏在那人身上,眯眼道:“你說做什麽?”

韓曠身子一僵,面上頓時紅得熟蝦一般。他低聲道:“我去給你打水……”

寧舒鼻尖蹭着他的下巴,低喃道:“我只是不懂……你到底在忍什麽?嗯……反正我是不想忍了……你來不來?不來……我去找別人了……”

這一下也不知觸了身上人哪片逆鱗,寧舒腰上猝然一痛。方才還偏向別處的目光這一下緊緊盯在寧舒眼裏:“找別人?你說你只是因為經脈才……”

寧舒露出一個溫柔且放蕩的笑來:“經脈自然是無可奈何,我卻不想活得那麽無可奈何……偶爾找些樂子,又有什麽不對?人生苦短,能快活,還是多快活些得好……”他目光迷離,低頭去蹭韓曠的鎖骨:“你說呢?”

韓曠咬牙道:“這等事,難道也是随意做得的?”

寧舒心中一動:“那你說,為什麽不能随意做得?”

韓曠不語。

寧舒摸着他汗濕的後頸,輕佻地微笑道:“你和我,又有什麽不一樣呢?嗯……便是真的有什麽不一樣。我這樣幫你,讨一兩分利錢,也不為過吧?”他歪歪頭:“來麽?”

韓曠瞪着他,忽然将寧舒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扯開了。

寧舒面色一變,正要說些什麽,身子卻被那人猛地翻了過去。

方才空虛了一瞬的隐秘之處,又被猝然填滿了。

寧舒本來渾身無力,這下幾乎癱軟。身後那人卻将他穩穩抱住,兇狠地動作起來。

這一回譬如久旱逢甘霖,寧舒暢快地叫了一聲,擡手扶住了艙壁。

這一番胡天胡地也不知花了多久。待到雲消雨散之時,寧舒趴在那兒,只覺得滿身滿心都是空蕩蕩輕飄飄,簡直沒個着落之處。

韓曠離了他,默不作聲地穿好衣裳,起身往艙外走。

寧舒低聲道:“你去哪兒?”

韓曠微微回頭,卻沒看他:“去給你打水。”

再後來便沒有二話了。

寧舒躺得夠了,自己将自己收拾幹淨。看着那人屈膝坐在艙外,一時心裏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心想:待他的驚蟄解了,還是分道揚镳的好。

想到蠱蟲,隐隐約約地有些不大舒服。可又不願意往深裏去想。

韓曠看着天上月亮,忽然道:“我想去一趟武夷山。”

寧舒淡淡道:“做什麽?”

“去取刀。”

寧舒思索了一會兒,恍然道:“你……那一回在鄧家,莫不是去偷鑰匙?”

韓曠嗯了一聲,低下頭:“……你……”

寧舒抱起手臂:“你想問我要不要一起過去?我要說不去呢?”

韓曠沉默起來。

寧舒心裏頭有些酸:“沒人教過你,對人有所圖的時候,要時不時講一兩句軟話麽?”

韓曠并不說話。

寧舒嘆了口氣:“左右我也沒什麽事……随你去看看,就當游玩了……”

韓曠一愣。

他慢慢握緊拳頭,忽然擡起頭來,直視寧舒:“我會護你周全。”

世人慣愛随口胡謅,真真假假,未必要言出必踐。寧舒行走江湖久了,早不把別人講的話當真。但韓曠這樣沒頭沒腦,又一字一頓講來,卻讓他覺得這并非随口之語,而是一句真正的諾言。

他有很久很久,不曾得到一句這樣的承諾了。

鄭重其事的許諾雖多,能一諾千金的卻鳳毛麟角。

寧舒比誰都知道,心中卻還是微微一暖:“誰又用你護着了。”說着将長篙向韓曠一丢:“我們這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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