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上

寧舒匆匆跑了回去,繞過高大木架,只見韓曠站在一顆碩大的夜明珠下,手中緊緊握着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

寧舒細看那刀,只覺得刀鞘黑沉沉的,與尋常刀劍的外觀大不相同。他好奇道:“從沒見過這樣的刀,拔出來瞧瞧?”

韓曠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出了刀身。

卻不見一絲雪亮。

原來那刀身也是黑的。

寧舒這下大失所望:“這刀在此存了多久?怎的鏽成這樣?”

韓曠手上極穩,聲音卻有些發抖,顯是難掩激動:“……虞……虞淵是日沒之處……這……這刀就是……就是這樣的。”說着拔下自己的一根頭發,向刀刃輕輕吹去。

發絲頓時斷做兩根,飄悠悠地向地上落去。

寧舒大奇:“這樣鋒利?”

韓曠漸漸冷靜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嗯。六十年了……總算是……又讓人握在手裏了。”

寧舒也笑起來:“你才多大,怎麽講起這樣老氣橫秋的話來。”

韓曠道:“太師父的師父的刀。”

寧舒忍不住撲哧一笑:“那還真是夠古老的。”

韓曠看着他的笑容,忽然道:“給你……給你試試?”

寧舒驚訝道:“給我?我又不用刀……”

韓曠固執地将刀遞過來,寧舒只得接了。入手太沉,接過時刀身猛地往下一墜,劈中了一只鐵皮箱子。寧舒下了一大跳:“對不住……我……”

韓曠握住他的手,輕輕松松地将刀擡了起來。只見刀身完好無損,反倒是那鐵皮箱子被劈出了一個深深的豁口。

寧舒趕緊松開手:“這刀也太……你的東西,還是自己看緊了。”

韓曠嗯了一聲,将刀收入鞘中。

寧舒稍微松了口氣,真心實意地替他高興起來:“有了神兵利器,就算是如虎添翼了。嗯,不比不知道。這麽一瞧,那柄分雪刀,就太普通了些。

韓曠道:“那……那刀……也是極好的。”他頓了頓,認真道:“多謝你。”

寧舒擺擺手,眼波輕轉:“不是早謝過了?”

韓曠露出了一點困惑的神色。

寧舒心中微嘆,抿了抿嘴:“嗯,你現在找到了刀。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韓曠瞧了一眼遠處的漏壺,認真道:“寅卯交界之時,機關轉動,便能出去了。不過……不知道到時會不會遇上人。”

寧舒想了想:“萬江河一派掌門,又是個凡事都要抓在手心的。門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瞧着,想來犯不上大清早跑到武庫來……”

韓曠搖頭:“我們……我們又不是要與他相鬥。你到時……到時跟緊,跟緊我就是。”

寧舒笑道:”別的不及你,不過逃起命來,你卻未見得有我靈巧。”他看了一眼沙漏:“左右還有好久,找個地方歇歇吧。”

韓曠點頭。他二人把東西大致收歸原處,在藏書的地方找到了一張小榻,想來是弟子日常休息之處。不過那床榻甚小,顯然躺不得兩人。韓曠自然而然席地而坐,并不上去。

寧舒知他性情,也不推辭,直接躺了上去。只是武庫中陰冷,小榻也硬邦邦的,實在談不上如何舒服。

寧舒瞪着眼睛望向洞頂,完全睡不着。他轉身輕輕向韓曠道:“韓師兄,你睡着了麽?”

沒有回應。

寧舒微微嘆了口氣,只得在榻上翻了個身。卻看見了床榻另一側的書架。他百無聊賴,目光在書架上逡巡。這一架上收的都是些雜書,什麽鄉野異聞,市井傳說,還有些傷春悲秋的酸詩之類。詩顯然也不是什麽名家所做,平仄不通的,想來是那個附庸風雅的武陵門人所著。寧舒閑極無聊,把架上每一本都拿出來瞧了一眼。這樣一層一層翻上去,有一本書格外大而沉。寧舒用力一拽,那書的內冊不知怎麽滑進了書架與小榻的縫隙間,只剩了個書皮留在寧舒手裏。

說不得,只好挽起袖子,使出縮骨的小巧功夫,伸手去摸。費了半天力氣才掏了出來,只摸得一手厚厚的灰。

他皺皺鼻子,随手翻開,立刻眼前一亮。

原來那冊積灰的書不是什麽文人怪談,而是一本十分精美的春宮畫。寧舒立刻津津有味地翻了起來。

旁的春宮,無非是講些深宅或青樓裏如此那般的男女之事。這一本卻有些古怪。一來書中只有兩人,二來承受的那一方竟是個陰陽人。不過繪者筆觸甚是缱绻,畫中二人雖然變着花樣颠鸾倒鳳,但彼此神情姿态卻極為眷戀,顯然并非露水姻緣,而是一對真正的有情人。

寧舒翻了一會兒,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原來那畫旁題的小詩,每一句都暗暗合着穴位與經脈,顯然是一門內功心法。寧舒依樣想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心法中內息的走向與無陵訣有七八分相似。他心下微驚,趕忙将圖冊翻到最前。只見角落處有一行龍飛鳳舞的小字:“賀玉衡師弟十八歲生辰。”後頭是一方清晰的私印:“鳳九之印”

寧舒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本名為《無陵》的書冊,心中漸漸明了。

想來這二人是一對師兄弟。不過那師弟天生身體與常人有異,經脈孱弱。做師兄的那個愛他極深,想盡辦法要為他醫治。這也就解釋了為何無陵訣中有許多安撫經脈和調理氣息的法門。寧舒慢慢翻着圖冊,心知鳳九只怕早就有了創立雙修之功的想法。借着繪畫之機,将自己的想法記錄了下來。只是年輕時對武學領悟不足,終究未成罷了。

那圖冊翻到後來,不知為何,糾纏的兩人都不不見了。

空留一朵花,一只蝶,再無其他。

寧舒看着最後那首小詩,心漸漸沉下去。只因內息若按那個走法,有一人将內息倒轉,經脈全空。是将全身的修為都給了另一人。習練內攻的人都知道,這般傳功的法子,輕的等同于自廢經脈,重的則是舍棄性命了。

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冊書上,有“盼為玉衡改命,鳳九泣書”幾個字……若是一門十全十美,能救人性命而沒有代價的功法,為何要用泣書二字?說是喜極而泣,未免也太勉強了些。還有那個“盼”字……

只怕是……孤注一擲。

明天要忙三次元到下周二三的樣子。所以文可能暫停一段時間。中間要是能抽出時間會盡量更一點的……不過感覺希望不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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