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下

寧舒憐憫道:“那誰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死在這裏,命肯定挺不好的。”

見葉小姐又要掉淚,趕忙安慰道:“你身份貴重,丢了肯定要有人來找的,安心等着便是了。”

話雖然這樣說着,還是站起來,借着幽微的光向上看去。寧舒記得自己跌下來時滾過一條長長的斜洞。只是那洞眼下卻怎麽都瞧不見了。他舒眯着眼睛四下細看了一番,随口道:“你是怎麽跌下來的?我瞧你身上倒很幹淨,不似我摔得這般狼狽。”

葉小姐抹了抹眼睛:“我踩在了一塊石頭上,然後便滑入了一個坑道。回過神來時已經在地上了。”

寧舒轉了轉眼睛:“那你回過神來時是在哪裏?”

葉小姐給他指了個位置。寧舒走過去,伸手在石壁上小心摸索了起來。不出所料,果然石壁上有規整的縫隙。他伸手敲了敲,裏頭是空的。只是那石頭與武庫的石頭一樣結實至極,沒有機關,想來是不可能打得開的。

寧舒深深地嘆了口氣,想着韓曠在上頭不知道要如何着急。那人整天滿臉深沉,卻不知道着急起來是個什麽樣子。這樣一想,忍不住噗嗤一笑。

葉小姐困惑道:“你怎麽還笑得出來?”

寧舒理所當然道:“想到有趣的事,自然是要發笑的。嗯,那萬鐘挨起打來,是不是上蹿下跳,痛哭流涕的?”

葉小姐氣道:“你這個人好壞的心腸,別人挨打,你卻在這裏幸災樂禍。”

寧舒頗惆悵地看了她一眼:“等你吃了大大的虧,就不會來怪我了。”

葉小姐不高興道:“我好好的,為什麽要吃虧?”

寧舒很耐心道:“你本來可以無憂無慮地做你的大小姐,眼下落在這種地方出不去,難道還不算吃虧麽?”

那小姐呆了呆,黯然低下頭去。

寧舒見她終于肯好生琢磨,回頭摸着石縫,又思考起來。

卻聽身後幽幽道:“其實……我心裏都是知道的。”

寧舒不甚在意道:“知道什麽?”

“知道我很貴重。可這貴重,不是因為我是我……”她低聲道:“這兒好冷……要是有火就好了……”

寧舒手指輕輕叩着石頭,慢慢卻覺得身後有些不對。他回過頭來,看見葉小姐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了地上。

寧舒大驚,慌忙奔過去将人扶起:“你怎麽了?”說着伸手按在她脈上。良久放下手,神色複雜起來:“你……你也是天生陰脈……”

葉小姐被他抱着,聲音有些發虛:“什麽陰脈?你……你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

寧舒并不理會,只把指節抵在她背上,替她壓了壓幾個穴位:“你不曾習武?”

葉小姐似乎緩過來一口氣,不自在地掙脫開去:“爹說女孩子舞刀弄槍不成樣子……”

寧舒順手放開她,嘆了口氣:“将來你若嫁人,丈夫的武功還是越高越好。至于段辰嘛……他不肯娶你,對你來說倒是一件好事。”說着回到石壁前,繼續苦苦思索。瞧了一會兒,忽然心念一動。他運起輕功,憑記憶飛身攀上洞頂,找到了自己下落的地方。在石壁上四處敲打。不多時,便尋到了要找的地方。

寧舒貼挂在石壁上,有節律地輕輕敲擊那塊石頭。

葉小姐有氣無力道:“你在做什麽?”

寧舒笑笑:“指路。”

山岩既冷且滑,他往往攀不了多久就要掉下來。好在如今有所準備,總算半空中能借洞壁之力,不至于再次落入潭中。寧舒锲而不舍,落下後又翻身躍上,一次次在同一個位置有節律地敲打。

這般也不知過了多久,寧舒幾乎精疲力盡之時,忽然聽見那處隐隐傳來了同樣節奏的敲打聲。寧舒再次提起一口氣,大力敲打起來。

沒過多久,石壁一陣震動。原本的石壁上慢慢露出了一個圓形的的大洞。寧舒等了一會兒,見一根粗麻繩垂了下來。他微微一笑,伸手拽了拽,見那端頗為結實,于是回身收起攤在一旁晾曬的春宮畫,攬住葉小姐的腰,沿麻繩攀了上去。

斜洞中漆黑一團,卻有三個人的呼吸之聲。寧舒咧嘴一笑:”你怎的下來了?”

韓曠的聲音悶悶響起:“這洞太深,沒那麽長的繩子。”他頓了頓:“誰和你在一起?”

寧舒嘆氣:“葉家小姐。此處不是講話的地方,先上去再說。”

兩個人不是頭一次被拴在一塊兒,此時倒是頗有默契。韓曠行在前頭,寧舒借他的力攀在後頭。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得見天光。

韓曠當先爬出去,又将抱着葉小姐的寧舒拽了出來。寧舒這才看清,繩子的另一端是拴在他腰上的。

韓曠一面解麻繩,一面皺眉看着葉小姐:“她怎麽在這兒?”

寧舒搖頭:“那可就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了。”

葉小姐重見天日,先是愣了一會兒。緊接着看見韓曠,不禁瑟縮了一下:“你……你又是誰?”

韓曠默然無語,擡頭看了看天色:“我們不能在這裏久留。”

說話間,便聽遠處傳來聲音:“……只怕是掉進了陣裏……”

寧舒這時才意識到,先前他們聽見的聲音,并不是發覺了自己與韓曠動了武庫,而是在找葉小姐。他盯着葉小姐看了一會兒,露出一個誘哄的笑容:“我和師兄是偷偷跑出來的,再不走,就要被師父發現了。葉小姐,咱們就此別過啦。”

葉小姐愣了一下:“你要走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寧舒歪歪頭:“我叫韋日廣。”

葉小姐困惑道:“好怪的名字……”見寧舒真的要走,抿了抿嘴:“我叫葉紅菱。”

“涉江采菱,發揚荷些,美人既醉,朱顏酡些……”寧舒笑了笑:“很襯你。對啦,有個秘密告訴你。”

葉紅菱睜大眼睛:“什麽?”

寧舒附在她耳畔,悄聲道:“段辰瞧着賣相好,其實偉器不能舉。你若嫁他,有大虧要吃。”

葉小姐茫然道:“什麽叫做……”

寧舒眨眨眼:“你同你爹一說,他老人家自然就明白了。別說你見過我們,到時候我和師兄要挨罰的。”說完略思考了一下,從袖子裏掏出了那只草蚱蜢:“相逢是緣,這個送你玩兒吧。”

然後不等葉小姐說什麽,便運起輕功,與韓曠一同隐沒在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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