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這殺手蠢得沒天理

祈陽被修特拉牽着手,從飛空艇上下來,高高大大的修特拉穿着棕色馬褲和長靴,上身是白襯衣外面套着修身的羊絨馬甲,微卷的黑發随意地披到背上,身邊的祈陽也穿着長褲襯衫,箱子都是修特拉拎着,由于現在是開學季,安檢員以為這是哥哥送弟弟來報到,順手遞給祈陽一份地圖。

晨曦市很大,高等學府也有很多,最出名的就是皇家學院和聖光神學院,所以每年這個季節來往的學生和家長也多。

飛空艇出站口是高架塔,有一個拱形廊橋連接着大樓,橋被漆成七彩的,還被魔法師施加了幻術,遠看就像一道彩虹飄在雲端。

由于橋很高很高,站在這裏可以俯瞰幾乎整個晨曦市,城郊是溪流和覆蓋着野花碧草的丘陵,城裏很喧鬧繁華,建築物依然沒有統一風格,但又并不顯得過分雜亂。

“那裏是甚麽地方?”祈陽的目光被郊區一片潔白、蒙着金色陽光的建築群吸引。

“光明聖殿。”修特拉看了一眼,“這個世界人類最大的信仰,那群建築是他們的正殿,已經存在了好幾個神紀。在傳奇時代,這座城市叫做‘聖光城’,就是因為聖殿的正殿在這裏。”

“很漂亮。”祈陽點點頭。

“你喜歡改天帶你去,現在他們搞旅游業,提供免費和聖騎士合照服務,一日游套餐還包括祭司親自講解和中午一頓聖餐,很棒的。”修特拉點點頭,那座漂亮的聖殿還是很值得一看的。

……這聽起來怎麽感覺不像神職人員。

“那——”祈陽忽然說出一個字猛地停住,修特拉同時一頓,立刻扔掉了手裏的行禮箱子,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還是沒來得及,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從人群中竄出,修特拉手中一空,他感到祈陽的手在一瞬間被強行抽離,那只手甚至徒勞地在他掌心撓了一下,然後身邊就空了,這時他才感覺風吹過臉頰。

“祈陽!!!”修特拉大吼一聲,看到白色發絲的末梢從廊橋的欄杆邊消失。

他沖到欄杆邊,看到正在迅速縮小的人影,這時周圍的人群才不明所以地尖叫起來。

“警衛警衛!有人掉下去——啊!你怎麽跳下去了!”安檢員驚呆了,看到修特拉縱身直接跳了下去。

祈陽正在迅速下墜,耳邊風聲凜冽,撕扯着他的頭發和衣角,從天空直直墜下,祈陽暫時沒有任何動作,因為他能感覺到有個什麽人在他周圍,這個人速度非常快,以他劍修的視力來看,竟然也只能看到一個影子。

“你是甚麽人!”高空下墜的風很大,但祈陽依舊毫無阻礙地說出話來——這是他到這世界以後第二次遭遇無緣無故的襲擊。

“不說話,那我就要反擊了。”

修真界交戰,即使是最狡猾的妖修也不見得能隐藏身份,因為每個人身上不同的靈力就像一個專屬标識,除非打架不動靈力,不然一動手就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再加上修真者多半求仙問道,也不屑于偷偷摸摸,所以對祈陽這種有些高傲的劍修來說,劍下不斬無名之輩,手上不沾莫名之血,但這規矩似乎對迪亞納的生物不起作用。

——第二次偷襲,第二次毫無緣由的偷襲!

這一次祈陽心裏到沒有了憤怒,只是忽然覺得好奇,首先是為什麽又有人要襲擊自己?還是因為修特拉?可是這人既然能從高空将自己拉下來,那對毫無防備的修特拉而言,這樣的襲擊應該也能得手,何必拐個彎來對付自己?其次就是,這個襲擊者從那麽高帶着自己跳下來,劍修的身體自然摔不死,他呢?也摔不死?還是說有什麽特殊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來戰吧!

屬于武者的戰魂再次蘇醒,祈陽心裏完全不再有什麽靈力不靈力的顧及,而是遇到對手之後的興奮!

指尖飛快地掐起一個法決,靈力蔓延而出纏繞在身邊,劍出手,一道由劍意交織的網瞬間張開,那黑影與劍氣相撞,發出一聲驚訝伴随着痛苦的聲音。一捧血花飛濺,祈陽轉身,身影極快地重新調整姿勢,踏于虛空之中臨風而立。

那個襲擊者一見祈陽竟然止住了下墜之勢,背後忽然冒出一股藍色火焰,也止住下墜,重新追向祈陽。

劍意缭繞在身邊形成一個屏障,青色的劍光四下游走,那是一種如同山間新雨過後的青碧色,邊緣處顏色極淺,在天空的顏色背景下幾乎看不出來,所以當那差不多是無色的劍意劃過殺手肩膀時,他整個人都極其震驚,沒有過多花哨和招式,直接看準要害,劍光幾乎連成一片密集的光幕,那個襲擊者驚愕地看着這種他完全沒見過的攻擊方式,在半空中一翻身,警惕地躲出去,祈陽直接一揚手,靈力化作的劍刃直接延伸幾十米,依舊直奔那襲擊者心口而去。

劍修的劍肆意縱橫,來去毫無顧忌,一招一式極其随性,對于這樣的對手,那襲擊者顯然毫無準備,從主動襲擊變成了被動逃竄,直接扯出一個瞬間移動的卷軸,毫不猶豫地用掉,空氣一陣扭曲之後,祈陽的劍順着落勢收回,就這這個姿勢往身後刺去,正好出現在這個位置的襲擊者再次被吓得內分泌失調,手一抖,一排暗器像下雪一樣灑下。

這種暗器撒法祈陽見所未見,但這實在毫無威脅,祈陽輕松躲開之後,似乎已經确認這家夥不是對手,戰意随之消退,不想再折騰下去了,一回頭,卻整個人呆愣在半空,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他這時看到了襲擊者的真面目,那是個穿黑衣連帽衫的年輕姑娘,紮着麻花辮,背後背着噴氣式浮空背包,這會正滿臉淚花地哀嚎:“啊啊救命啊我出錯招了!!!”

她一邊抱頭慘叫,一邊躲着自己錯手扔出去的暗器雨,異常狼狽,胳膊轉眼被劃了好幾個口子。

祈陽默默收起劍,忽然有種欺負女孩子的罪惡感,他直接一擡手,一道靈力将那女孩牽引到自己身邊。

“媽呀吓死我了!”得救的女孩驚魂未定,拍拍自己胸口,這動作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愛,她甩了甩手,忽然愣了一下,然後大叫一聲,“你跑不了了看招!”

說着一擡手舉起匕首紮了過來,祈陽下意識把那女孩又扔了出去,女孩在空中翻了個好幾個跟頭,哇啊啊啊啊啊地大叫着,祈陽有些擔憂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出手太重,畢竟這看上去還是個年輕姑娘。

殺手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嚎了幾聲,吓得聲音都扭曲了,然後大喊:“我、我這是使詐,是使詐,是示敵以弱!”

祈陽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再好不容易穩住自己之後,女孩摸出一把手炮,轟地一下開了炮,祈陽看都懶得看,随手一道劍氣将那炮彈打成兩半。

“好厲害!”女孩瞪大眼睛贊嘆了一句,話出口後忽然覺得不對,急忙收起花癡臉,又開始開炮。

這時忽然一聲更大的炮聲,肩上扛着一杆重炮的修特拉從天而降,空中一團劇烈的火光之後,渾身焦黑像碳棒的女孩哀嚎着掉了下去。

“祈陽!!!”修特拉沖過來,看到完好無損的祈陽,長出一口氣,“你的漂浮術很好,比我好多了。”

修特拉也會漂浮術,這不是個太高階的魔法,但修特拉這種業餘水平的,飛行速度實在很慢,所以根本沒法去撿起剛剛掉下去的小姑娘,當然他也不想去撿。

“修,那個女孩紙掉下去哩。”祈陽指了指下面。

“一個殺手,掉下去又怎麽了。”修特拉語氣不善地說着。

祈陽嘆了口氣,覺得還是應該把人撿回來,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忽然一道光從身邊劃過,的确是一道光,比陽光還有耀眼一些,速度非常快,追着那個女孩沖了下去,很快就追到了女孩,并且在追到之後,那道光帶着那女孩又以同樣的速度來到祈陽與修特拉面前。

光芒漸漸淡去,露出一個人。

顯出身形的是個年輕男人,穿着白色長袍,繡着金色的花紋,左胸前心口處有光明神的徽記,淺棕色的卷發垂在兩邊,笑容也很溫和。

“願光明神祝福二位。”那個會發光的家夥柔聲說,“在下是光明聖殿祭司法爾莫·麥卡斯,二位可有受傷?”

“謝謝,并沒有。”修特拉點點頭。

祈陽看了看這個男人,又看了看他手上半死不活的小姑娘,悄悄對修特拉說:“這個人就是祭司啊?”

法爾莫施展起治愈術,給那個女殺手治療,趁此機會修特拉在祁陽耳邊低聲說:“嗯,這就是,光明神的祭司都有一個特點,就是喜歡當自走人形燈泡,走到哪都發光。”

對面的祭司頓了頓,然後解釋道:“聖光加速這個魔法就是自帶發光效果,不能消除,雖然我也很苦惱……如果是追擊敵人,簡直就是昭告天下我來追你了快來打我。”

修特拉沉默了一下,“抱歉,我表弟以前住在聖龍沒見過祭司,我就是直觀地給他解釋一下……”

“沒關系,聖殿每年都能接到投訴,說我們的祭司半夜發光擾民。”法爾莫友好地笑了笑,然後問,“既然你們是剛到這裏,怎麽會有殺手殺你們?如果我沒認錯,您是不是大機械師修特拉先生?”

“是我。”修特拉點點頭,“至于為什麽襲擊我們,你應該問這個三流殺手。”

“我、我才不是三流!你……別僞裝了,你不是聖龍的小公主嗎!”女殺手忽然指着祈陽大叫一聲,吓得在場其餘兩個男人立刻不約而同地望向祈陽的胸部。

修特拉的眼前閃過在某個店裏看到的一幕,而法爾莫則慎重地看了一會,發現修特拉臉色不善,這才猛地收回眼神。

“咳……”法爾莫尴尬地說,“對不起,我想您、是一位先生沒錯吧?”

“……我是男人。”祈陽嚴肅地說。

“不可能!你肯定是聖龍小公主奧莉薇拉!”女殺手繼續大叫,“我有确切情報!你的外表特征完全符合條件!”

修特拉強憋着笑看向祈陽,法爾莫默默地開始念一個檢測神智的咒語。

“小姐,我,真的是男人。”祈陽嚴肅而認真地說,“你不會,斂男女都還分清不能吧。”

女殺手就是一口咬定:“你長得這麽好看,還是白頭發紫眼睛,敢說你不是聖龍皇室的人!那你怎麽有聖龍皇室的外貌特征!你快回家吧!你母後征召了一大批殺手,專門來吓唬你,讓你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亂跑很危險,快回家!”

……祈陽沉默,他得個白化症居然和帝王家族撞臉了?這要是讓他親生父母知道,一定會後悔扔了他吧,不對,異世界的皇族,也不關他們什麽事,唉……

不過請這種殺手來吓唬自己女兒的事……這女人到底怎麽當上龍後的?難道聖龍選龍後的标準是看誰更蠢?

“這位殺手……小姐,你還是去治安官那裏一趟吧,嗯……或許我應該先送你去醫院?在下法術修為太淺薄,真的沒能檢查出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莫名其妙的殺手小姐被祭司大人拎包一樣拎了起來。

祈陽忽然很擔憂地轉頭看着修特拉,語氣急切而鄭重地問:“我長得很娘炮嗎?”娘炮這個詞是祈陽從電視綜藝節目裏學到的,以祈陽劍修的世界觀判斷,這實在不是個值得誇耀的詞。

“當然不!”修特拉反駁,“是那個笨殺手自己分不清男女。”

的确,修特拉仔細看了看,祈陽的外表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判,都沒有可能被當成女人啊!

“這殺手蠢成這樣子,是怎麽活到今天的呢。”修特拉和祈陽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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