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轉眼端午節到來,青陽鄰海,龍船劃船是端午節少不了的項目。今年還格外熱鬧些,沈家出資舉行龍船大賽,獎金非常豐厚,連青陽外的劃船高手都過來了。沈太太派人給聶家送了貼子,女人當然不可能去劃龍船,但女人可以游湖旁觀,這樣的熱鬧還是值得看一看的。

己經許久沒有出過門,又是龍船大賽,聶二太太的興致也提起來。便回了貼說準時過去,馮惠姐,聶蓉蓉,聶芸芸,柳姨娘全部都去,還有放假的聶烘,大家一起熱鬧下。

到了當天,聶家女眷們全換上新衣,向來不怎麽打扮的聶二太太頭上也插了兩枝簪子,柳姨娘更是不必說,自己穿的花枝招展不說,也把聶芸芸打扮的精致漂亮。女眷們上了一輛大車,聶烘眼看着也要成年,便自行騎馬。

青陽碼頭在大珠境內數一數二大,此時仍然是人頭聳動,端午龍舟向來是大動靜,今年又有大財主出錢,盛況難尋,有事沒來的都過來了。龍船比賽一共三天,先是預選賽,最後一天是決賽,今天才是第一天,就照這樣的人流,到決賽那天人都要站在海面上看了。

沈家是主辦方,請了各家女眷們來觀看,自然另有準備。聶家的車馬剛過去,沈家的管事就過來了。這種場合下女眷也算是抛頭露面,但再抛頭露面也不可跟人潮擠一起,為此沈家用帳幔設下了專門通道,從碼頭左側過去直接上畫舫。

聶家沒有畫舫,沈家的畫舫就不止一艘了,官太太過來捧場的不少,青陽其他的大族,洪家,梁家肯定捧場,十幾艘畫舫停到岸邊,實在是壯觀的很。沈太太早在貼子上寫過,把聶家衆人跟周家安排在一處,接到貼子過來的人家,基本上家裏都有畫舫,沒有畫舫的就沒幾家,周家是沈家的親家,自然是最好的待遇,把兩家放一起,也是看重聶家的表示。

“太太,奶奶們請這邊走。”管事媳婦引着聶家女眷們通過長長圍帳,直到海邊登畫舫。

別說柳姨娘了,就是聶二太太也有幾分驚訝,用錦鍛搭成圍攔,這種事情在京城官家裏常有,女眷們出門了,不能抛頭露面讓人看到臉,也就用圍攔擋一下。青陽的官太太們有些講究的也會這麽幹,但用的布料都相當一般,直接用錦鍛,只能說沈家是真有錢。

引着上了畫舫,周太太和周蕊己經到了,除了她們外,畫舫上還有一個美貌婦人,長相與周蕊有六、七分相似。聶二太太雖然沒怎麽出過門,多少也聽說了,周太太只叫她紹大姐,并沒說她是誰。但憑她跟周蕊這樣相似的長相,衆人都說這是周蕊的親娘,應該是以前周家的妾室,後來改嫁出去,似乎是嫁的不錯,現在又後來找女兒。

聶家與周家當了許久的鄰居,又十分相熟,許久不見衆人見禮,紹大姐也跟着回禮,周太太介紹認識,先把聶家衆人介紹一遍之後,又指指聶蓉蓉道:“這位就是簫大爺的未婚妻。”

紹大姐一副恍然的神情,笑着看向聶蓉蓉道:“多謝。”

聶蓉蓉多少怔了一下,她是頭一次見紹大姐,肯定沒有讓人謝的地方。這聲多謝應該是謝簫殇的,想想簫殇一直以來的活動範圍,這位紹大姐,只怕不是簡單人物。

見完禮衆人落座,只見沈太太就上了畫舫,今天是沈家的主家,畫舫地方有限,不可能大家都坐一起說話,賓客們過來了,相熟的沈太太肯定來打聲招呼。

“許久不見你出門,還以為你今天還要擺譜不過來了呢。”沈太太笑着打趣聶二太太。

聶二太太笑着道:“難得的熱鬧,我怎麽會不來。”

沈太太又看看聶蓉蓉,笑着道:“轉眼大姑娘也長成大姑娘了,婚期定了嗎?”

“快了。”聶二太太笑着說。

大人們說着閑話,聶蓉蓉不禁看向一直微笑的周蕊,随着年齡的增長周蕊越發的光豔動人。只是臉上神情也顯得更加沉默,當然以前周蕊也不顯得多開朗,不過看起來是氣質更好了。

周蕊似乎也留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笑了笑,道:“許久不見姐姐,安好。”

“妹妹安好。”聶蓉蓉笑着說,長這大她沒什麽閨密,聶二太太相熟的幾家太太裏都沒跟她同歲的姑娘,也就是周蕊相對來說熟一些。不過每每面對周蕊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跟周蕊說什麽,總感覺大家不在一個頻道裏。

“我來的倒是挺巧。”

突然一聲,衆人目光看過去,聶蓉蓉怔了一下才認出來,來的竟然是方四。她以前見過方四的,只是現在的方四己經陌生的讓人完全認不出來。長相身裁都沒有,少女打扮的改成少婦扮相,變化最大的是氣質,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沈太太有幾分意外的笑道:“沒想到洪大奶奶也賞臉來了。”

洪家倒是有人來,只是方四親自過來有些出乎意料外,不誇張的說方四早超脫與女眷之外,她個人更在洪家之上。沒有洪家,方四也未必能混很差,但洪家沒了方四就什麽都不是了。看着現在的方四,喜歡也好,不喜也不好,總覺得挺佩服的,是個人物。

“難得端午這樣的大熱鬧,我也想上來湊湊。”方四笑着說,看向紹大姐道:“原來紹夫人也在,幸會。”

紹大姐微微一笑,也道:“幸會。”

簡單的客套幾句,沈太太是主人家,上來招呼就要走了,畢竟今天的客人太多,要招呼的人也太多了。方四卻沒走,她只帶着一個丫頭上船,畫舫雖然不大,但添她們一主一仆倒是不顯得擠。

經過半日的準備,岸邊的龍舟水手也己經準備妥當,這回龍舟大賽,沈家出錢,洪家也是出力的,不但提供了龍舟船只,自家夥計還自行組隊報名參加,十分的捧場。女眷們己經各自坐好,游湖最大的樂趣莫過與龍舟,賭場裏甚至于開起了賭局,看哪隊會贏。

“難得這樣的好天氣,連老天都是捧場的。”方四一派悠然自在的說着,卻是側頭看向紹大姐道:“紹夫人也這麽覺的嗎?”

“海邊氣侯不定,這一刻是晴空萬裏,下一刻也許就是狂風暴雨了,誰能曉的呢。”紹大姐語氣平淡,但話的內容似乎沒那麽平淡。

“也是,海上的天氣哪裏能預料的了。”方四說着,很随意的又道:“紹夫人打算常住青陽嗎?”

“怎麽會。”紹大姐說着。

周蕊的目光立時轉向紹大姐,平靜克制,就像她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那樣。紹大姐坦然迎上女兒的目光,很是憂傷,卻沒有猶豫。早在當年她離開周家時,她沒有打算再認回孩子,就是這回上青陽也是一樣,只是想來看看她,她能給的母愛也就這麽多。

方四一直留心着紹大姐,自然看的一清二楚,笑道:“沈老爺那樣的俊郎,沈大公子肖似其父,将來定是豐神俊朗的帥兒郎。”

“是啊……”紹大姐輕輕笑着,也不再說其他。

三人坐的十分近,方四和紹大姐的聲音不大,旁人也都不太留心。聶蓉蓉眼睛看着龍舟比賽,耳朵卻是留心聽着,她本來對龍舟的興趣挺大的,但看到方四和紹大姐,不自覺得就被吸引了,幾句可有可無的閑聊,聽到耳中卻總覺得若有所指。

海面兩輪戰罷也到了中午吃飯時間,方四終于起身告辭走了。沈家的東家,自然是沈家管飯。桌椅擺好,一提提食盒提到畫舫上,吹着海風吃着美食,說不出的惬意自在。食盒裏還放着一小壺酒,聶二太太和周太太都不怎麽喝,此時也忍不住對飲一杯。

聶蓉蓉和馮惠姐卻是扶欄而立,她們還很年輕,正是景這樣熱鬧的時候。要是聶家自家有畫舫還好些,天氣熱的時候自家乘坐到湖面上游玩,總算是多點樂子,聶家沒有,自然也就沒得玩。

“噫!”月兒突然小聲驚呼出來。

聶蓉蓉回頭看她一眼,月兒悄悄指了指龍舟旁邊。太太奶奶們吃飯了,水手圍觀群衆們肯定也要吃飯,都是自帶幹糧,稍微講究一點就是家裏帶飯過來,大家一起野餐。洪家有夥計組織報名了沈家的龍舟大會,高雲瑞就是組織人,現在中午了方七過來送飯。

“竟然是她……”聶蓉蓉看了好一會,确認那張是方七,心中不禁百感焦急。

只是來看到方七并不值得驚呼,同在青陽,總有遇上的時候。現在的方七穿着打扮并不比在聶家時差多少,臉上仍然是塗脂抹粉,細看臉上的容顏似乎不變,卻再沒原本那份美麗,不是五官變了,而是氣質變了。

方七做為青陽出名的美女加才女,除了美貌之外,以前看到她時,她臉上總有幾分傲氣以及書香門第人家小姐的氣韻風度,也可以稱之為氣質。而現在的方七卻是滿臉卑微之色,怯弱膽小,那裏還有一點點氣質神韻。

“三……方氏好像過的很不好……”月兒小聲嘀咕着,穿的倒是很不錯,但是臉上那麽明顯的死氣,日子肯定好過不了。

聶蓉蓉看向岸邊,方七正分派着食物,幾大食盒,看樣子是用馬車拉過來的。洪家船行那樣的掙錢,高雲瑞做為掌櫃,方四從來不會虧待手下人,肯定不會虧待他。看方七頭上的金釵,日子應該是不差錢,但有時候過的好不好,跟差不差錢關系不大。

回想起當時方七的事情鬧出來,高雲瑞突然沖出來當了接盤俠,是把方七的名聲洗掉一部分,但總覺得有些不合理。要是方七事情暴出來頭一天高雲瑞聲援也許還是真情義之類的,鬧出來都快半個月了,高雲瑞突然沖出來,然後高雲瑞就離開聶家去了洪家投奔方四。想想後來方四的雄起這後的各種手段,方四中間應該做不了什麽,但高雲瑞也真是個人物,這樣的盤也敢接,接完之後還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

“妹妹覺得哪隊能贏?”馮惠姐笑着問,她不是沒看到方七,只是看到或者沒看到都沒啥意義,看聶蓉蓉還往那邊來,便過來岔開。

聶蓉蓉馬上笑着道:“我看好洪家船隊,都是老手了。”

“這可不一定,龍舟小船和大船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馮惠姐說着。

中場短暫的休息結束,海上龍舟大戰再次開始,太太奶奶們看的津津有味,直到太陽都要掉下去了,第一天的活動才算結束。半下午的時候太太奶奶們就有陸陸續續走的,聶家和周家倒都是堅持到最後,不過看着人潮還沒開始散,也先告辭走了。

周太太最近心情倒是不錯,剛才與聶二太太在畫舫上說了許多家長話,還約聶二太太有空了去逛廟。聶二太太笑着答應,老是悶在家裏也不好,人際交往很必須。

聶烘上馬,聶家女眷們也上了車,吹了一天的海風,女眷們也都是身心舒爽。寫貼的時候聶二太太就說了,第一天來第三天來,自家沒有畫舫總不好太打擾了。再者聶家有大有小,三天肯定撐不下來,去頭去尾就好了。

車駕到了聶家門口,柳姨娘和馮惠姐先下來,正欲扶着聶二太太下車,旁邊卻是傳來朱氏讨好的聲音:“伯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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