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輸命
臘月的夜,寒風蕭瑟,透過半掩着的雕花紅漆窗縫,伴着呼呼的風聲,耳邊依稀能聽到前院裏傳來的熱鬧聲。喉嚨裏又幹又渴,似是一把火燒着,蘇瑾妍勉強支起半邊病弱的身子,轉頭費力地對外喊道:“丁香。”
屋子裏落針可聞,緊閉的門外靜悄悄,一點回音都沒有。
蘇瑾妍扯着嗓子對外又喚了幾聲,卻依然聽不到聲音,心中頓覺蒼涼,慢慢将頭靠回繡枕,難道院子裏的人都離開了嗎?蘇瑾妍蒼白無血色的臉被氣得一陣通紅,卻只能怒瞪着頭頂的垂密幔帳。
自己還沒咽氣,依舊是這東平侯府的夫人。她,簡直是欺人太甚!
吱呀一聲,伴着腳步聲進門,蘇瑾妍頭也沒轉,只有氣無力地說道:“丁香,給我倒杯茶。”
腳步聲停在床前兩三步處,沒有動。蘇瑾妍在被中的手握拳,難不成連她也越發大膽起來了?側過頭,本黯淡無神的眼眸在見着來人,驀然就瞪得大大,布滿血絲的雙眼,顯得猙獰而恐怖。
蘇瑾妍掙紮着要坐起來,伸出手指顫顫地指着面前的人,怒質道:“你來做什麽?!”
蘇瑾妤一身正紅百子石榴纏枝的錦襖,打扮得衣光鮮亮,笑盈盈地就回道:“姐姐何必這麽激動,今兒個是好日子,我不過是來瞧瞧東平侯府所謂的主母。”
蘇瑾妍聽聞,強撐着體力冷哼一聲就道:“虧得你還知道我是東平侯府的夫人,那現在是你見我該有的态度?”蘇瑾妍的話說得十分吃力,剛說完,就忍不住咳嗽。
沉重的喘氣伴着咳嗽聲在寂靜的屋子裏響起,蘇瑾妍餘光瞥見對方的一身正紅,嗤笑道:“不過是一個平妻,你也配穿這大紅?!”
蘇瑾妤的眼神眯緊,望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雙臂擡起,低頭看了眼那上面的精致花紋。複又望向蘇瑾妍,不怒反笑道:“我為侯爺生下了嫡長子,今兒個東哥兒滿月,外面那麽多賓客,你抱恙在身無法出面,自然就由我代替你。”
別有意味地望了眼床上的女子,蘇瑾妤笑着繼續道:“今後你無法出席的場面,都将由我代替。姐姐,你說我若不盛裝一番,豈不是丢了咱們東平侯府的身份?”
“你……!!”
蘇瑾妍被氣得一陣猛咳,止也止不住,伸手取了枕邊的帕子掩嘴。咳嗽聲持續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止住,蘇瑾妍複擡頭,眸中卻已然空洞黯淡。
蘇瑾妤便一直站在床前瞅着,相較于蘇瑾妍的激動,她顯得十分平靜。走上前幾步,自上而下俯視着蘇瑾妍,見對方面若死灰,顏色黴墨,蘇瑾妤心裏舒坦。
眼尖地又注意到蘇瑾妍手中绫白絹帕上的紅血,蘇瑾妤故作驚訝道:“姐姐的身子果真虛弱,難怪入府三年都無所出。說也奇怪,上一回好不容易懷上了,怎的就滑胎了呢?”說話間身子往前一仰,眉眼含笑,絲毫不遮掩心底的得意。
孩子是蘇瑾妍的死穴,她肚子不争氣,進東平侯府兩年多都未能給侯爺生上一兒半女。若非這樣,當初又豈會聽從旁人勸誡,如今,這俞府如何又會有她蘇瑾妤說話的份?
唉,真是引狼入室,蘇瑾妍悔不當初!
蘇瑾妍滿腔怨憤,冷臉瞟了眼近在咫尺的人,怒不可遏道:“你處心積慮嫁入侯府,對我低眉順眼了這麽長的日子,現下可算是如願了。”
蘇瑾妤聽後嫣然一笑,望着蘇瑾妍嘲諷道:“你不過是敗在了自己千挑萬選的男人手裏,如何能怪得了我?你總說是我搶走了侯爺的心,怎不說根本就是你自己不懂得為妻之道?”
蘇瑾妍被戳了痛處,當場就又是一陣猛咳,熟悉的血腥味泛上喉嚨,卻被她硬生生地咽下。可就是因為這個動作,讓蘇瑾妍覺得喉嚨奇癢,本就乏力的身子又躺了下去。
面色蒼白如紙,蘇瑾妍只望着頭頂的幔帳,沙啞道:“我當真是好奇,三姐姐你一個正經的官家千金,憑着咱們蘇府的地位,要求一段好的姻緣,難道會謀不到?你居然會甘心為妾,居我之下。我自小敬你為姐,凡事也禮待三分,便是你入了侯府,我又何曾虧待過你?現下你這般待我,不覺得問心有愧嗎?!”
“是嗎?你覺得以我當初的情況,還能再順利嫁入貴勳之家?”
費力地又轉過身,蘇瑾妍不屑地看蘇瑾妤一眼,反嘲道:“當初要不是你自己求了祖母,偏要定下那門親事,最後耽誤成老姑娘,能怪得了別人?”
“你……!”
蘇瑾妤強忍怒意,略作思量似是想到了什麽,咬牙道:“老姑娘又如何?現在這東平侯府是我在做主,難道你以為你還是不可一世的侯爺夫人?”
“蘇瑾妤!!”
蘇瑾妍握緊拳頭,掙紮着想要起來,但全身上下卻尋不到一絲力氣。無奈,只好又僵直地躺回床上,口中卻厲聲道:“你便是天生的賤胚子,你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總只曉得盯着自家姐妹的夫君,簡直枉為蘇家的女兒!”
蘇瑾妤呵呵兩聲,在蘇瑾妍床榻前坐下,啓唇一字一句說道:“你當真就以為我是你的三姐姐,侍郎府的三小姐?”
蘇瑾妍眼睛驀然睜大,炯炯地望着面前的人,對這句話無疑是難以理解。
“我根本就不是蘇瑾妤,你的三姐姐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對了,蘇瑾妍,說到底還是被你親手害死的。”
蘇瑾妍腦袋轟的一片空白,喃喃道:“什、什麽?”
手頓在空中,滿臉不可思議。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面孔,這個因為自己無嗣而委屈入府為妾,替自己鞏固地位的人,不是三姐姐?
“還記得那一年,你失手将你三姐姐推下池塘的事嗎?其實自那次之後,蘇瑾妤就不再是蘇瑾妤。”
看着滿臉驚恐的蘇瑾妍,蘇瑾妤再道:“蘇瑾妍啊蘇瑾妍,你自小争強好勝,凡事都要占盡風光。你以為我後來對你的疏遠是因為氣你不小心将我推下了水,殊不知我早不是你姐姐了。你要強了一輩子,一定不會想到最後會輸給我,輸給了一個死人。”
蘇瑾妍望着眼前那一張一合的紅唇,腦中一片空白,根本就聽不見其他。
輸給了一個死人,一個死人、死人……??
蘇瑾妍心底無疑是難以置信的,怎麽可能會不是三姐姐?怎麽會!
“你、你是誰?”
瞧着蘇瑾妍那副迷離驚呆的模樣,蘇瑾妤心情似是十分好,站起身勾起嘴角便回道:“不管我從前是誰,但今後只會是東平侯府的女主人。而你蘇瑾妍,也只能成為一個過去。”
蘇瑾妍勃然大怒,使勁地掀開被子,突來的寒氣讓她原本就虛弱的身子微微一顫。但蘇瑾妍顧不得其他,手撐在床沿就想下床,眼前的這個女人,怎麽能夠如此放肆!
許是心裏那股恨意的催使,此時蘇瑾妍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幾個月都未能下床走動的身子搖搖晃晃地就站到了蘇瑾妤面前。自她進門之後,明着對自己姐姐、姐姐的喊,一臉恭敬,私下裏卻讓婆婆、丈夫的心都偏到了她那裏去。不止這樣,連帶着蘇家,對自己也漸漸不聞不問。
上回小産,蘇瑾妍心裏如何不懷疑,當時的場景,只有她有那個機會。可沒有辦法,俞府裏根本就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而蘇府,需要一個有子嗣的女兒坐穩東平侯府夫人的位置,所以即便是母親有心,也無力為自己做主。
但現在,她卻說她不是蘇瑾妤,不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
“啪!”
蘇瑾妍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個耳刮子就對着蘇瑾妤甩了過去。可不過瞬間,自己臉頰也是一陣火辣,還不待反應過來的時候,蘇瑾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就跟着就倒了下去。
“憑你,也敢打我?”
蘇瑾妤美目陰鸷,捂着自己左頰,居高臨下的望着躺在地上的蘇瑾妍,咬牙道:“沒想到從前那般驕傲的七妹妹,也會有今天。你動手打我,只會讓侯爺對你更添憎惡,也坐實了你妒婦的名聲。你怕是還不知道,侯爺已經答應我了,只等你咽了氣,便将我扶為正室。”
“呵,他可真是盼着我死去啊~咳咳”
拿着帕子就咳出一口痰,痰中帶血。蘇瑾妍心裏無限酸楚,蜷着身子眼神絕望,口中喃喃着:“母親說的對,我就不該嫁給他。”
“現在意識到這一點也不嫌太晚?”
蘇瑾妤往前一步,話鋒一轉,別有深意地道:“七妹妹你喝了那麽多年的求子湯藥,最後反倒是壞了身子。你百般折騰,不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一直懷不上嗎?”
蘇瑾妍強撐着精力,擡頭怔怔地望着蘇瑾妤,半晌才道:“是、是你?!”
玫紅海棠樣面的繡花鞋往前幾步,蘇瑾妤擡腳竟是就朝蘇瑾妍踹了上去,口中狠道:“是,是我。你遲遲拖了這麽長的日子都不肯閉眼,不就是想再見侯爺一面,說是我故意誣陷了你嗎?我告訴你,你趁早死了這份心,侯爺說過,他是不會再見你這個毒婦的。”
聽蘇瑾妍發出疼痛的呻吟聲,蘇瑾妤這才收了腳,望其嗤笑道:“妹妹你這一世活得就像是一個笑話。我勸你,倒不如早早死了,下輩子投個好胎,也好過今生茍延殘踹,惹人憎惡!”
“你、你……”
蘇瑾妍被踹了幾下,在地上連打了好幾個滾,頓覺全身疼痛。等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蘇瑾妍氣怒攻心,擡頭伸手就指着蘇瑾妤,卻是你了半天也沒有出下文。
等聽到蘇瑾妤的最後幾個字話落,蘇瑾妍再也忍不住,頭一往前就嘔了血。狼狽、懊惱、悔恨一股腦地沖向蘇瑾妍。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蘇瑾妍擡起頭,見着來人,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掙紮着就道:“丁香,去、去前院找了侯爺過來。”
丁香雙手端了個黑漆木描花托盤,蘇瑾妍只聞見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眉頭禁不住就蹙起。
蘇瑾妤一改從前溫婉賢良的形象,轉身對丁香就喝道:“還不去伺候你家主子喝藥!”
丁香望了望厲色的蘇瑾妤,就朝趴在地上的蘇瑾妍走去。端着托盤的手微微打顫,遲疑地走到桌邊,端起碗就湊上去道:“夫人,該喝藥了。”
見着如此情形,蘇瑾妍如何還能想不明?冷笑兩聲,卻因為無力,連音都是輕飄飄的,“是什麽時候的事?我待你不薄,你居然跟了她。”
丁香眼神閃爍,那旁蘇瑾妤就催促道:“還愣着做什麽!”
“是、是。”
被人扶起,苦澀的藥汁被強灌入嘴,蘇瑾妍咬緊牙關閉,硬生生地就不讓藥汁入口。
蘇瑾妤不耐走上前,蹲下身子邊使勁地掰開蘇瑾妍的嘴,邊道:“七妹妹,別怪姐姐心狠,你這樣拖着對大家都不好,倒不如早早解脫了。放心,俞府裏沒有了你,還有我!”說着給旁邊的丁香一個勁地使眼色。
濃黑刺鼻的藥汁入喉,耳邊似是還響着那女人的笑聲,蘇瑾妍眼前一黑,意識漸漸模糊。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