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喬郁坐在馬車上等了片刻,等來的不是來人請他進去,而是滿面堆笑的管家,“喬相。”

寒潭掀起車簾。

燈光虛虛地落在喬郁臉上,是張有些蒼白的美人面,他未開口,挑起眉宇的樣子實在傲氣非常。

管家笑道:“喬相今晚來得不巧了,我家大人身體不适,已經睡下了,喬相若是有事,還請明日再來吧。”

喬郁道:“元簪筆親口說的他睡下了?”

“喬相說笑了,若是大人親口說的,怎麽會睡下呢?若是大人沒睡着,怎麽會不歡迎喬相?”

喬郁聞言彎了彎眼睛,“你們大人哪裏不适?”

管家道:“許是發燒了,但大人說不必叫大夫,被殿前司的人送回來就進房睡了。”他說的一半真話一半假話,元簪筆看起來确實身體不适,可并沒有睡着,方才正是他親口說的不讓喬郁進來。

喬郁信服似地點頭。

管家暗自松了一口氣,道:“明日大人醒來,定親自去府上拜訪。”

喬郁挑眉,“你們大人是說所有人都不見?”

管家道:“大人睡下了,誰來都見不成。”

喬郁淡淡道:“我朝向來不缺鞠躬盡瘁的能臣忠臣,也有重病處理政務的先例,本相不信,以元大人的為人,會因此怠懶政務。還是說元大人病的太重,爬都爬不起來了?”

管家哪句話都不敢接,只好賠笑道:“大人确實身體不适。”

“那本相就更要看看了,”喬郁笑着說,眉眼中居然當真流露出幾分擔憂之色來,好像十分關心元簪筆身體似的,“本相與元大人既有竹馬情深,又有同窗之誼,且同在朝為官,既然元大人身體不适,本相要看過才安心。”

管家沒想到喬郁會如此持之以恒,他不能違抗元簪筆的命令,又不敢讓喬郁呆在門口太久,一時兩邊為難。

一個人影倏地從房頂落了下來。

寒潭拔劍。

小雪穩穩地落在地上,拂下衣袍下擺的土,潇灑地對管家說:“這沒你事了,進去吧。”

管家一邊擦汗一邊答話,見到了小雪如同見到救世主一般,千恩萬謝地走了。

小雪捧着一張笑臉道:“大人說了,這麽久都沒見管家來回話,想必又是喬相胡攪蠻纏。”

喬郁道:“這是他原話?”

小雪撓了撓頭,“也差不多。不過我少見大人語氣那麽不好呢,姐姐你和大人說什麽了?”

喬郁聽完小雪的話,神色之中竟有幾分自得,道:“本相什麽都沒說,你兄長還欠了本相一個人情,現在不思回報,倒是過河拆橋起來了。”

小雪正要笑着說點什麽,喬郁道:“所以你兄長還是不打算讓本相進去?”

小雪:“……”

他自以為話題轉移得成功。

“大人說您要是執意想進來也随您,只是他身上帶着病氣,是不會見您的。”

喬郁心情愉悅無比。

元簪筆這個人他太了解了,看似一派淡然,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實則要面子至極,半點不願在人前示弱,此刻要是元簪筆是被長公主捅了一刀,他沒暈過去都要強撐着請喬郁進來看看他無事,今晚卻連見他都不想見了。

元簪筆會是什麽樣子?

他會被那種藥折騰成什麽樣子?

先前喬郁見元簪筆時他眼眶已紅得仿佛能沁出眼淚來,現在呢?會不會已經哭了?

喬郁揚起一個分外燦爛的笑臉,“本相只想聽聽元簪筆的聲音,以求安心。”

倘若小雪知道元簪筆怎麽了,一定會在心中大罵喬郁狼子野心,他此刻去擾元簪筆,怎麽可能是求個安心?

小雪只好推他進去。

喬郁與他閑聊,“你今日怎麽回來了?”

“今日小休沐我就回來了。”小雪沒有官職,蘭院學子休息一律稱之為小休沐,取休沐之意,但又因為沒有官職而和朝臣的休沐有所區別,“兄長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卻是被人扶回來的,臉上還有傷。”他微微皺眉,“我起初還以為宮中有人行刺呢。”

喬郁道:“本相怎麽聽着你好像很失望?”

小雪故作驚恐道:“豈敢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在元簪筆身邊多年,見識了皇帝各種偏心乃至荒唐的舉動,怎麽可能會對皇帝有什麽好感?只是他到底是世家子弟,就算再不滿,也不會真的有什麽其他想法。

喬郁看起來心情太好了,“你兄長救了個皇子。”

小雪道:“鎮守西境多年不曾封賞,這次救了陛下愛子,能官進一級嗎?”

他倆已走到了元簪筆門口,這話恰到好處傳入了元簪筆耳中。

元簪筆已服下了安神清涼的藥,只是藥效猛烈,一切不過是聊勝于無罷了。

他腦袋早就被燒成了一團漿糊,聞言道:“小雪此言頗有喬相風采。”他指的是陰陽怪氣。

元簪筆的聲音太啞了,小雪這樣未經人事的小孩只以為他身體不适,擔憂道:“大人還好嗎?可要找個大夫?”

喬郁怎麽會不明白元簪筆的處境?他一面笑元簪筆狼狽,一面近乎于詭異地竊喜房中只他一人,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何。難不成是因為他不想元簪筆好過?

喬郁笑着說:“元大人此言,更有本相風采。”他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兄長無事,去休息吧。”

小雪欲言又止道:“只是?”

“有姐姐在這,”他語氣哄孩子似的,“去吧。”

小雪看起來更擔憂了。

在他看來,朝中最危險的,無非是他這位脾氣古怪的姐姐了。

朝中派系林立,若無背景,得罪了不管哪一家都會死得明明白白,唯有得罪喬郁會死得不清不楚,連自己什麽時候得罪的都不知道,說不定是因為左腳進門呢?

元簪筆也開口了,“小雪,你先回去。”

小雪道:“是。”他不放心地補充,“我就在隔壁。”

喬郁挑眉。

小雪朝他吐了個舌頭,飛似地跑了。

若是平時,元簪筆一定會好聲好氣地問他喬相何事,但今日情況特殊,他不僅沒說話,還十分不耐煩。

能壓制着體內又癢又熱等諸多難以言喻的滋味混合在一起的折磨,元簪筆毅力已十分驚人了,他沒有皈依佛門的打算,不需在這種時候還壓抑着不适,拿出一副千恩萬謝的臉和喬郁說話。

喬郁好像漫不經心地說:“公主對元大人怨恨頗重啊。”

比起順着元簪筆的脾氣,哄得他高興一點,他更喜歡逆着,看看元簪筆氣得眼眶通紅,渾身發抖的樣子。

可惜隔着一扇門,不然他看見是何等美不勝收的景致。

元簪筆硬邦邦地甩出兩個字,“不知。”

他的不知說的是不知公主為何怨恨他。

喬郁笑了起來,一是因為他竟還懂元簪筆的話外之意,二是因為元簪筆的自欺欺人。

劉長寧說的清楚,他如何會不知,當年元簪纓被罷官,抑郁病終可謂是世家衆人一手推波助瀾,今日元簪筆與世家交好,怎不是倒行逆施?

喬郁柔聲道:“三年不改父志是為孝,大公子既不是元大人的父親,也已過了三年,可見元大人做的無可指摘,問心無愧。”

元簪筆确實在顫。

他站在門口,覺得自己過來聽喬郁說話可真是蠢事一樁。

但喬郁說的他無法反駁,就算元簪纓活過來他的所作所為都沒法解釋清楚,要是元簪纓泉下有靈,也一定會扼腕嘆息養出了他這樣的人吧。

藥将他理智燒得一點不剩,他簡直想打開門抓住喬郁的脖子問他還有什麽話要說。

喬郁慢悠悠地說:“你自然無可指摘。”

“畢竟家族榮辱,系于一身。”喬郁的聲音柔軟極了,說出來的話也惡毒極了。

他悠然地,一字一句地,話裏話外都淬滿了毒。

再怎麽含情脈脈都是喬郁一時興起,他與元簪筆,本就該不死不休。

他們中間隔的不僅僅是派系分別,還是彼此都難以認同,更是寧佑一案上千條人命。

喬郁敲了敲門,扣指的動作又慢又輕,在頭昏眼花的元簪筆耳中聽來竟像是雷鳴,一下一下,落在他心上,他笑着說:“元将軍,你可還在嗎?”

元簪筆猛地打開了門。

他穿着裏衣,發冠早就拿下去了,頭發零亂地垂在肩上,看起來脆弱極了,不複往日冷硬,不得已地露出柔軟的內裏,讓人忍不住想要更過分一些。

他眼眶确實是紅的,不知道是藥熏得眼淚,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喬郁從未見過元璧哭,此時一見幾乎驚了,素日裏他與元璧争鋒相對,恨不得生啖其骨肉,不想元将軍一朝示弱,他竟無所适從了起來。元璧安靜,連哭都靜默無聲,唯有眼角一點濕痕昭然。

他皺着眉,面上還是冷冷淡淡,脖子和耳朵是紅的,面色是白的,若不是幾種原因交織,他絕不會落下這幾滴眼淚。

喬郁不想哄他,也不願意虛情假意地勸他節哀,他極想落井下石,将元璧的舊傷扯得血若模糊,要是能讓他從此消沉,更是天大的好事。他少見元璧笑,卻從未見過他哭,現下只想看他連表面收斂都維持不住,哭得潰不成軍才好。

喬郁溫聲問他:“元大人,你怎麽了?”

元簪筆一晚上被他挑釁幾次,怒極也笑了起來,“我中了毒,喬相知道的。”

喬郁明知故問,“那需要本相幫元大人物色幾個美人嗎?”

元簪筆仍然笑着,道:“我看喬相就是絕世美人,何必舍近取遠。”

喬郁站在燈下,眉眼灼灼生輝。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一十四州的文《方尖碑》

“歡迎來到無限戰争世界。”

“你是一把刀,為主神殺伐征戰是你的命運。”

“你要贏得每一場戰争,無論你是衛國者還是開拓者,無論手中是冷兵器還是熱武器,無論你的身份是指揮官、士兵還是俘虜。”

“記住,你的功

勳是他的功勳,你的榮耀是他的榮耀。”

“勝利或失敗,鮮花或墓碑,你的結局只有一個。”

“走進那扇門,你就是戰争本身。”

“不。”他道:“我是勝利本身。”

他站在門前:“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

“他會怎樣獎勵我?”

“……”

無敵好看!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