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輕松
背影這才轉過身來。
微胖的臉,松弛的肉,菱角并不分明的臉,不是很凸出的鼻子,真張臉給人的感覺就是平,像一張被壓扁的面餅。
“你們坐。”男人招呼着顧欣函和裴琳。裴琳坐下,顧欣函的視線雖看着這個滿臉松肉的男人,餘光卻依然停留在絡腮胡男人的身上。
絡腮胡男人默默地走向這間會客室旁邊的小房間,房門關上的剎那,顧欣函的目光才從房門那兒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裴琳剛要說什麽,顧欣函趕緊按住了裴琳的手,裴琳到了嗓子眼的話又生硬地吞了下去,一臉茫然的看着顧欣函。
顧欣函對面前的男人笑笑,說:“我們這次來是找王若海先生的,還請你不要跟我們開玩笑。”
什麽?裴琳不可置信的看着顧欣函。眼前的男人不是王若海嗎?他顧欣函又沒有見過王若海,怎麽會判斷出眼前這個像面餅的男人不是王若海。
對面的男人面色尴尬的輕咳了一聲,說:“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顧欣函道:“何必呢?我們大老遠的從中國到非洲,來找王若海先生,而先生卻夥同王若海先生跟我們演這出戲,應該說是我們不明白你們的意思。”
裴琳在一旁驚訝的看着兩人,聽着兩人奇怪的對話。
顧欣函繼續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剛才進屋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王若海先生吧。”
“哈哈哈哈。”側屋的房門嘎吱一聲打開,絡腮胡男人正笑着走出來。
顧欣函起身,裴琳跟着站起來。顧欣函喊了句:“王若海先生。”
絡腮胡男人點點頭,很欣賞的目光落在顧欣函身上。
裴琳完全被迷糊了,完全像是在做夢一般。
絡腮胡走到面餅男人面前,對他說:“你可以先下去了。”
面餅男人趕緊起身,小心翼翼的回答:“是的,王總。”
怎麽回事?裴琳仍然不明白。
絡腮胡笑看着顧欣函,說:“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我才是王若海先生的?”顧欣函也簡單而機械的笑笑,說:“這個等到王先生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後再說也不遲。”
王若海笑笑,爽朗的笑聲讓裴琳覺得不悅。
王若海在剛才面餅男人坐的椅子上坐下,也示意裴琳和顧欣函坐下。說:“你們從中國千裏迢迢而來,想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問我吧。”
顧欣函點點頭,說:“我是A市軍委首長顧志國的兒子,這位是援非計劃負責人裴強的女兒,我想你對我們父親的名字不陌生吧?”
顧欣函說完,目光死死地扣在王若海身上。王若海的臉色立即變得煞白。
王若海的面色瞬間又恢複正常,笑着說:“兩位的令尊都是中國赫赫有名的人物,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顧欣函淺笑一下,說:“王先生還和我們玩文字迷藏呢,呵呵~咱們明人不做暗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當年是裴強的秘書,應該對裴強援非的事情很了解吧?我是顧志國的兒子,我父親讓我來這兒找你,難道你覺得和我們玩文字迷藏有意思嗎?”
王若海收起笑容,說:“你怎麽知道我會相信你就是顧志國首長的兒子呢?”
顧欣函笑笑,說:“王先生可真會說話,從我第一眼看到你看我的眼神時,我就知道你已經明白我是誰了。我父親叫我來找你,這其中的緣由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明白吧?”
王若海身體向前微微傾了下,說:“你果真是顧首長派來的?”
顧欣函沒有回答,只是用毋庸置疑的眼神看着王若海。
王若海看着裴琳,說:“那裴小姐來到這兒找我又是什麽意思呢?”
顧欣函握住裴琳的手,把裴琳纖細的手掌放在自己溫暖的手心裏,說:“我和裴伯伯的女兒已經訂婚了,而裴伯伯還在受着牢獄之苦。我父親叫我來,無非是想讓你提供翻案的證據,好讓我的岳父大人早日回家。其他的,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當顧欣函說到兩人已經訂婚時,整顆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這個死顧欣函,怎麽可以把這種謊言亂說?但聽到後面,知道顧欣函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讓王若海放下戒備心,把知道的實情都告訴他們。
王若海嘆了口氣,目光迎向二人的目光說:“裴小姐的父親果真是冤枉的,當年援非計劃本來也進行得不錯。申請了兩次款項後,已經越來越難申請到款項了,援非計劃又一日不可耽擱,否則就是誤國誤民的大罪。”
裴琳的身體往王若海的方向傾斜了些許,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字。
王若海繼續說:“後來,裴部長就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賈政市長已經把援非計劃用的款項挪用了,而且虧空很大。大到裴部長賠上整個家族都無法彌補。裴部長正要給中央寫信,告知詳情,沒想到這時卻冒出些人來要寫感謝信給裴部長。裴部長那幾日的心情很沉重,總是憂心忡忡的,晚上翻看着這些感謝信,總說哪裏不對。”
裴琳迫不及待的問:“父親還說了什麽?”
顧欣函打斷裴琳的問話,目光犀利的看着王若海,說:“如果我猜想得沒錯的話,是王若海先生安排了這場感謝信鬧劇吧?”
王若海一驚,問:“你何出此言?”
顧欣函道:“如果你跟感謝信鬧劇沒有任何關系,你又怎麽會特別關心那兩日裴伯父的表情和想法呢?我說的沒錯吧?”
王若海遲疑片刻,長嘆口氣,說:“是的,你說的沒錯,這出鬧劇确實是我策劃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如果裴小姐要找我算賬的話,我無話可說。”
顧欣函趕緊道:“王先生你誤會了,我們此次前來,只是找到些有利于裴伯父的證據。我父親在國內也在尋找證據,只是他老人家每日忙于公事,什麽也沒搜集到,所以叫我們來這兒找你。”
王若海說:“顧首長是個難得的好人,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我王若海的今天。如果沒有顧首長,我說不定早就命喪黃泉。”
顧欣函問:“這話怎麽說?”
王若海說:“我是個孤兒,被新型病毒研究中心抓去當試驗品。我每天都在出了白色和銀白色,沒有別的色彩的實驗室度過。身上被種上了好幾種病毒。有一次,顧首長參觀了這個研究中心,看到了我,我當時很害怕,眼睛不敢看他。以為他跟其他的人一樣,跟那些對我紮針的人一樣。沒想到顧首長呵斥了那些人拿人做試驗品的可恥行徑,還命令他們将我身上的病毒稀釋掉。顧首長也給我在一家公司找了份做保潔的工作,也為了買了一間40平米的房子。我決定好好過日子,享受這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援非計劃啓動時,我已經成為了一名出色的秘書長。那些沒有稀釋幹淨的病毒刺激了我的腦神經成長,所以我的學習能力比常大了很多倍。這也是我能成為秘書長的助力。”
裴琳好奇的問:“你又怎麽當上我父親的秘書的呢?”
王若海道:“當時裴強作為部長組織和負責援非計劃時,很少有高層願意來到非洲前線,裴部長連個能力強的秘書都難以找到。我是顧首長介紹的,加之工作能力超強,你父親就欣然接受我了。”
“那你為什麽要陷害我父親?”裴琳問。
王若海長嘆一聲,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賈政制造出來的虧空太大,他逼着顧首長,要麽填補這大坑,要麽陷害裴部長貪污受賄。顧首長因為這件事打電話叫我回國,我趁着要回國辦理相關證件的名義回國見了顧首長。顧首長把他的一切隐情都告訴了我,我當時就暗暗發誓要幫顧首長掃平這條路。回到非洲後,我就策劃了寫感謝信。”
顧欣函問:“難道法院會僅憑着這幾封感謝信就定了裴伯父的罪嗎?”
王若海道:“這倒是不足以定罪,但賈政的勢力有多廣?他輕易的買通了裴部長的律師,讓裴部長在開庭當天吃了大大的悶虧。再加之,賈政請的辯護律師,是中國最富盛名的律師,三十年來打官司從來沒有輸過。當所有的一切堆在一起時,一切都已經順理成章了。”
裴琳問:“難道沒有翻案的可能了嗎?”
王若海說:“談何容易?如果賈政的勢力是那麽好搬倒的,顧首長又為何會那麽憂心?你們現在明白了吧,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顧首長一點關系都沒有。當裴強被調查的事情傳到中國時,賈政還以為是顧首長做的,就沒有對顧首長一家人怎麽樣。裴小姐,如果你真的要找仇人,就找我好了。”
裴琳一直沒有跟王若海說自己要找顧志國報仇,而他卻一直在強調這個,真是戶主心切。
顧欣函安慰王若海道:“如果你肯幫助我們推翻案子,掰倒賈政,也算是贖了罪。”
王若海說:“該來的終究會來,既然是顧首長叫你們來找我的,而你們又即将成為一家人,我願意幫你們上法庭指證。”
“謝謝你。”
回到別墅,裴琳顯得很開心,顧欣函很享受裴琳開心的樣子,她每一次開心都能點燃顧欣函內心深處的情愫,讓他也能暫時忘卻自己的忙碌和煩擾,融入這一片刻的溫馨中。
“想吃牛排嗎?我去買點牛肉。”顧欣函的雙手搭在裴琳的肩上,俨然新婚丈夫問自己的新婚妻子。裴琳的嘴角上揚,優雅的笑,“嗯。”她是開心的,父親的事有點眉目了,她怎能不開心?
顧欣函在裴琳仍然上翹的嘴角處輕輕吻了一下,說:“等我。”
裴琳因為心情大好,沒有反感顧欣函這一突然溫柔又霸道地吻。
顧欣函走出去後,裴琳把錄音筆從包裏拿出來,把在王若海那兒錄的音放來聽。她每一步都不敢大意,更不敢随意相信別人。雖然沒有經過別人同意就錄音很不合适,但現在她只想為父親争取更大的勝算,就不得不放下種種顧忌了。王若海的聲音在別墅裏顯得空洞而悠遠,但在裴琳聽來,卻覺得這就是勝利的前奏樂。
關上錄音筆,将它在電腦上備份。
裴琳走到窗前,看到外邊有些亂哄哄的環境有些不舒服,關上一層窗簾,将那些亂哄哄的環境隔在視線之外。室內的柔柔的光線撒在純白色鮮花上,裴琳叫不出這些異國花朵的名字,但他們的樣子很像月季,淡淡的像個年方十八的姑娘不悲不喜的站在那兒,對着裴琳微笑。這樣的環境很适合讀書,可惜,孫建國不喜歡看文學類的書,他的書都被經濟類字眼占據。裴琳随手翻翻這些書,并不能提起什麽興趣,這些經濟類的書在裴琳看來有些不入流。總覺得觀點太急功近利了,有些調查數據根本沒有什麽根據。孫建國怎麽會看這種書呢?裴琳實在想不明白。
沒有顧欣函的房間,裴琳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空靈,又漸漸被一團團茫茫的霧氣侵染。
王若海的聲音還在裴琳的腦海裏旋轉,父親的案子果真跟顧志國沒有一點關系嗎?那為什麽我上門讨說法時,他什麽都沒否定,還說一切都是他的錯呢?思前想後,裴琳還是相信了王若海的話。他感恩于顧志國的恩情,自然暗中把一切事情都辦妥,不讓恩公顧志國為難。裴琳上次到顧家去讨說法時也看到顧志國對家裏的員工是怎樣的,對智障的芸依是怎樣的。
想到顧志國沒有參與到陷害父親的肮髒過程中來,裴琳的心情輕松了不少。腦海中又浮現出顧欣函拿着槍指着顧伯伯時說的話:“顧志國,如果有人拿着槍指着你愛的人,你會怎麽辦?”
裴琳還記得顧欣函用槍指着父親時,手是如何微微顫抖,眼神是如何痛苦。想到這兒,裴琳覺得自己特別對不住顧欣函,他為她做了這麽多,而她卻只是愛理不理的接受。
她不愛他嗎?她問自己,但為何看到顧欣函後,不管是多大的危險,她都會覺得很安心。當那日她只身一人去找寫感謝信的人,心裏是那樣期盼顧欣函能夠從天而降,保護她。她愛他嗎?可為什麽他對她近乎完美的寵,裴琳卻沒有感到太多的悸動,甚至有時候希望他不要這麽好,不要讓她的內心感覺欠他很多。
愛還是不愛,她自己都懵了。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顧欣函還沒有回來。裴琳趴在沙發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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