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周防的眼裏只剩下羽這個敵人,對宗像的行為他只覺得憤怒:“滾開,不然連你也一起殺!”

“清醒一點,我不可能任由你這樣做。”宗像咬緊牙關,羽是死是活他不在乎,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阻止周防的墜劍。

迦具都的悲劇一直是懸在所有王權者頭頂上的警示,在那場戰役之中,前任赤王迦具都玄示及其氏族煉獄舍、前任青王羽張迅及其氏族scepter4大部分氏族,還有灰王鳳聖悟的氏族cathedral,及周遭市民在內70萬人死亡。

也是在那一刻起,曾經因為王權者體系的建立讓日本得以躲過歐洲列強的瓜分和滅國之災而成為國民自豪的王權者們,也因此飽受質疑,威嚴大打折扣,一度讓國民為他們的存在感到恐慌。

若不是黃金之王控制着國內的經濟和軍事,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麽樣還不一定。

若是再一次出現墜劍事故,引發大規模的死亡,還有在海上墜劍導致的海底火山爆發、海嘯等造成的損傷,年近百歲的黃金之王也不一定能夠将事态壓下去。

到時候,王權者體系會崩毀,失去了這股防守本土的特殊力量,異能實力不足以與歐洲列國并論的這個島國,也将會再次被卷入戰火之中。騰飛發展的這個島國,在那些大國眼中一直是想撕咬分裂的一塊好肉。

因為黃金之王的存在而繁榮的這個國度,十分依賴于王權者力量的庇護。但是大多數的國民不會考慮到這個問題,若是人人都有大局觀,也不至于讓黃金之王至今都強撐着坐在那個王座上。

宗像對周防的感官很複雜,一方面他不喜歡這個只有莽勇的王,另一方面卻與他惺惺相惜,他們亦敵亦友,處在微妙的平衡。如果可以的話,他不希望和周防走到這一步。

然而……

“吾等大義,絕不動搖!擾亂秩序之輩,便是披荊斬棘也要斬于劍下!”

他的眼眶微紅,心頭泛酸,時局卻不允許感情用事。不忍的斂下眼簾,眼裏閃過一絲堅毅。身為王,就

該履行自己的職責!

草薙死死的抱住了八田,不讓他沖動的沖過去,他也想阻止,但他無法阻止。因為……曾經周防就因為墜劍的可能性與他和十束交談過。若是真的到這一天,作為赤王的周防尊,希望有人能阻止他。

周防,也不想傷害無辜,被這股強大的力量束縛着,在烈焰之中掙紮着保持清明,他也會覺得累啊。

不忍的移開目光,眼裏閃爍着淚光,與他同樣不想看到這一幕的人大有所在。高高在上的,擁有毀滅力量的赤王,不是死在戰場上,不是死在敵人手裏,而是在這種時候,憋屈的屈辱的死去。

那位赤王,明明已經憤怒到想要燃盡一切,卻沒有朝青王攻擊,反而是預料到這個結局才是最好的,竟然主動的張開雙臂,等待着劍落下。

“住手!”

一個聲音打斷了宗像的揮刀,他驚異的瞪直着眼睛。身體……無法動彈。

頂上的紅色達摩克利斯之劍在這一刻徹底的從中瓦解,眼見着就要墜落,突然一道耀眼的紅光,夾雜着金色的光芒一起,從水面上升起,将那把劍的殘骸包裹住。

宗像的瞳孔移動着,落在了那個緊緊閉着眼睛,背對着他抱着尊腰的,瘦小的背影。周防全身依舊沐浴在火焰之中,然而這股火焰卻沒有燒到那個插手的人一分一毫。

火焰慢慢的熄滅,周防腳步一個踉跄,坐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同樣被他帶着倒在自己懷裏的人。

“……小遙?”

他恍惚着,擡起頭。宗像的身體恢複了些許行動能力,也跟他的動作一起擡頭。然後,心跳在這一刻停住,呼吸也在這一秒中暫停。

原本毀壞的,本應該墜落的赤王之劍,被璀璨的金紅色的絲絮光芒包圍着,轟的一聲嗡鳴,光芒消散,而出現在原地的,是一把——嶄新如王者剛剛誕生時的,散發着無限生命力和威壓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是……你做的?”宗像的刀啪的一聲落在地上,無法控制此刻失态的神情。

但誰又不是呢?這簡直就是……

……神跡。”

一個聲音飄入他們的耳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匣兵獸已經消失,羽還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癡迷的看着因為力量使用過度,而縮在周防尊懷裏,閉緊眼睛瑟瑟發抖的香取遙。

“冷……好冷……”香取遙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皮膚蒼白如紙,雙唇也泛着不健康的白色。就算抱着體溫高過常人的周防,他也一直在喊冷。

呼吸變得尤為虛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停止。

而羽卻漠視他身體情況下的變化,對香取遙說:“你問為什麽密魯菲奧雷會抓捕你,為什麽會背棄你和白蘭大人的交易。這就是原因……”

眼眸裏閃爍着瘋狂和執念,看起來有些癫狂的羽,卻用着最平靜的聲音述說着:“唯有在逆境之中才能涅槃重生的鳳凰之子,不正是這樣嗎?只是,還不夠。”

他微微眯起眼睛,愛憐之色溢于言表:“您的精神體猶如剛出生的幼崽般羸弱又堅強,聽不到嗎?它一直在祈求您,讓它盡情的嬉鬧、打滾,從名為規則、道德、秩序的身體之中解放……屆時,會出現比這一次更加美妙的盛景。”

“——到那個時候,用整個世界的新生,來慶祝您的成年禮。香取大人。”他彎下腰,單手撫摸着胸膛,行了一個西式的禮節。

空中的黑魔咒一一落在甲板上,屈着單膝朝着香取遙的方向跪下,是臣服。

許久的,绫辻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已經吓得跪坐在地上的安吾說:“恭喜你,異能特務科這回真的要關門了。”

然後,他手放在亂步的肩膀上,說:“扶我一下。”

亂步啪的一聲坐在地上,帶着绫辻一起倒下。朝着這個同性相斥的偵探苦笑。“那個……名偵探只是站久了……腿軟。”

就覺得……挺不真實的。前陣子還在一起貓貓貼貼的小夥伴,突然變成了大佬。那可是墜劍啊!墜劍的能量有多恐怖,不用想都知道,結果不僅阻止了一場災難,還……還把劍重新鍛造了一遍。

新的那一把,比青王的劍還要大了一圈好不好!看起來還格外的

穩定!

這還給人家升級了是不是!敢情平時都在藏拙呢!混在平民之間真是辛苦你了啊!

香取遙恢複了一點力氣,因為這股新的異能耗費了身體幾乎所有的能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已經不是肚子餓了,而是腦子像無數針在刺一樣的密密麻麻的疼。

青色的血管浮現在臉上,手背上,他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卻頑強的站了起來。

“你…你在撒謊。”他抖着嘴唇,篤定的說道。因為太過虛弱,需要仔細的聽才能聽清楚他說的話。

“哦?”羽直起腰,詢問,“為什麽這麽說?您沒有觸碰到我的身體,應該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些什麽?又是如何認定,這是謊言呢。”

如果說這些黑魔咒此時的行為還不曾撼動香取遙的心,那麽此時此刻,在聽到這番話後,他是真的被吓住了。“為、為什麽你會知道?”

這是他的異能之一,在意大利時就已經有的,為什麽……

“都知道哦。您的多系異能力,情緒的調控,精神免疫和無效化,心靈感應、超直感、意念控制……啊,意念控制是猜的,不過對您來講,就算是要使用也是想要就可以有的能力吧。”

羽往後退了一步:“白蘭大人曾經跟您提起過,超越者的存在吧。他有句話讓我傳達給您——超越者是異能力者的上限,而您,是超越者的上限。”

若有似無的震動感,在觸及的甲板傳遞過來,突然來的狂風讓人忍不住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周圍依舊是無垠的大海。唯一的變化就是青王和赤王頂上懸着的巨劍,刷拉的一下消失。

宗像和周防都不約而同的閃現出震驚之色,顯然達摩克裏斯之劍的消失不在他們的預料範圍之內。

“這裏是……公海!”宗像敏銳的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沒錯,德累斯頓石盤的力量只能支撐王權者只在一個國家範圍內起效,所以歷代的王權者只會出現在擁有石盤的這個國家境內。而同時,王權者只能作為防守國土的力量,出了國境,

力量就會消失。這是大自然為這股力量做的限制。”

羽伸出的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巧的指環大的匣子從隐形到現形。“有發現到嗎?我一直都在避免使用自己的右手,原因就是,需要用右手控制這枚匣兵器——你們腳下的這艘船。”

“你是說,這整艘船都是你的匣兵器?!”這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難怪……我就覺得這艘船處處古怪。”太宰沉着臉,他就覺得這船怎麽那麽堅硬,那麽大的動靜打不穿也就不說了,連晃都不帶晃動一下。

船體開始了變化,衆人只覺得腳下的感覺有些奇異,像是什麽電流從腳邊竄過,然後,入眼所在的這艘船,本就寬敞的露天甲板一瞬間擴大了幾倍。這已經不能用船來形容他們腳下的建物,像是懸浮在水面上的一塊白色的陸地。

“師父!”弗蘭眼尖的看到一個角落裏,坐在地上捂着腹部幹咳着的六道骸。

六道骸的腳邊還有碎裂成兩半的三叉戟,被弗蘭扶起來的時候,他臉上還帶着些許怒色,在最近的弗蘭聽到從他口中謾罵出聲的名字時,愣住了。

“怎麽會……”他對這個名字,表現出了動搖。

海面開始浮動,海水湧動着,有什麽東西在羽身後的海面上升,排水褪去之後,一艘巨大的像是潛艇一樣的東西浮現出來。通體是便于在海底隐匿的黑色,形狀看上去像是獅子,而在頂部橢圓形狀的船頭,印着一個繁複華美的徽章。

交叉的槍、帶翅膀的貝殼、如動物尾羽般的花紋,中央的藍色盾牌,印着一顆圓頭子彈。

潛艇的頂部打開,在大片黑衣人的前方,是瓦裏安暗殺部隊的幹部、除去骸以外的五名守護者,戴着禮帽的小嬰兒,站在他們更前方的,被簇擁着的棕色頭發的年輕男子,他穿着黑色的歐式古典西裝,披着立領的披風,雙手戴着的手套背部是一個x字的紋路。

那名男子踏出第一步,踩在空中,如走在平地一般的走到羽的身邊,與之擦肩而過,站在離香取遙半米開外的距離。

死氣火炎在額頭點燃,金色的瞳孔沒有半絲溫情,火炎緩緩的熄滅,眼睛的顏色變回原來的棕色,柔和的目光定定的,垂憐的看着因為他的出現而瞳孔收縮,心神震蕩的香取遙。

“你的能力,是我告訴羽君的。”

他的話,一字一句的敲打在香取遙的內心。

“這次的計劃,并非白蘭的授意,而是由黑魔咒的首領,尤尼與我合作,共同制定。”

幕後之人并非是密魯菲奧雷廣而周知的白蘭·傑索,而是統帥着黑魔咒的另一名首領,尤尼·基裏奧內羅,擁有大空彩虹奶嘴的那位少女。也是那個香取遙以為的,柔軟可愛的,不會傷害他的重要的妹妹。

“之所以與密魯菲奧雷合作,是為了讓你感受到,被自認為可以庇護你的力量擊碎最後一絲僥幸的心情。”

從密魯菲奧雷開始的逃離,從密魯菲奧雷結束。

守護着海岸另一端的島嶼,裏世界的教父,被稱為超越初代的大空,彭格列十代目用最平和的語氣,說着讓香取遙萬念俱灰的話語。

“游戲結束了,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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