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大師姐(六)
林落月似乎察覺到了陸星晚情緒的異樣,擡眸去看卻只見她含笑望着她,神情專注。
“怎麽了?”
“哦,沒事。說起來我們家裏的人最大的一個優點就是都知錯能改,有什麽都不藏在心裏。”
林落月說到這個有些驕傲和得意,“我娘,她是個特別明事理的人。”
“她就和我爹說過,我大姐雖然是長女是長姐,但在他們面前也是孩子,父母對所有的孩子就要盡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不能總讓大一點的孩子吃虧,也不能總讓大一點的孩子無止境的忍讓,更不能看不到不會哭的孩子,都是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會痛。”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大姐雖然嘴上不說,但她心裏肯定最喜歡我娘了。”
陸星晚聽到也生出了向往和敬佩,“現在聽你這般講,我也喜歡了。”
林落月便轉過眸子來看她,兩個人對視間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笑過後林落月又說,“我娘是那種非常好的性子,在她面前你不會覺得有不舒服的時候。但她也有惡趣味的一面,就是喜歡捉弄我爹。”
“我小的時候她經常做些味道古怪的食物,只給我爹吃。據說他們第一次認識,就因為我爹撞到了我娘把她剛剛買的糖葫蘆撞到了地上,我娘就要求我爹為她做一道甜點賠罪。”
“我爹哪有那廚藝,在廚房磨蹭了半天還炸了一個鍋,後來她們在一起了,我娘喜歡搭配一些古怪的食材做出吃食來讓我爹試。”
林落月說的口有些幹了,喝了水才發現自己和陸星晚坐在河邊聊了半天,都是自己在沒完沒了的說,有些抱歉,“我一聊起這些就停不下來了。”
陸星晚說,“沒關系,我很喜歡聽。”
她是真心喜歡聽這些故事,這些事就像是天際暖陽,雖然不屬于她,但只分得了這幾縷陽光就已經覺得十分溫暖。
林落月看了看日頭,又想到了今日陸星晚已經出過一次劍了,大概是不會再捕蟬了。
她是發自內心的佩服她的這種定力,這麽多天就沒有看她有急躁的情緒。
兩個人結束了聊天,很快又去獵殺了一波妖獸。
有些妖獸的皮毛和肉質都可以賣一份的價錢,陸星晚說自己有出售的門道,幫林落月一起售賣了,得到了靈石再平分。
林落月自己本身就很有錢,如果她缺錢了,也只會接高階妖獸的獵殺任務,這種蚊子腿的收入她興致缺缺,“不用那麽麻煩,這些日子我吃住都在寒劍派,獵幾只妖獸還要和你平分錢,那我也太摳了。”
陸星晚見她神色認真也沒再勸,“既然如此,這筆可觀的收益便全是我的了。”
林落月見她很開心很滿足的樣子,忍不住暗中猜測,難道寒劍派衰微至此十分缺錢?
那她在告辭離開的時候得多留些謝禮。之所以是告辭離開的時候留,當然是不想和人推辭來推辭去的。
陸星晚并不知道林落月在想什麽,她只是有些懷念的望了望四周。
這十年間她也不是只待在門派裏不出門,每段時間除了對賬也會來獵殺妖獸。
準确的說,阿蘿年歲小的時候,她會帶着阿蘿一起。
那時候兩個人獵殺的都是小型的妖獸,阿蘿就當和她出來踏青,再後來……她便不願意再來了,只說沒趣。
陸星晚明白,她的能力可以去面對更強勁的對手,而不是在原地踏步。她不奢求阿蘿停下來等她,她只是不想像夢境預示的那樣,最
後和阿蘿反目成仇。
但世事會如人所願嗎?
陸星晚不願意讓過于糾結優柔的情緒纏住她,但面對這個問題她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晚間休息時,林落月有些睡不着。她有時會望望離火林,捕蟬的事不是十分着急要命的事兒,但挂在心頭十分熬人,對她這種喜歡幹脆利落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大考驗。
她盤算着自己的法寶有沒有能用上的,結果越想越精神。
她撥開因為翻滾而淩亂的墨色長發,墜在頭上的流蘇有些硌人,不禁發愁的嘆了口氣。
“睡不着嗎?”陸星晚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依舊如山底清泉和緩平靜。
“我吵到你了。”林落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我剛剛也沒睡着。”陸星晚翻了個身面對面看着林落月,她總是會想到阿蘿,想到這些年發生的事。
林落月沒有留意到她眼底暗色,幹脆坐起身來,手無意識的撫了撫在肩頭的長發,“我有半年多都沒回家了,還挺挂念的。”
陸星晚也順勢用手臂支撐坐了起來,她給林落月披了外袍才關心道,“你之前說過家裏人有人病着,還缺什麽藥材可以告訴我,我手裏也有渠道能幫忙。”
林落月清亮眸子突然凝視了她許久,直到陸星晚欲開口前,她突然說,“星晚,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這話來的突兀,陸星晚訝然,“嗯?”
“我們才相識短短數日,你處處都在為我着想。”林落月攏了攏外袍,似模似樣的嘆了口氣,“唉,再這麽下去我可能會愛上你。”
陸星晚笑音明快,“照你的标準能愛上我的人太多了。”
她搖搖頭很快正色,“我們是朋友,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她和人相處唯一會做的就是傾其所有對那人好,前提是這個人真的讓她上心了,對待陌生人她自覺還是很冷情的。
林落月認真的說,“沒有什麽是應該的,善意值得被珍惜。”
陸星晚神色難得有些不自然,輕聲呢喃,“我又哪有那般好。”
她的聲音太輕,林落月沒聽清,“什麽?”
陸星晚笑意柔緩垂下眸子,“沒事,你繼續說。”
林落月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其實我姐姐生的不是病,也不是受了傷,而是中了咒術。”
陸星晚蹙眉,“咒術?”
林落月眉目間少見晦澀,“你知道暗鴉閣嗎?”
陸星晚凝眸目中似有寒意跳動,“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只要給錢什麽人都敢殺。”
林落月看她,“原來你也知道。”
她原本以為陸星晚一直呆在寒劍派,與修真界的其他人往來不多,沒想到她知道的還不少,“那你知道他們與鬼族有關嗎?”
世間分為人族,妖族,鬼族以及魔族,人族又分為人間界與修仙界,領域劃分沒有這麽明确,不過一般仙門大派都建立在山林廣布之地,至于其他相對應的領域分別為萬妖島,幽冥界和魔界。
魔界尤為獨特一直在域外,千年前被劍仙也就是寒劍派的第一高手葉寒星斬碎了魔域與人間界的通道,這一族從此銷聲匿跡。
直到十年前魔族意欲重建魔界與人間界通道,不過沒有成功,此後又沒了聲息。
妖族占據海外之地輕易不踏足中原腹地,至于鬼族行蹤詭秘輕易不會出現在人前。
“不是說鬼族一直待在幽冥界嗎?怎麽會和一個殺手組織扯
上關系。”陸星晚回憶着自己所知這樣詢問。
林落月憶起往事神色漸漸凝重,語調也少了輕快,“當年我大姐因為天賦出衆,在書院念書時被人陷害中了咒術。我父親舉家之力調查此事,查到是我姐姐的同窗因為嫉妒而出手,她雇傭了暗鴉閣的人。後來她被迫于壓力的家族舍棄廢了修為,貶到了荒涼之地流放,但暗鴉閣下的咒術卻并不尋常,非常難解。”
陸星晚詢問的看向她,林落月解釋,“因為暗鴉閣只管殺人,不管救人。我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核心的成員,那人也說沒辦法,暗鴉閣的創立者是鬼族,後來幾經周轉到了人族手裏,但鬼族留下的咒術他們卻是不吝惜用的。
他們用的痛快了,被害的人就慘了。”
“我父親沒辦法,只能請了百草谷的寧神醫為我姐姐解咒,好在神醫見識廣泛,醫理,毒藥,蠱術,咒術全部在他們所學的涉獵範圍,我姐姐這才有救。”
“後來寧神醫研究出了解咒術之法,可想要搜集全解咒所需卻不容易,藥材不過是最主要的部分罷了。這幾年不只是我,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也時常在外奔走尋找解咒所需要的東西。”林落月說着神情不免有些低落。
陸星晚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沉思了一會兒,才說,“只有這一種辦法嗎?若是找上鬼族或許能直接拿到解咒的藥或是其他。”
林落月苦惱的抓了抓頭發,“要是能找到鬼族自然簡單多了,他們的咒術他們肯定有辦法解。只是如今不似千年前,鬼族在人間界四處橫行虐殺。他們龜縮在幽冥界不再出來惹事,省了不少麻煩,想找到他們也就極其困難了。”
她說着嘆了口氣又似是想到了什麽,感嘆,“千年前我還沒出生,也就沒有機會得見劍仙葉寒星的風采,她可是你們寒劍派的第一高手,放眼整個天下也是傳奇,你……”
林落月頓了一下,“你年紀好像比我還小,肯定也沒見過。”
在修真界年齡是最無用最沒有意義的東西,人們一般都是以實力和修為說話。
她這麽一說陸星晚有些失笑,“應該吧。”
門派裏也就她和阿蘿年歲差的小了些,其他人包括她以前相熟的同門,最小的也是幾十歲打底了。
林落月興致勃勃的說,“慕掌門和劍仙是同一時代的高手,并稱寒劍派天驕,她有沒有和你說過劍仙的故事?”
陸星晚想了想,“沒有,掌門應該還是放不開吧。”
林落月聽到這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也對,你們寒劍派飽經風霜。慕掌門也失去了太多,确實太不容易了。”
她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告辭離開,突然有點遺憾沒有機會去拜見一下這麽個傳奇人物,雖說拜見這樣的人物很有壓力,但真的沒見到又很可惜。
陸星晚看了看天色,“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林落月應了一聲重新躺下了,大概是聊了這麽多有些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們又在林中呆了幾日。
這天一早陸星晚就起來了,她從附近采摘了些翠色鮮嫩的野果,洗幹淨後和林落月分着吃了。
這種野果果汁豐富,滋味清甜,林落月吃得很開心,甚至惦記着走的時候多摘幾個。
這麽想着她又覺得自己打算的有點早,蟬還沒抓到呢。念頭還沒落下,就聽陸星晚毫無預兆的說,“今日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我來晚了,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拖到現在都怪我過于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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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