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下山(五)

“走了,?還留了訣別信?”

慕清雪當然知道陸星晚已經走了,畢竟當日對方親自與她告別。

按她的預想人頂多十天半月就回來了,?只是沒想到陸星晚居然留下這麽一張字條,這是把所有的後路都斬斷了。

“師尊您知道她要走?”蘇靜雲有些震驚,她以為慕清雪會挽留。

慕清雪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平靜的說,“她會回來。”

她和阿蘿的想法重合,阿蘿認為陸星晚舍不得她,她也認為陸星晚那麽疼阿蘿怎麽舍得離開。

阿蘿聽到這樣的說辭卻是徹底失了力氣,?跌坐在了椅子上。

蘇靜雲連忙安撫,“你這是怎麽了?師尊不是說她會回來的嗎?”

“她走了,她不會回來了。”阿蘿有些絕望的喃喃,?“她和我說過她不會做不告而別的事情,?要走一定會辭行。”

她幼時總是做噩夢,?夢到一覺醒來遍地都是屍體和鮮血,?只有她一個人了。

陸星晚和她說她不會離開,如果有一天為了什麽事離開也會和她告別,不會讓她沒着沒落的空想空等。

現在陸星晚和師尊告別了,?代表了什麽,?代表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慕清雪看着小徒弟一臉絕望心中不解,因為陸星晚在她面前表現的十分柔順懂事,?她也不覺得有什麽理由值得她如此決絕的離開,“你不必如此擔心,?她一向懂事不會任意妄為。”

阿蘿絕望的搖頭,“你們不了解她,她性子是柔和,可一旦下了決定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她說着自己先哭了起來,?“我不該任性的不該和她吵架,我應該殺了那些閑言碎語的人!”

她知道自己任性,她知道自己總是拿脾氣遷怒陸星晚,但她被寵壞了,習慣了她對她的包容和忍讓,現在陸星晚一退再退再也不想要她了。

慕清雪皺眉,“外人說什麽了?”

阿蘿滿臉是淚的擡頭看着自己的師尊和師姐,師尊一向不理俗事,再者說她之前就算修為受影響,能和她說話的也是大門大派的掌家,誰有膽子到她面前說閑話。

大師姐又一直沉睡,所以能直面這些閑言碎語的只有她和陸星晚,所以她才不甘,才更加對實力感到迫切。

阿蘿哭得抽抽噎噎,話說的含含糊糊,一旁的蘇靜雲卻已經想明白。

她雖不是從最底層的弟子中爬上來的,但人情冷暖也經歷了,不少門派鼎盛時人多事兒也多,雖說總體算是和睦,可也有不少争鋒。

一個弟子之間的排名賽有人從榜首落下都要挨不少奚落,更何況是一個門派。

陸星晚留下來報恩照顧她們得到的也未必全是贊譽,一定會有數不清的防備觊觎窺視。無數人企圖找出她的真面目,無數人等待她堅持不下去,無數人捧高踩低将對寒劍派的冷嘲全部投放在她和阿蘿身上。

只是這些蘇靜雲都下意識忽略了,如今阿蘿說了,她才突然驚覺陸星晚付出的承受的比她們看到的要多得多。

如果是這樣,那天她說了那樣的話陸星晚生氣也是應當的。

阿蘿還在哭,對她來說陸星晚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能想象如果對方不要她了她該怎麽辦?

蘇靜雲回過神連忙溫聲安撫,“你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誰都有生氣發脾氣的時候,感情這東西又不是說斷就能斷。”

她不覺得陸星晚會如此決絕,尤其是對方是個聰明理智的人,這次恐怕也不是故意發脾氣而是有點欲擒故縱,希望她們注意到她。

但是基于她的付出,蘇靜雲這次心甘情願接招,她說,“我們出去找找,想來她不會走太遠。”

阿蘿心中還抱着一絲希望,聽蘇靜雲這般有自信,擦了擦眼淚,“真的?那我們立刻就去找。”

陸星晚在客棧中住了幾日,因為茱萸城是座大城,消息流通廣泛,她在城中各處藥鋪走訪将藥單上的藥給掌櫃看了,嘗試尋找上面的藥。

只是這幾日林落月似乎忙碌了起來,除了用傳音玉石和她報過平安,再也沒有聊過天。

陸星晚有些失望也有些放松,她還沒有完全調整好心情,真的面對林落月怕會被她看出什麽來,當下這樣卻是正好。

是夜。

陸星晚對着藥單上的藥材沉思,藥鋪那邊收獲微乎其微,她拜訪過程中幾位名醫倒是給她提供了單子上的幾味藥可能生長的地方,她查閱了《地理志》确定了大體方向打算一個一個去找。

同時她也在沉思要不要重新創立一個江湖門派,招收些人手幫她出去做事。

只是重新創立需要時間,不如打聽打聽最近哪個邪道門派風頭正盛,直接打敗了他們的老大,做他們的新主人。

燭火晃動中,陸星晚那張漂亮的透着仙氣的面孔越發朦胧,她打的主意卻是一個比一個兇殘。

窗外晚風吹進燭火忽暗忽明,陸星晚突覺不對,幽深的眸子微微一凝,同時她将桌子上的杯子擲了過去。

屋中一角空氣扭曲,杯子瞬間湮滅成粉末,那空氣蕩開的波動在粉碎了杯子後如無聲浪潮向陸星晚湧過來。

陸星晚的長劍同樣放在桌上,她已經利落起身,一手輕按劍鞘一手已經将長劍拔出。

寒刃出鞘時她身形微動,裙擺如水中搖曳的清荷綻開的一瞬殺機已起,劍氣全面爆發朝那無聲浪潮壓去。

兩方的空間發生了更加劇烈的扭曲,屋子裏有尖銳的聲音似是巨獸咆哮,接着強烈勁風在屋裏蕩開,窗口連帶着整面牆被轟出了一個大洞。

煙塵滾滾中陸星晚向後飄然落下,鞋底在距離牆面最後一寸時勉強停下。

她一揮衣袖,煙塵消散,可她依然沒有看到那個襲擊她的人,但她知道對方還沒有離開。

窗外有烏鴉在屋子一側低空飛過,發出不祥的鳴叫,陸星晚警惕的邁開步子在屋子裏四下掃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就在這時空間又是一陣水波似的層層漾開,一只手從她後方伸來,眼看着就要插入她的後肩時,金色的靈力波動似耀目的陽光,照亮了剛剛打鬥中熄滅燭火後暗沉的房間。

同時那只手的主人遮擋身形的僞裝也似水幕幻境般被金色靈氣沖擊了個粉碎,那人倒飛了出去。

一個身影十分靈活的從窗口飄了進來,她的速度太快,快到陸星晚還未看清她的衣角,她已經落在軟倒在地的黑衣刺客面前。

她擡掌輕輕覆在了刺

客的胸口,接着用力按下。

轟的一聲刺客睜大眼睛,嘴角鮮血緩緩溢出,他的五髒和經脈全斷了,死亡也如約而至。

第二個闖進來的人緩緩站起轉過身,看着陸星晚。

陸星晚微微皺眉,見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迷茫,一時間還以為闖入別人房間裏殺人的是自己。

“她要殺你。”沉默半晌後灰衣女子這麽說。

陸星晚弄不明白她的意思,點了下頭,“顯而易見。”

灰衣女子又說,“他死了。”

陸星晚真切感受到了一種要被氣笑的情緒,“不錯。”

然後灰衣女子就像解釋完了來龍去脈一般不說話了。

陸星晚感到了無奈,她見灰衣女子雖來歷成謎,但并沒有對她下手的意思,轉而去看那刺客。

那人已經死透了,只是周身鬼氣森森,陸星晚想到剛剛交手他的靈氣陰邪,暗中思忖,“莫非是鬼族或是修了鬼族的功法?”

她仔細檢查了一番,只在刺客身上找到了一個小木牌,木牌上刻着烏鴉的圖案,正面卻是一個魅字。

這顯然是一個證明身份的重要物件。陸星晚将木牌收起,心中對刺客的來歷有了大體的估測。

她按下心思去看灰衣女子,“閣下不是普通人跟着我是想做些什麽,我并不覺得自己還具備什麽價值。”

灰衣女子說,“你幫了我,我要報答你。”

陸星晚能夠感覺到剛剛她出手時修為比自己高的多,現在又像一個毫無異常的普通人,實在想不明白如果前幾天的事不是她的僞裝,她是真的身體不适,一個高手落到如此境地未免太落魄。

如果是裝的這僞裝矛盾重重不說,她又有什麽理由要這麽捉弄自己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小人物。

那就只能有一個解釋,她是個高手,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受了傷可能還傷到了腦子,所以整個人不僅毫無高手的自覺,還迷迷糊糊的。

陸星晚有了結論再看灰衣女子,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貼近真相。

她走到窗邊看着墨色的天空再尋不到一只飛鳥,但她記得剛剛殺手襲擊她的時候,她确實聽到了烏鴉在叫。

烏鴉,鬼氣森森的功法,還有這個證明身份的木牌,都在指向一個門派,那個神秘的殺手組織——暗鴉閣。

據她了解,暗鴉閣除了頂級的十二名殺手外向下還有魑魅魍魉四個分堂,魅字證明刺殺她的殺手應該出自魅字堂。

只是這個組織為什麽要派人殺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巧合嗎?她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小,難道和寒劍派有關?

寒劍派雖已沒落,但最近又有再崛起的征兆,有些人盯着寒劍派不想讓它再起,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就像夢裏預示的那樣,她是寒劍派的弱點和污點,所有想對付寒劍派的人都會往她這裏插上一刀。

陸星晚指尖輕緩撫過木牌上的紋路。

她的柔順展現的太久,就連她自己都快忘了曾有無數歲月她刀口求生,踏血行路。

得快點記起來才行,再也不能忘。

陸星晚唇邊浮起一點溫柔笑意,唯有漆黑星辰似的眸子殺機湧動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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