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楔子 極輕極輕地壓上他的唇
已到十月,南方的天氣還是熱得不行。
霖大教室裏開着強烈的空調,外頭的天是陰的,悶得讓人提不起精神。臺上的馬哲課老師仿佛在念經,講的什麽哲學、矛盾、生産力,下面的學生都低着頭,教室座位前三排照例空蕩蕩,後排則擠滿了學生。
快要下課了。季漾坐在課桌前,手裏拿着一瓶指甲油,轉了幾圈,停頓許久,還是把指甲油的蓋子擰開,把手指放在課桌下,慢慢地塗上指甲油。
坐在旁邊的周唯側頭睨了她一眼,皺了皺鼻子,“姐,你擱這兒塗油漆呢。”
季漾沒有擡頭,“好好聽課。”
周唯:“……”
過了一會兒,周唯又湊過來,“你今天穿這麽漂亮,要見誰啊?”
季漾的眼睫微動,但沒擡眼。
周唯上下打量了季漾一下,一身紅裙烈火似的,明亮極了,在這樣沉悶的課室裏完全就是一抹刺眼又耀眼的存在,再加上那一頭微卷的長發,仿佛港風電影裏走出來的美人似的。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季漾不答,周唯又道:“你不會是要去見付辛野吧?”頓了頓,皺起眉,“姐,別喜歡他,他就是個渣男,知道不?咱們系他的傳聞你還不知道嗎?典型的風流浪子,換女朋友換衣服似的。”
季漾終于擡起頭,看了周唯一眼,“我喜歡誰關你什麽事兒。”
周唯:“我這不是不想看你受傷嗎?”
季漾沒有再說話。
過了十來分鐘,下課鈴聲響了起來,學生紛紛起身,迫不及待收拾書本要離開教室。
季漾站起身,拎起小包,挂在肩上,黑色的帶子襯得紅裙外裸露的肩頭白皙好看。她回頭看了周唯一眼,“我鐵石心腸,不會受傷。”頓了頓,“再說了,誰喜歡他,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周唯狐疑地看着她,“哦……那你要見誰。”
季漾輕飄飄留下一句:“誰都不見。”
她夾着小挎包,一身紅裙走出教室,徒留一群男生的視線落在她漸漸遠去的身影。
到了校門口,還沒看到要等的人。
季漾站在那兒,總是有似有意似無意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傍晚的天空是淡淡的紫色,滾燙的夏末餘溫未散。
因為正好是周五,而霖大隔壁是附中,所以車輛特別堵。季漾翻開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的時候,聽見有人喊:“阿漾。”
季漾擡起頭。
看見一輛深灰色的流線型極為優美的車停在不遠處,車窗搖下來,裏面的男人向她招手。
季漾上了副駕駛,還沒開口,林耀翔便難掩眼底的驚豔,笑道:“阿漾妹妹,你今天……都可以去走紅毯了。”
季漾笑了一下,搖頭。她轉頭望向窗外,似乎是想轉移話題。
“校門口這麽堵,你開二十邁的阿斯頓馬丁?”
林耀翔挑了個眉,“接妹妹放學能不開豪車嗎?”頓了頓,吐了口氣,“哎不是,你這校門口也太堵了吧,幸好老子脾氣好,換做你宋炀哥哥,不得一腳油門……”
聽見這個名字。
季漾把小挎包放在腿上,微微一頓。片刻後,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麽,很淡,梨渦淺淺。
“對了,”林耀翔想起什麽事兒,“你宋炀哥哥交了個女朋友。”
季漾準備打開小化妝鏡的手一頓。
林耀翔忍不住感嘆,“賊他媽清純,算不上很漂亮吧,但就是很純。”
季漾垂着眼,看着指尖烈紅的指甲油。
林耀翔繼續說:“好像也是一大學生,說起來宋炀怎麽回事,都二十七歲老男人了,整天吃嫩草……”
季漾側頭,“什麽時候的事情?”
林耀翔愣了一下:“半個月前吧。你不知道?”
季漾收回視線,拿起化妝鏡,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的人兒眉目明明美得不行,此時此刻卻像是一張小醜的臉,“他沒告訴我。”
林耀翔:“總算出來了,可他媽堵死老子了。”頓了頓,又開始巴拉巴拉,“其實吧,你宋炀哥哥這麽多年也沒談過一次戀愛,談一下也好,二十幾歲認識他的時候,就那麽多姑娘喜歡他,都沒見他看上眼的,這不,我都要以為他清心寡欲皈依佛門了,原來是沒遇到真愛,哈哈……哎,今天他生日,你準備了什麽生日禮物?”
季漾看向窗外,聲音不知是否依舊輕快,“送什麽生日禮物,他不是不喜歡我們送嗎?再說了,嫂子送的禮物,大概才是最好的吧。”
林耀翔笑:“确實,說起來,我都懶得看他那樣子。”
這時,放在包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季漾拿出來,看到上面是付辛野發來的消息。
付辛野:“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
季漾指尖輕點屏幕,回了兩個字:“沒空。”
發過去以後,她有一瞬的失神。
也不知怎麽了,就點開了付辛野的頭像,進到了他的朋友圈。
付辛野愛發各種各樣的照片,随手點開一張,照片裏的男生蹲在一個石柱子上,眉目俊氣,剔着寸頭,耳朵上打了兩三個耳洞,戴着耳釘,笑得很痞,和那個人确實有幾分相似。
但還是,差太多了。
當時不過是因為,覺得付辛野跟宋炀有些像。
她多給了幾分眼神,對方就巴巴地貼了上來。
然後便覺得,付辛野和宋炀,是完全不一樣的。
·
到了金江會所,林耀翔和季漾下了車,有人上來接過林耀翔的車鑰匙,幫他去泊車。
金江會所位于霖市的南區,是一家坐落于半山腰的私人會所,是林家和宋家的共同産業,但其他相熟少爺小姐也會經常來玩。金碧輝煌的會所建在湖邊,可以劃船,後方還有一個高爾夫球場,奢靡至極。
進會所的時候,管事的迎上來,笑道:“林少爺,季小姐。”頓了頓,“宋爺在二樓。”
二樓隐隐傳來槍響。
林耀翔挑了下眉,“玩打槍呢?”
管事笑:“是。玩了好一陣呢。”
季漾和林耀翔一起走上了二樓。
又是一聲槍響。
季漾停下腳步。
她在樓梯口,就看到宋炀一身白色襯衫,袖子卷起,小臂上是青色的紋身,微微彎着身子,懷中摟着一個嬌小的影子。他側臉英氣且輪廓分明,雙手握着那姑娘的手,對着靶心開槍。
又是一槍。
中了。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都在起哄。
季漾看着宋炀,心想他頭發長了些,倒是比之前更好看了一些。
身邊的林耀翔吹了一聲口哨,“炀哥。”
宋炀回頭。
季漾猝不及防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似乎靜了一瞬,以至于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而季漾并沒有看清宋炀漆黑眼底的神情。
就晃過去了。
宋炀放下手裏的槍,帶着那姑娘走過來。他神情很淡,英氣逼人的眉目裏似乎藏着些許別的情緒,似乎是很少見的溫柔。
那姑娘一身白裙子,純得像雪。
宋炀先跟那姑娘介紹一下林耀翔,“發小。”然後又介紹季漾,“我妹妹。”
那姑娘看着季漾,小聲道:“你好。”
季漾笑了,伸出手,“嫂子好。”
那姑娘瞬間紅了臉龐,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嗫嚅了一下,不知說了什麽。
宋炀心情很好,單手閑适地摟着姑娘的肩,“去玩牌?”
林耀翔:“走啊!”
季漾:“你們去吧,我有點餓,去吃點東西。”
一群富家子弟簇擁着宋炀上樓,留下季漾一個人。
她沒去會所的餐廳,反而到了會所外的涼臺。
外頭夜色已經落了下來,涼臺上放着幾張玻璃般的桌椅,其中一張桌子上,放着一包不知是誰留下的煙和一個打火機。
季漾趴在欄杆上,望着會所外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去拿玻璃桌上放着的煙盒和打火機。
不甚熟練地倒出一根煙,然後學着平時看過宋炀抽煙的樣子,含進唇間。
打火機的火光一閃,猩紅無比。
然而,煙才剛剛點燃。
季漾還沒來得及吸上一口煙,嘗嘗味道。
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下一刻,旁邊一只手便伸來,拿走了她指間的煙,直接在欄杆邊上掐滅。
季漾側過頭。
她看着宋炀。
夜色将他的眉目輪廓襯得更加分明,半明半暗。
宋炀看了一眼被自己掐滅的煙,又去看她,聲音很淡,沒有太多的感情,“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季漾沒有說話。
宋炀:“還有,今天怎麽回事,穿成這樣。”
季漾反問:“我穿成這樣怎麽了?”
宋炀難得沒回答,漆黑的眼看着她,就這麽安靜地看着她。
剛見到的那一眼,完全就怔愣住,似乎完全不相信這是季漾,完全不相信是平時的她,那個一直以來那個乖乖巧巧穿小裙子的姑娘。
眼前的姑娘,一襲紅裙,燙了頭發,長發微卷,還化了漂亮的妝,紅唇如烈焰。
不是不好看。
是太驚豔,驚豔到,不像她。
安靜了片刻。
宋炀淡淡向她伸手。
季漾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宋炀:“煙,打火機,沒收。”
季漾:“……”
她偏過頭,把那兩樣東西交到他手裏,“又不是我的。”
宋炀淡淡垂眼,把東西收進兜裏,漫不經心似的問:“幹什麽一個人在這裏?不是說餓。”
季漾看着夜色,随口答:“心煩。”
宋炀:“煩什麽?”
季漾轉頭看着宋炀。
他半倚着欄杆,白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紐扣,透着漫不經心且淡淡的俊氣,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視一瞬,季漾笑了,“好多人追我,煩死了。”
似乎是對她找的借口無言。
宋炀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季漾低頭,從小包裏拿出一個盒子,“生日禮物,宋炀哥。”
頓了頓,又摸出一根項鏈,上面綴着藍色的鑽石,“這是給嫂子的。”
宋炀接過來,覺得那項鏈幾分眼熟。
季漾沒等他說什麽,“學校裏有事情,我得回去了。”
宋炀擡眼,“什麽事情?”頓了頓,“我送你回去。”
季漾:“不用了,我自己打車。正好也想散步下山。”
她走出涼臺,又回過頭,露出一個笑容,似傾城一笑,“宋炀哥,生日快樂。”
·
半山腰不會有的士。
季漾穿着高跟鞋,一路慢慢地走下山,走到腳踝生疼,才到了路邊。
攔了一輛的士,她上了車。
季漾向司機報了霖大的地址。
正好是晚高峰時間,開出了一段路就開始堵車。
季漾坐在後座上,擡起手,覆在眼睛上,忽然又想,今天化了漂亮的妝,不能哭。
她放下手,看着窗外的夜色,半晌,想起什麽。
季漾打開手機,“師傅,我不去霖大了,我開導航,麻煩你把我送到這個地方。”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
是在一條喧鬧的街邊。
街邊都是大排檔,油氣火氣沖天,鍋勺與鐵鍋接觸,河粉在鍋中跳舞,翻炒出一份份香氣撲鼻。一家又一家的大排檔,各處都是露着膀子喝酒吃飯的人。
季漾下了車。
她踩着高跟鞋,沿着一條巷子往裏走。
巷子沒有燈光,卻不會顯得黑暗,總有樓上零星漏下的幾絲燈光,像是可憐過路人一般。
來到小巷的盡頭。
季漾擡頭看着那個招牌。
有些古舊的木牌子,上面刻着“ZERO”四個英文字母。是個酒吧。
季漾推開門走了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空調的冷風,暗沉的環境,她一身紅裙像是烈火,瞬間不少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緊接着,蠢蠢欲動。
有人笑道:“季大小姐,好久不見。包間還是吧臺?”
季漾随意回答,“吧臺。”
她在吧臺落座,把手包放在上面,“威士忌加冰。”
那人笑:“算了吧,炀哥說,只能給你喝橙汁。”
季漾安靜片刻,突然道了一句:“宋炀哥是我什麽人。”
那人一愣。
季漾卻已經轉過頭去,“我要喝威士忌,你別理他。”
那人最後無奈地笑着搖了搖頭。
季漾坐在吧臺上。
她聽見有人在唱歌。
季漾的目光慢慢地挪過去。
臺上坐着一個人。
燈光非常昏暗,且變幻色彩有些缭亂。坐在臺上高凳子上的男生留着及肩的長發,紮在腦後,氣息沉冷又迷人,是令人看不透的那種感覺。
他懷裏抱着吉他,腳踏在高凳子的一條橫欄上,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唱着謝安琪的粵語歌《鐘無豔》。
“沒有得你的允許,我都會愛下去……”
“但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飲雪水……”
季漾的目光停住。
她靜靜看着臺上唱得動情的歌手,心底被牽扯出一絲絲的痛,起初并不明顯,仿佛只是被琴弦磨破了一點兒傷口而已。可到了後來,漸漸的,那痛變得厲害,撕心裂肺般,将整顆心都撕扯得血肉模糊。
像是想起那一年,她因為家庭意外,暫住在宋炀家的時候。
那段時間宋炀剛接手宋家的小部分企業,酒局很多,某一天很晚才回到家,他已經喝醉了,沒等她給他熬好醒酒湯,就已經躺在沙發上累得睡着了。
她給他蓋被子。
那年季漾十七歲,宋炀二十四歲。
記得那晚她把被子給宋炀蓋上。
宋炀醉得不省人事,她叫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就在他身前,看着他閉着眼沉睡時,英俊的眉目。
季漾至今還記得,那一刻,心髒跳得幾乎要蹦出胸口,可自己依舊不受控制般地俯下身,顫抖的唇,極輕極輕地壓上他的唇。
宋炀的唇和他英氣且硬朗冷漠的眉目輪廓相比,柔軟了太多太多,格外溫熱。她就這麽貼着他的唇,緊緊閉着眼,睫毛也顫抖着。
幾秒後,季漾睜開眼。
但宋炀并沒有像小說或電視劇裏那樣,睜開眼,看着她。
他仍舊沉沉睡着,絲毫未動。
季漾慢慢地離開。
那個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麽貪得無厭。
那個時候,十七歲的季漾。
在吻到宋炀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好像已經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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