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幽暗中的暗與光
◇
趕到眺望之丘上的朱烈斯,果斷地拔出他很少使用、剛剛離開職務室才帶在身上的佩劍,大踏步就要往紅磚屋闖過去。
“朱烈斯大人!朱烈斯大人……奧斯卡!”剛才朱烈斯馳馬上山,就看見盧米埃沿着山道往山下跑,但他急着趕緊上山來接應克萊維斯,無暇理會。沒想到盧米埃一見到他們,立刻就掉頭一路跟着徒步跑回來,高聲對他們提出警告,“奧斯卡,快攔住朱烈斯大人……那座花園有陷阱!”
奧斯卡一聽到盧米埃第三句話,一個箭步上去,雙手齊出,攔腰就把朱烈斯整個人抱起來,使勁往後拖。朱烈斯個頭雖高,人卻瘦削,給肌肉結實的奧斯卡這麽用力往後拉,頓時兩腳離地,一屁股跌坐在奧斯卡小腿上。
他忍不住開口罵人,“做什麽?”說着狼狽地站起來,“沒個體統!”
奧斯卡也有點心驚,“朱、朱烈斯大人,先聽盧米埃怎麽說。”
“很對不起,朱烈斯大人。”盧米埃喊得嗓子都啞了,按住胸口喘息着,“但剛才克萊維斯大人就是踏進花園裏,察覺不對,才命令我先下山求救。我想花園裏一定有什麽布置。”
“剛才克萊維斯怎麽說?”
“他只說花園裏有古怪……但是,剛才克萊維斯大人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蒼白……”
朱烈斯踏了一步,奧斯卡連忙抓住他手臂,“朱烈斯大人!”
但他恍若未聞,一把揮開奧斯卡的手臂,“別攔着我,”說着又往前再進小半步,朗聲喚着裏面那個人的名字,“克萊維斯!”
周圍很安靜,但朱烈斯心跳如鼓,仿佛感覺到克萊維斯在屋子裏遇上危險。
“……他能進去,我就能進去。”朱烈斯甩下了這句話,沒讓任何人有阻止的機會,腳步一邁就踏進了花園的範圍,随即站定,低頭望着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的泥土,琢磨着所感覺到的邪術,“我暫時不會有問題……”
“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回頭指着奧斯卡跟盧米埃,厲聲警告,“你們千萬別貿然踏進花園的範圍。命風鳥部隊将神鳥宮殿包圍并保護起來。獅鹫部隊聽令!将這棟建築包圍起來,如果裏面的力量危及陛下或者神鳥宮殿的安危,可以把整棟建築炸毀,不必顧忌我跟克萊維斯。”
奧斯卡給他吓出一身冷汗,“朱烈斯大人,請你……”
“這是命令!”朱烈斯大踏步走向紅磚屋,一把将木門推開。
◇
一踏進屋裏,身後的木門就發出巨大的聲響自行關閉。朱烈斯騰出手往後試了試,那扇門卻無法再度打開,或許關上門的這股力量,也類似花園裏那種奇異的非自然力量,不是他能夠控制或設法去排除的,只得放棄。
屋裏很黑暗,也很安靜。朱烈斯什麽東西都看不見,耳朵裏也沒有聽見什麽動靜,但他已聞到了血腥味,離他很近……這就足夠做為朱烈斯憤怒的理由了。
什麽都阻止不了朱烈斯,尤其是怒火之中的朱烈斯……沒有光源,那又怎麽樣?
“吾即光輝!這點黑暗在我面前算是什麽?”
朱烈斯的光之薩克利亞,是這個宇宙構成極重要的一部分,不管在什麽地方,份量不及或過量都有可能會出事。他盡量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減少他所動用的份量,直到手指尖透出數點瑩亮的極小光點。光源雖小,但反射在他如同純金絲的金發上,也足夠讓他看清面前的狀況。
地上有巴掌大的一小灘鮮血,有一些血跡往他身後延伸,通到那扇緊閉的木門前,但沒有離開小磚屋,又折了回來,往前直通到前面漆黑的地方。
朱烈斯暗暗詛咒自己的預感真是太靈了。
剛才他感覺到克萊維斯仿佛遇上危險時,或許他真的受了傷,冒險闖到門邊,但倉促之間卻無法推開那扇門,只得轉向往屋子裏闖。朱烈斯跟随着折回屋裏的第二道血跡往前直沖,又在地板上發現一個很清晰的腳印。匆匆一瞥之間,他看見的那個腳印并不大,不可能是個頭高大的克萊維斯。
那個‘陶藝家’在追他?
沒有仔細看的餘裕,但朱烈斯所在的位置應該是一條走廊,有兩扇緊閉着的木門。他試着伸出手去推那兩扇門,手上的感覺卻不像推中什麽門闩或鎖扣,或許又是某種不明的……魔法或詛咒之類的非自然力量。
朱烈斯沒有時間去深究,跟着血跡找到了一道往上的階梯,快步拾階而上,從剛剛一踏進花園就感覺到的那種壓迫感突然發作起來,一陣暈眩襲擊了他,腿上一軟,差點倒栽蔥跌下去。
他探手扶穩,握緊右手已出鞘的佩劍,明白自己也支撐不了太久……
比他更早進來的克萊維斯呢?
“克萊維斯?”朱烈斯一身的冷汗,“克萊維斯!回答我!”跟着血跡上到梯頂,又是一扇緊閉的木門,他斜身用肩頭使勁撞過去,那門絲紋不動。
又是同樣的力量。
朱烈斯低頭看去,地板上的血跡清清楚楚地表示克萊維斯就在門後……他們只隔着一道門,門上卻有着他并不理解而且無法突破的非自然障礙。
“克萊維斯!”朱烈斯明确地感覺到發暈,不僅如此,還一陣陣惡心、全身發麻,他體內的光之薩克利亞仿佛爆炸也似地翻攪了一圈,攪得他幾乎要吐出來。确實,他不應該在身體狀況如此糟糕的時候,還硬要動用薩克利亞……能誕生星體與億萬生命的光之薩克利亞被他拿來當成蠟燭或者手電筒來照明,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他再度拍門,身子卻搖搖晃晃地站不穩。或許他已到了極限……
“混帳!回答我,克萊維斯!”
門後冷不防傳來‘叽’一聲長音,像是什麽桌子之類的家具,在地板上硬被拖動的聲音。朱烈斯吃了一驚,伸手按住了門板,随即感覺到門後有一股極為熟悉的力量……
克萊維斯的暗之薩克利亞。
朱烈斯的光之薩克利亞其實是無質無形的力量,他在這裏動用是為了照明,暗之薩克利亞的性質卻與之相對。克萊維斯在這種鬼地方動用薩克利亞做什麽?朱烈斯的腦子一下子兜不過彎來,愣愣地怔了一會,難道他那裏太亮了?
直到他的手掌心感覺到門板後的震蕩,他才醒悟過來,連忙配合着克萊維斯釋放自己的力量。
兩種性質相對、強弱相當的薩克利亞朝相反的方向釋放,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道,眨眼間就摧毀了那道加在門上的小小禁制魔法。
朱烈斯自己的靈魂也仿佛被凍結了一瞬間,連退數步,只差一點點就滾到樓下去,按住心口勉強支撐着,斜過肩膀,狠狠地往門上撞過去。清脆爽利的‘嘩啦’聲響過,那扇倒楣的木門被他撞得連門框都松動了,可憐兮兮地斜在一邊。
把門撞開的那一剎那,他終于聽見克萊維斯清楚低沉的聲音。
“朱烈斯,你的頭。”
啊?他的頭?
無暇細思,朱烈斯宛如一陣風也似地卷進門後,藉着手上光之薩克利亞的光輝,他瞥見克萊維斯斜着身,縮在一張立起來的桌子後,兩手緊緊抓住那張桌子的桌腳。另外一側那光滑的桌面已被戳了幾個洞,離克萊維斯身子極近的地方,半截铮亮的刀尖正往後縮回去。
“快退……”還來不及喊完,朱烈斯的前額就重重地撞上什麽東西。緊接着……由于他沖進來的力道太大,撞擊的力量搞得他整個人往後跌出去,滾到階梯的底部,直達一樓。
……這輩子就沒下樓下得這麽快過。
難怪克萊維斯喊他注意頭。這種矮小磚屋的小閣樓裏,怎麽能容得下他這樣一百八十八公分的人站直身子?就算屋頂夠高,屋梁也不夠高……剛剛應該是撞到屋梁了。朱烈斯翻身而起,身體裏那種異樣的沉重感又阻礙了他的行動,勉強拖着腳步往樓上趕,擡頭望過去,一片漆黑的閣樓裏有一個他未曾聽過的聲音,正陰恻恻地笑起來。
“克萊維斯大人,我看您就別再躲了……”
心念一動,朱烈斯把他左手指尖的那幾點光之薩克利亞握在掌心,放輕腳步靠近。幽暗的閣樓裏仍隐隐映出了殘忍的刀光,正不斷左右揮舞着。克萊維斯沒發出任何聲音,他高大的身子也像是突然消失,至少無缽不斷舞動着的尖刀在狹小閣樓裏沒碰到他。
克萊維斯哪去了?
朱烈斯側身,避在那扇被撞開的門後往閣樓裏瞧。隐約瞧見幽黑的什麽東西直直垂下來,映着他指縫的微光,宛如瀑布流動般的光潤……那必然是克萊維斯那頭黑亮得驚人的長發。朱烈斯擡頭往上看去,克萊維斯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攀到橫梁上躲好,正努力地把自己的長發挽上去。
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在閣樓裏不斷揮舞着尖刀,應該就是那個陶藝家。朱烈斯握緊手上的佩劍正準備行動,那個男人突然抓住克萊維斯的長發,要把他硬生生拖下來。
“還想躲……”
那男人話才說了半句,朱烈斯的劍尖已到,“放開他!”
克萊維斯一個踉跄,長腿往下探去,一腳就踩在那個男人的腳背上。那個男人吃痛,右手揮舞着尖刀,打橫朝克萊維斯腹際劃過去。朱烈斯劍刃往下一格,替他隔開了這一刀。最讨厭有人碰他頭發的克萊維斯冷哼一聲,抓住自己的長發中段發力就拉,但長發發梢還受制在那個男人的左手上,兩人就着那把長發搶來搶去,險象環生。
朱烈斯照準那男人持刀的右手連刺兩劍,但由于克萊維斯的長發始終被那個男人抓在左手,行動很不靈便,連着兩劍,那個男人都把克萊維斯的身子拖過來擋架。
克萊維斯的行動比他想像中的慢了一些……
必然是從他們踏進花園就感覺到不對勁的那種邪術影響了他們的行動。朱烈斯焦急地想趕緊解決敵人,一面閃避着那個男人手上的尖刀、一面要小心自己別傷到克萊維斯,還要替他架開那個男人朝他直刺過去的刀刃,艱難地在這種狀況下與那個男人相鬥。
“快放開他!”
“他死了我就會放開。”
克萊維斯趁他分神說話,突然抓住那個男人的左臂用力一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硬逼他去擋朱烈斯的長劍。那個男人架了一劍,突然放棄朱烈斯,右手的刀尖直往克萊維斯臉上劃去。
“小心!”
“快動手,朱烈斯……我撐不住了。”
“你快退下!”
“必須……殺了他,”克萊維斯氣息很粗重,“他是施咒者。否則,朱烈斯,闖進黑禁地結界的我們兩個都得死。”
把殺人說得這麽輕易……克萊維斯一定有病。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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