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反派一:被拒愛的小弱雞(十三)
站在空中堡壘總指揮室裏的林修遠瞳孔猛得一縮,不自覺的往前跨了半步,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他是個軍人,對他來說聯盟的勝負永遠在私人的感情前面,所以就算眼睜睜的看着林修寒陷入機甲軍團的包圍并且被制服,他也不能做任何多餘的舉動。
安河薩菲斯就站在他身邊,在林修寒陷入包圍的時候微微側頭看了眼他,他碧綠眼眸頓了頓,随即按下了通訊按鈕,對着通訊那頭迅速說:“林修寒上将,在我下達命令之前,請你不要私自做出任何決定。”
星艦的通訊系統受到幹擾,聲音有些噼啪作響,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通往林修寒那頭的通訊就已經斷掉了。
林修遠慎重的朝他微微鞠躬,低聲道:“謝謝。”
安河薩菲斯本可以不下那麽一個命令,但他依舊做了,只不過是為了林修寒而已。
身為軍人,在危機時刻如果不得已成為了俘虜,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為了聯盟犧牲自己,更別提林修寒還是尖峰艦隊的上将,換做林修遠他一樣會這麽做。
可作為哥哥,無論如何林修遠都不想見到自己的弟弟犧牲,這是他身為一個軍人之後的私心。
服從是軍人的第一信仰,安河薩菲斯這麽說也不過是為了讓林修寒不要輕易犧牲自己而已。
所以林修遠感謝他。
當然,這是在沒人知道那臺紅色機甲就是宜秋的情況下。
宜秋開着那臺少了一只手臂的紅色閃耀巨型機甲繼續在衆多星艦裏縱橫捭阖,希望之光駕駛的那臺暗銀色機甲就在她的不遠處,他生怕這作死的‘大魔王’等下真的把自己弄死了,那他制造這些機甲兵團就沒有意義了,因為主使者本來就不是他。
眼見着紅色機甲離空中堡壘越來越近,安河薩菲斯微微凝聚了視線,對操控炮臺的控制員下令道:“擊中火力,等那臺紅色機甲到達三級防禦線時,将整個空中堡壘百分之三十的能源都彙聚在他身上。”
通訊那頭的控制員猶豫了半秒鐘,然後有些遲疑的說:“議員大人,如果将百分之三十的能源炮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我們這個空中堡壘的防禦損壞程度将在幾分鐘內提高百分之三百。”
“這是命令。”
安河薩菲斯沒有向他過多解釋,只是冷靜的下達他的布置,于是通訊那邊的控制員便很快按照他的命令準備起來。
林修遠有些不解的問他:“議員大人,你為什麽對那個紅色機甲那麽重視?希望之光不可能把本體寄宿在一個機甲內,這些機甲軍團很可能都是遠程操控或者自動戰鬥的。”
“你應該沒有注意到。”
安河薩菲斯指了指紅色機甲不遠處顯得低調多了的暗銀色機甲。
“你看到那臺機甲沒有?這個暗銀色的機甲和那臺紅色機甲跟周圍的機甲有些不一樣,顯得靈活很多,這不是自動戰鬥的設置可以實現的,有可能是希望之光制造出來的新超級人工智能,甚至我懷疑那裏面是人類,那臺暗銀色機甲一直跟着紅色機甲,像是在保護他。”
林修遠之前在注視另一邊的戰線,确實沒有注意這邊,之前也只看見了紅色機甲把林修寒的星艦甩入機甲軍團裏的動作,經過安河薩菲斯的提醒,他也看到了不遠處的銀色機甲,這兩臺機甲在整個機甲軍團裏都有些格格不入。
随着紅色機甲越來越近,很快就靠近了三級防禦線,空中堡壘的炮臺有許多都偷偷的調轉了方向,對準了紅色機甲。
而安河薩菲斯站在總指揮室裏冷冷盯着戰場上那抹耀眼的紅色,碧綠眼眸像是結了一層寒冰,他心中随着控制員的聲音一起倒數。
“發射準備,倒數十秒,10、9、8、7······”
宜秋瞬間就感覺到一股極致的危險感自尾椎升起,身上寒毛倒立,她擡頭望去,隔着遙遠的距離,黑暗與星空之間,仿佛與站在總控制室裏的安河薩菲斯目光交錯。
那種巨大的危險感覺中,宜秋低頭無聲勾唇,然後打開了機甲駕駛艙的隔離顏色層,猛地擡頭望去。
而控制炮臺的控制員聲音還在倒數。
“5、4、3、2······”
“發射暫停!”
安河薩菲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倒數聲,那名控制員的手剛剛放在虛拟操作盤上,正待按下,猛地聽見他的聲音,差點就一個手抖按了下去。
但總算是停住了動作。
他疑惑道:“議員大人?”
安河薩菲斯眼眸死死的盯着那臺紅色的機甲,沉聲道:“發射暫停,炮臺繼續待命。”
“是。”
控制員的聲音沉默下去,只留下林修遠不解的看着安河薩菲斯。
“議員大人,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安河薩菲斯又要停住,如果那臺紅色機甲真的是某個重要人物的話,先除掉他對于聯盟這邊的處境也算有好處。
可安河薩菲斯并沒有回答他,只是依舊死死盯着那臺耀眼的紅色機甲,眼底的肅穆仿佛沉澱了死寂一般的黑。
而那臺紅色機甲也突兀的停在了戰場中間,像是正在看着他,短暫幾秒過後,突然猛得轉身離開。
安河薩菲斯迅速按下了通訊按鈕,對着那邊說:“站住!”
那邊依舊是一片沉默,對方并沒有打開通訊系統,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但安河薩菲斯知道她能聽見自己的通訊。
因為紅色機甲背對着他停下了腳步。
“大人?”
林修遠忍不住皺了皺眉。
安河薩菲斯淡淡看了他一眼,垂下眉眼來,他突然開口道:“林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說什麽?”
林修遠有些不敢置信聽着他對那臺紅色機甲稱呼“林希”。
可就算那臺機甲裏真的是人類在駕駛,那個人又怎麽可能是林希,是他那個身體素質弱到一只止血劑都可能殺死的妹妹?
“打開通訊,給我個交代。”
安河薩菲斯沒有理會林修遠,只是沉着眼對通訊那邊說話,剛才那雙冰冷的眼仿佛印在他腦海裏,甚至模糊了之前那個睡在白玫瑰從裏的恬靜微笑。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林希,是那個對他說‘別擔心’的玫瑰少女,那個寧願傻乎乎跟着宜秋秋離開也不願讓他為難的人。
那個為了告訴他宜秋秋的消息,而被綁在五芒星上飽受折磨的纖細少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笑起來可愛溫暖的眼眸變得那麽冰冷,她成為了人類的反叛者。
安河薩菲斯寧願自己真的只是看錯了那一眼,但現實卻告訴他這是真的。
——比美好的東西被毀滅更加殘酷的是美好被玷污。
就在林修遠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那臺停在戰場中央的紅色機甲終于又轉過身來,她接通了安河薩菲斯的通訊。
總控制室的虛拟屏幕上出現了少女依舊那麽纖細美麗卻顯得冰冷的臉。
林希遠比安河薩菲斯想象中的要平靜得多。
她淡淡的看着他,笑意消失無蹤。
“議員大人,你好,我真不想我們再見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的語調平靜而又冷酷,仿佛陌生得再沒有半點溫度。
林修遠擡頭看着她映在巨大虛拟屏幕上的臉,那一瞬間好像看到從前那個有些奇怪但又羸弱的妹妹已經慢慢的死去,只剩下她冰冷的軀殼在那架機甲裏,寒冷得讓他已經找不到半點熟悉的感覺。
“妹妹。”
他愣愣的盯着虛拟屏幕,喃喃出聲,沒有人聽見。
宜秋又望向他,唇邊綻開弧度,但依舊顯得冷冷的。
她淡淡的喊他:“哥哥。”
仿佛這個親昵的稱呼只是在喊一個陌生人。
林修遠握着的手指甲已經陷入了肉裏,手掌甚至有些微微顫抖,他難得有這麽失态的時候,但此刻他只是定定的看着這個從來都需要他們小心翼翼保護的妹妹,心髒被揪得生疼。
“為什麽?宜秋秋對你做了什麽?她是不是給你——”
“沒有。”
宜秋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直接打斷了他,她甚至還分出心操縱着機甲在戰場中游走,淡漠得那麽讓人難以接受。
“我是自願的,哥哥。”
宜秋朝他笑了笑,但她的眼神很清醒,她看着安河薩菲斯,笑着說:“我沒有被任何人操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安河薩菲斯,有些時候,很多事情并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宜秋秋的超級病毒只是你們命名的,可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病毒。”
“那些東西會讓人失去強化的基因。”
安河薩菲斯眉宇平靜,只是抿着唇,顯出幾分郁氣來。
“如果那些東西真的只是為了讓人變得虛弱,那麽你們現在怎麽會在這裏看見我?”
宜秋眼裏慢慢浮起微光,那是一種安河薩菲斯從來沒在她眼裏看見過的情緒。
那是一種虔誠。
“聯盟科技無法治愈我,但宜秋秋可以。”
她的眼眸變得溫柔起來,仿佛傾注了某些情緒在裏面。
“我的身體基因沒有任何變化,但我能駕駛機甲,是因為我的靈魂,我的靈魂在進化,你們都不是缺陷者,所以無法理解我的想法,我的父母都為聯盟捐軀,我從小就呆在孤兒院裏,因為身體原因沒有人願意收養我,也沒有人願意接近我,因為他們知道或許就在不久的将來我就會死去,我知道林家對我很好所,但對于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人而言,哪怕只有那麽短短一瞬也彌足珍貴,宜秋秋她所研究的路才是人類該要走的,軀殼腐爛,而靈魂永存,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缺陷者的出現。”
安河薩菲斯看着她陷入了沉默,不久,他再次開口:“無論她需要研究什麽,她攻擊了聯盟這是事實,她是聯盟的通緝犯。”
宜秋操縱的機甲停下了腳步,她認真的看着屏幕上的安河薩菲斯,看着他美麗的碧眼,顯得多情的薄唇,英俊的容顏就像是遠古神話裏的神邸。
她突然笑着說:“安河薩菲斯,你能發自真心的告訴我,當初你拒絕我的最大原因是因為我的身體缺陷嗎?”
安河薩菲斯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他的唇微微啓合,終于還是誠實的回答她:“是。”
星際時代,什麽都不是最重要的,或許身份和地位能讓人增添榮光,但對于安河薩菲斯而言,他已經不需要再有人幫他增添光彩了,他未來的伴侶最重要的不過是兩點,基因和喜歡。
他無法說自己有多喜歡宜秋,但那個睡在白玫瑰從裏的少女并不讓他讨厭,她笑起來的模樣他一直記得,總覺得看見她的笑連自己也會開心不少。
對于安河薩菲斯來說,林家的女兒這個身份已經足夠,唯一的遺憾是宜秋的身體基因,他不可能娶一個有不可治愈缺陷且還有幾率遺傳的女人做他的妻子,或許其他人他也會拒絕,但不會像宜秋這樣直接而肯定,他們之間完完全全不可能,所以他也不會讓她産生想要繼續的念頭,這對于雙方都是一種傷害。
而此時此刻,他也無法昧着良心說謊,他拒絕宜秋最大的原因确實是因為她的基因缺陷。
“所以你不會明白。”
虛拟屏幕那邊的少女還在微微笑着,矜持而又淡漠,當初的天真仿佛一閃即逝。
“我再也沒有白玫瑰送給你了,但是我能看見整片天空,而不再是屈居于那片小小的花園,我不願未來還有基因缺陷的人在孤兒院慢慢死去,或者被人抛棄,我想,我找到了比追求你更有意義的事情,所以我答應了宜秋秋,成為人類的先驅者。”
宜秋微笑着眨了眨眼,仿佛有一大顆晶瑩的液體從她眼眶墜落,但很快消失在屏幕裏,她的眼眸無比堅定起來。
“安河,謝謝你,曾經遇見過我擁抱玫瑰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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