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清白

新房裏紅燭搖曳,外面更深露重,靜寂非常。秋水閣內自是無人敢前來打擾,生怕破壞了王爺的新婚之夜。喜床上的兩個人,倒是褪去了些之前的拘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些閑話,沒人開口說就寝的事。

“唔,本王有些困了,咱們還是早些歇了吧,明兒一早還有許多事要忙。”上官若淳伸了個懶腰,嘴裏嘟哝着。

“是。”紀雲瑤頗為猶豫,可還是在沉默片刻後,答應下來。

紀雲瑤一直半低着頭,她能感覺到身邊的王爺已經将外袍褪去,只着了中衣,似乎在等着她的動作。她是新娘,理應先躺到床上去,也就是睡在裏邊。既然王爺已經主動更衣了,自己也不好再扭捏什麽,何況剛才王爺話裏已經透出意思了,她們做有名無實的假夫妻即可,那麽,她還在別扭什麽呢!

想歸這麽想,但紀雲瑤手上的動作還算連貫,只是在解開腰間系帶時,手還是頓了頓。有些不安地擡眼看了看身邊的人,見上官若淳促狹地看着她的動作,眼裏還有若隐若現的笑意。

微微一惱,紀雲瑤将手上的動作完成,這些,兩人都只着了中衣,對站着,有些尴尬。

“快睡吧,都要凍死本王了。”上官若淳拉着紀雲瑤一同躺到了喜床上。

床帏被放下,上官若淳将桌上和床邊的紅燭都滅了,唯獨留下窗邊的半截紅燭仍在堅持。房間夠大,些微剩餘的燭光并不影響床帏裏的人。

紀雲瑤第一次睡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邊,還如此的親密,雖然兩人都還穿着中衣,可同蓋在一張大紅錦被之下,身體的觸感格外敏感,尤其是在這已經被隔斷了光亮的床帏中,身體的各個部位似乎都被打開了開關,只要對方一個細微的舉動,都能牽動她的神經。

“別太緊張了,往後的日子還長,你若是一直像這樣,恐怕沒幾日就憔悴至極了。”上官若淳的聲音在黑夜裏,有着低低的磁性。此刻,又近在紀雲瑤的耳邊,更是讓她沒來由的一陣紛亂。

聽了上官若淳的話,紀雲瑤漸漸調整了呼吸和情緒,慢慢地,整個人也放松下來,這才覺出了困意。自從丞相府出事,她就一直憂心忡忡,今日成婚,又是起了個大早,心和身都已太久未曾好好休息過。想不到,在這新婚之夜,倒是有了個難得的安逸。

就在兩人逐漸進入睡眠之際,秋水閣裏有了動靜。碧雲和水月還有宮裏的嬷嬷都被安排在小院的另一端,雖然說要伺候新人,可也很有眼色地保持了一定距離,畢竟沒人願意自己的私密之事被人窺探了去。

上官若淳猛地睜開了眼,随即本能地扭過頭看了眼旁邊睡着的人,夜裏,紀雲瑤的臉已經讓人看不清了,可她的呼吸平穩,看樣子是睡熟了。上官若淳想要叫醒她,剛一張嘴又停了下來,思忖了片刻,輕輕将臉扭了回去,靠着床邊的一只手從錦被裏伸了出來。

窗外的動靜時有時無,乍一聽更像是風聲,上官若淳并不打算提前出手,仍是保持着剛才的睡姿,靜候着對方下一步的舉動。紀雲瑤被身邊人的動作給弄得有些醒了。原本她的功力,也不該讓她到了現在還睡得這麽沉,都怪此前太過勞累,尤其是心累,讓她不得不珍惜這難得的放松機會。

“嗯。。。”紀雲瑤發出了點聲音,就被上官若淳連忙捂住了。

“先別出聲。”上官若淳突然湊到紀雲瑤的耳邊,輕聲說。

“你。。。。。。”紀雲瑤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臉頓時滾燙,幸好是在夜裏,否則被上官若淳看見了,更添尴尬。

被上官若淳這麽一弄,氣氛瞬間就緊張了起來,紀雲瑤在被裏的手漸漸有了熱感,想要伸出去透透,不料剛想動一下,就被同在被子裏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手給緊緊握住。

“噓,不要說話,也不要動。”手被緊緊捏住,紀雲瑤只好僵硬着身體,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像是兩具木乃伊般僵直地躺在床上,已是完全清醒的紀雲瑤,警覺性也跟着恢複,剛才上官若淳努了努嘴示意窗外,她便立刻會意過來。雖然身體不能有大的動靜,可心裏和眼都時刻關注着窗戶。

凝神屏氣地等着,可窗外似乎毫無動靜,如同根本不曾有人來過。紀雲瑤有些疑惑,正在想,會不會是王爺太過于緊張,将屋外的風聲給弄錯了。可回轉心思,又覺得不妥。

這是在她的王府裏啊,怎麽可能會是錯覺?她對此早已了若指掌,如果不是真的有異常情況,她又怎麽會在這深夜裏醒來,還這般警惕。

紀雲瑤想到這裏,便不再糾結,靜靜等着上官若淳的指示。說不出來由的,她便只好遵照着上官若淳的話去做,在這裏,她如同大海孤舟,只能獨自求存。難得的,那個可以讓她倚靠的人對她還不算太壞,那麽眼下,靠在她身邊,也不是最壞的結局。

往後的日子,只能且行且思了。

窗外的人似乎也在等着房裏的動靜,剛才的聲響生怕驚動了屋內的人,他也靜靜守在原處不曾動。現在看來,房內的人應該是熟睡了,不然不會過了這麽久還是毫無動靜。由此,窗外的人也不再忌憚,繼續行動了起來。

窗戶被捅破了個小小的洞眼,一根細長的竹管伸了進來,紅燭映襯下,上官若淳透過床帏被掀起的一個小角看見,又迅速将帷帳放下,故意發出了睡意朦胧的聲音。嘴角微微一揚,瞬間側着起身,這樣一來,就正好壓在了紀雲瑤身上。

“你要幹什麽?”紀雲瑤絕對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出,對于上官若淳的舉動,她很是吃驚,也很是慌亂。

因為此刻,上官若淳并沒有事先告知,更不曾與她有任何的商量,之後還徑直點了她的穴道,更用手迅速地解開了她的中衣。

紀雲瑤的臉瞬間漲紅,卻不能阻止上官若淳的動作。漆黑的夜裏,有晶亮在閃動,上官若淳知道,那是紀雲瑤的眼淚。随着她褪去的衣服越來越多,那片晶亮就豐盈了起來,仿佛遙遠的星海。

上官若淳的手,有片刻的猶豫,在她拉住紀雲瑤肚兜繩結的時候。她被那片淚光刺到,可身後的竹管在逐漸伸長,她不能再浪費時間。撇開眼,用力一拉,身下人兒的鴛鴦大紅肚兜便應聲而松,她将它和剛才脫去的中衣絞纏在一起,之後她又迅速脫下了自己的中衣,塞做一團,随着床帏滑落,故意在床邊灑了一地。

生怕窗外的人看不清楚,上官若淳又故意裝作是在夢裏翻身,将床帏掀起了一角,這樣透過帷帳,便可隐約窺見床上的景色。同樣□□着肌膚的兩人,交疊地睡在一起,看背影,王爺還是累得直接睡在了王妃身上呢。

紀雲瑤幾乎要将自己的唇咬破,身體就這麽突然被人侵犯,而那始作俑者竟然還這麽理所當然地壓在自己身上,即便她們之間,有着一層錦被。可是,她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事,哪怕是在進入洞房前,她已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她會将自己獻給上官若淳。

只是,她沒有想過,在上官若淳向她承諾做假夫妻後,會突然峰回路轉,在夜半三更,對她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她心裏極盡委屈,有種被人羞辱戲耍的崩潰,可又無處可說。誰讓對她做這事的,是淳王爺,是她拜了天地的夫君呢。

相較起在院子裏的磨蹭,窗邊人這次顯得極為爽快,在窺探了一小會兒,便将竹管撤了回去,再之後,自然是離去。院子的樹葉仍在風中沙沙作響,已是到了下半夜,濃重的漆黑加重了兩人的敏感。上官若淳側耳傾聽了一陣,确定窗外之人已經離開,從紀雲瑤身上起來,卻不着急解開她的穴道。

她起身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從床上起來,到床尾櫃子上的托盤裏将碧雲頭先準備好的衣衫拿了過去,遞到紀雲瑤身邊,卻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紀雲瑤的眼淚已經不再流,在她感到最苦楚又無力抗拒的時候,她就選擇了不再哭泣。如果無力改變結局,那麽至少,不能讓敵人看見自己的軟弱。敵人,紀雲瑤心下一驚,何時,面對上官若淳,她有了敵人這個想法?

“夜裏涼,待會你還是将衣服穿上吧。”上官若淳不再睡在自己的位子,而是坐到了床邊。

“我知道你,你不開心,只是,這也是身處王府所要适應的。”紀雲瑤狠狠瞪着她,上官若淳明白她的感受,卻不能說得更多。

她知道王府裏有宮裏的眼線,而且并不是一般的大內侍衛,更不是普通的監視。可以說,這是上官雲謙專門為了她上官若淳而設的,她在王府裏的一舉一動,幾乎都無法逃開宮裏高位上那人的關注,那麽她能做的,就只是,演戲。

真真假假,讓世人看不懂,也讓宮裏的人看不透。

今夜會有這麽個人,她早已料到,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晚。她本不想如此,可多年來的習慣,讓她在事到臨頭時,本能地選擇了最能迷惑上官雲謙的法子。自然,在做了之後,她才想到,紀雲瑤和顧盼璃并不完全一樣,她們之間還沒有那份默契,還沒到那無需多說便知對方心意的地步。

如今看來,剛才的舉動,的确是唐突了。就算她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她也不該做出這樣的事。換做是她,旁人這般對她,恐怕等恢複了力氣,就将對方碎屍萬段了吧。

嘴角一抹苦笑,上官若淳還是解開了紀雲瑤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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