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臣要與公主退婚

沈十九獨自留在了寝宮中。

這寝宮地處偏僻,裏面空空曠曠一個人都沒有,可沈十九竟然不覺得害怕,甚至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曾經來過一般。

他圍着寝宮不大的院落轉了轉,然後便在院子找了處石凳坐了下來。

他用胳膊拖着腦袋擔在石桌上,靜靜地看天看地,看樹看花看草。

這樣一處幽靜的寝宮,沒有外人來打擾,并且還有一種隐隐約約不知從何而來的親切感與熟悉感,讓沈十九覺得自己在這裏坐着非常的放松。

他看着看着有些累了,小腦袋慢慢的從胳膊上滑了下來,然後漸漸趴在了石桌上,開扇的眼尾眨着眨着便漸漸合上了。

今日的天氣有些微冷,但勝在陽光晴好,暖烘烘的照在桌子上的小人兒身上,一派安靜祥和。

但此時在方才的那處寝宮,卻漸漸地在醞釀着一場腥風血雨。

江逾白匆匆趕到內殿時,裏面還正在混亂着,他來不及绐皇上和皇後行禮,便直接撥開衆人,來到祁冰之面前。

祁冰之已經虛弱的暈了過去,身下是一灘血水,看起來異樣可怖。

江逾白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脈象已然十分微弱,并且……

江逾白看了眼祁冰之緊緊捂住的腹部,連忙差人将祁冰之輕手輕腳的擡進了裏面的床榻上。

只有江逾白和皇後留在了裏面,其餘人全部退回了內殿等候。

皇後半趴在床邊,緊緊握着祁冰之的手,目光滿是擔憂。

江逾白匆忙的給祁冰之診治了一番,她身下的血似乎是流盡了,現下終于止住了。

“皇後娘娘,公主的身子,現在需要卧床靜養,千萬再不能随意下床行走了。”

皇後眼神變了變,她今天看到祁冰之這副狀态,其實心就已經有了些想法。

“江太醫,現在這裏沒有別人,你就直接跟本宮實話實話,冰兒她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是不是……”

皇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江逾白拱了拱手,“回皇後娘娘,公主她,是小産了。”

皇後手指忽的就攥緊了祁冰之的手,手背都捏的有些泛白了。

“你能确定嗎?不會是因為毒發或者其他得什麽緣故?”

江逾白鎮定道,“臣可以确定,公主身懷有孕,送來太醫院時臣就察覺到了,可是公主殿下不讓外揚,所

皇後擺了擺手,江逾白識相的閉上了嘴。

祁冰之是自己的女兒,她怎麽想的皇後心裏很是清楚。

看着外表柔弱溫溫順順的,但其實從小祁冰之心就很有主意,也很能夠狠的下心來。

皇後深呼吸了口氣,“先不要聲張,绐本宮宣裴丞相進來。”

江逾白點點頭,退了出去。

內殿的人還整齊的在兩排坐着,皇上的臉色看起來也很是不好。

江逾白先跟皇上行了個禮,然後把裏面祁冰之得情況交代了一下,他沒有說小産的事情,只說情況暫時穩定了。

随後,江逾白擡起頭來在四周巡視了一圈,卻沒有發現裴争的身影。

裴争怎麽不在?他不是昨夜就進宮了一直都沒出去嗎?

江逾白正納悶着,門邊就走進來一人,腳步閑散,不是裴争又是誰。

只是他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擔心的樣子,反而嘴角挂着絲絲笑意。

“皇上,皇後娘娘請裴大人去後面問話。”

皇上看了裴争一眼,無聲默認了。

裴争也沒遲疑,直接就穿過內殿走到了裏面去。

剛一進去,皇後娘娘就站在門邊,揚起手來狠狠的打了裴争一巴掌。

裴争本可以躲開,可是他偏偏挨了下來。

皇後是用了狠力氣的,長長的指甲直接刮傷了裴争的臉頰,幾道紅痕立即就滲出了血珠來,順着臉龐往下滑。

臉頰上是火辣辣的痛,可是裴争舌尖抵了抵唇角,伸出手指将血珠抹去,懶懶道,“皇後娘娘,這是為何?”

皇後十分氣氛,這個裴争還有沒有人性了,冰兒現在都這個樣子了,毒,再是小産,半條命都沒了,他怎麽好像個沒事人一般。

“裴争!你知不知道,冰兒她懷了孩子!”

裴争手指上有自己黏糊糊的血跡,他撚了撚,語氣淡淡,“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還對她不管不問?她剛才可是小産啊!冰兒她住在丞相府三年,三年的時間,還不不上一個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小賤人!”

裴争的臉色在聽到賤人二字後就變得陰沉不已,“皇後娘娘最好把事情搞清楚之後,再來質問臣,公主她有孕也好,小産也罷,與臣何幹?”

“裴争!你什麽意思?”皇後在氣頭上,又急着想整治裴争為女兒出頭,一時沒明白過來裴争的話有話。

“皇後娘娘,臣的意思很明顯了……”

裴争走近了一步,直視着皇後的眼睛,“……公主肚子裏的,與臣無關。”

皇後震驚的微微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兩步,“什,什麽?三年,你們竟然沒有,沒有……”

“當然沒有,”裴争狹長的眼眸瞄向了床榻上,“臣從沒有碰過公主,所以,公主懷的本就是個不該生下來的雜種。”

“那,那冰兒會不會是被人欺負了?所以才……”

“娘娘先前不是問臣那太醫院裏的另一個學徒去了哪裏嗎?”裴争看着皇後道,“那個叫周吳的,可是與公主共

度了幾夜春宵。”

皇後看起來已經被此事驚的不知如何是好了,看裴争的樣子不像是在騙人,他也絕不會編這麽一個荒誕的謊話出來。

“人已經被臣暗自帶回了丞相府處置,若是被皇上和宮裏其他人知道,二公主與太醫院學徒私通,還是在與臣有着婚約的情況下,娘娘說,公主會被如何處置呢?”

皇後沒有說話,閉了閉眼。

怎麽處置?

這可是大事,關系到皇室的顏面,鬧大的了話,冰兒可能連命都會不保了。

“裴大人,那個周吳,就交由你了。”

裴争臉上的陰郁散開了些,笑了笑,拱手道,“臣,領命。”

“娘娘,臣還有一事,想與娘娘商量……”

裴争和皇後先後從裏面走了出來,皇後眼角還挂着淚水,在皇上身邊坐了下來。

皇上拍着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而裴争,沒有再回自己位子上坐着,而是直接站到了內殿的正央。

“皇上,臣有一事請奏。”

內殿裏的衆人視線頓時全部集到了裴争身上,只見他直起了身子,看着座上五至尊的皇帝,不卑不亢。

“臣要與二公主殿下退婚。”

沈十九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過去了多久,再睜開眼睛時天都朦朦胧胧黑了下來,可是說好來接他的裴争,卻還沒有來。

沈十九委屈的撇了撇嘴,又擡起袖子來自己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還是相信大人,大人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寝殿的門果然被人推開了,門邊站着個身影。

沈十九高興的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去。

“大人!”

可是跑近了他才發現,來人并不是裴争,而是乘風。

可是乘風卻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間的失神,說不出話了。

縱使大人已經告訴他了,并且他先前也隐隐約約的有了些猜想,可是,真正再次親眼看到曾經的皇子殿下,乘風還是感到很開心的。

他也是為主子開心。

“風護衛…風護衛…阿風…阿風!”

沈十九兩手攏在嘴邊,大聲喊了聲,乘風才恍然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子看着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沈十九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好像有點不對,為什麽感覺自己臉蛋滑溜溜的,好像皮膚不太一樣了似的。

沈十九捏了捏自己的臉,軟乎乎的很好捏。

他扯着自己的臉蛋,沖着乘風道,“阿風,你捏捏我的臉,為什麽我的臉好像變軟了呀?”

乘風看着那被捏的都有些紅了的小臉蛋,眼前的小人兒真誠的邀請人捏他的臉的模樣實在很是可愛。

可是,自己明明是很着急的趕來要把人接走的啊。

乘風道,“沈,沈公子,大人在宮門口的轎子等着呢,我們快去吧。”

沈十九還在研究自己的臉,“好奇怪哦,怎麽覺得有點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

乘風着急,“大人受傷了,很嚴重。”

果不其然,沈十九當即就緊張了起來,拉着乘風就往外跑。

“大人哪裏受傷了?怎麽傷的?流血了沒有?有沒有先绐大人止血?傷口深不深啊?很嚴重的話,一定很痛的

乘風從袖口掏出條面紗來,又給沈十九将臉遮住了,兩人快速的往宮門口趕去。

沈十九的問題,他一個都沒有回答,實在是他不知該如何跟沈十九解釋。

終于趕到了宮門口,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

—頂轎攆停在宮門處,周圍是幾個丞相府的奴仆。

沈十九跑到轎子旁,那幾個奴仆看了乘風一眼,乘風點點頭,那幾人便掀開了簾子,讓沈十九上了轎子。

轎子在夜色下出了皇宮,快速的向着丞相府行進。

而轎子裏面很是昏暗,什麽都看不清楚。

沈十九剛一坐進來,就聞到了血腥氣味,鋪天蓋地的,往鼻腔裏鑽。

他眼眶頓時濕潤起來,手在空摸索了下,摸到了倚靠在邊上的裴争。

裴争身上的衣袍摸起來熱乎乎濕答答的,沈十九當即眼淚就掉了下來,他知道這些都是血啊。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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